《相宜》三条杠

6、第6章

　　天气又变冷了一些，进入11月的申城开始展露初冬的影子。

　　宋期穿着一身不属于这个季节的清凉，背着两个大包走进网球场。一只脚还没踏进大门，手机响了起来。她瞥了眼里头，还是接了起来：“我到门口了，怎么了？”

　　“姐！咱场地被人占了！”

　　眉头轻皱，宋期加快脚步走进去，场地在最里面，走过去的途中，宋期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今儿她和弟弟宋野约了打网球，场地是先预约好的，临了却被人抢了还不肯走。宋野是个暴脾气，当下就火了，要和对方干架。

　　离着场地还有一小段路，宋期远远就听到自家弟弟的大嗓门。

　　“我告诉你们，今儿小爷还就跟你们杠上了，既然你们不走，那我也不走了，我看今天谁能打上球。”

　　迅速扫视了一下，宋野对面站着两个年轻男人，也一脸不耐，三人争执着，还引来不少隔壁的人围观。

　　宋期走到宋野身边，把包往两人面前一仍，姿态摆的比宋野还拽。宋野一看撑腰的来了，当下鼻孔都快朝天。

　　进来前已经打量过了，面前两人看着也就和自己差不多大，不过宋期并不在意这些，她指了指地上的包：“先到先得，场地是我们先约的，请你们离开。”

　　宋野更加不客气，指着门口：“叫你们滚啊。”

　　本来就没有好商好量，这下对面两人也被激怒了，破罐子破摔耍赖道：“我们今天也不走了，看谁犟得过谁。”

　　“嘿！不识好歹！”宋野撸起袖子就想干架，被宋期给拦住了。

　　“没到打架的时候。”

　　“姐！那你说咋办！”

　　看了眼地上的包，宋期心里有了计较，她抬头看向两人，刚想开口，目光却定在了身后那人身上。

　　运动场上，突兀的一抹正装，来自她上司的上司。景宜仍穿着今天上班的那身衣服，黑色正装，内搭一件深咖色衬衣，在满眼的绿色中，黑色成了亮眼的焦点。

　　直至景宜走近，宋期微眨眼睛，算是和她打过招呼。这回，她没错过景宜的点头。两人都不露声色，没有一开始就挑明身份。

　　对面两人开始跟景宜解释，期间，宋期一句话都没说。她突然想起，快下班的时候在茶水间听见景宜讲电话。好像是约了合作方的人一起吃饭，大概，面前这两人便是了。

　　此时正确的做法是，她应该道个歉把场地让给他们，不让景宜难做。但是，现在是下班时间，骨气不能丢。

　　听完解释的景宜没有发表任何看法，她沉默着看向宋期，似乎并不打算插手，也没有要和对方解释的意思。宋期读到她默许的纵容姿态，打球这事和工作扯不上关系，于是又多了几分底气。

　　有了计较，宋期说出刚刚的打算：“这样吧，你们俩谁厉害，出来跟我比一场，输了给我弟弟道歉。”语气淡淡，却又张狂之极。

　　两人都因为这一提议愣了一下，这话激起了他们的胜负欲，黑衣服男子叫王睿，立刻反问道：“你输了呢？”

　　宋期抬头看他：“我给你们俩都道歉。”

　　“成交。”

　　白衣服男子叫方杰，凑到王睿身边说了什么，后者抬头看了眼宋期，赞同地点了点头，而后走到宋期跟前：“男女体力悬殊，我让你几个球。”

　　“不需要。”

　　干脆冷漠地回绝，两位男士面子有些挂不住，索性也不再强求。

　　宋期利落地脱下外套，里头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手臂线条起伏，是常年运动的痕迹。

　　场子是要找回来的，但宋野没想到他姐单打独斗就上了，略有担忧：“姐，要不我来吧。”

　　她从包里抽出自己的球拍，慢慢地戴上手套：“放心，你现在可以考虑一下，待会用什么表情接受道歉。”

　　宋野又是一愣，他姐是真狂啊！不知怎么，他突然就笃定了，待会真能赢。跟着便咧嘴一笑：“我信你！等你好消息！”

　　准备工作做完，宋期朝另一侧场地走去，单手转了两下球拍，下巴冲对面轻点：“你先我先？”

　　这会儿王睿倒是不忘绅士：“当然女士优先。”

　　一点儿不扭捏，宋期从兜里摸出球，朝地上轻掷几下，看对方准备好了，这才摆出了发球姿势。

　　下蹲，上抛，挥拍，动作流畅到眨眼间球已经到了对面场地。对方一看她这专业的架势，当下也认真起来。

　　球场中响起大力挥拍的风声，网球落地的声音，交相错杂，异常激烈。

　　吃了一惊的不止对面两人，还有宋野。他和宋期也打了大半年的网球了，从来没见过宋期这么认真、这么激烈的打法。

　　景宜不太懂网球，她走到宋野身边，跟着看了一会儿，轻声问道：“你好，你是宋期的，弟弟？”

　　宋野瞥了她一眼，目光很快又回到场上：“嗯，一个妈生的。”

　　“刚刚的事情，我向你们道歉。”

　　这回，宋野才拿正眼看她。他见景宜目光诚恳，是诚心道歉的姿态，一下子气势就软了几分：“你道什么歉，是那俩男的不厚道。”

　　“我和你姐姐，是同事。”

　　合着，还有这层关系，宋野知晓其中利害，收起露着的刺：“哦，这样。”

　　“我不是很懂，你可以给我讲解一下吗？”

　　吃软不吃硬，景宜这样问了，宋野自然不会拒绝，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解释起来。偏偏，景宜又是个捧场的。

　　“哦，这样啊。”“很厉害。”

　　这场捧得，宋野有些飘飘然起来，他指着场上的姐姐，面上满是骄傲：“你等着吧，我姐赢定了。”

　　似是这一句夸奖还不够，他又道：“我平时和她打，没见过她这样，以前应该都是让着我，今天大概是真的气到了。”

　　景宜的目光落在宋期身上，心想，你姐姐，给你撑腰呢。她笑着点头，无声献上自己的赞同。

　　不得不说，宋期真的挺狠的。后半场，景宜已经能看懂规则了。她发现了，宋期这个人，真的认真起来，是丝毫不留余地的那种。因为对面，几乎是被宋期压着打。

　　在率先赢下两局之后，宋期又以大比分赢得第三局。

　　网球是相当消耗体力的运动，宋期穿着短袖和短裤，沉默地站在原地。网球场灯光亮如白昼，照得她额头滑下的汗水一路滚到下巴，而后落下隐没在绿色平地上。

　　似是缓了过来，宋期看向对方：“你们输了。”

　　不是我赢了，而是你们输了。

　　王睿脸色难堪，一半是累的，一半是技不如人的尴尬。他没有第一时间走过来，也没有搭话。宋期也不着急，而是收了目光，先走到景宜面前。她一走近，带来几分热气。面上、脖子上都汗涔涔的，却没有男人那种汗臭味。

　　隔着点儿距离，宋期在景宜面前站定：“景总，我知道他们是你约的合作方，抱歉，站在公司角度，我应该手下留情的。”

　　宋野听出几分不对，心想，眼前这人，好像是他姐的上司啊！

　　景宜眼中难得透出几分惊讶，反问道：“你知道他们？”

　　面色坦荡，宋期点头：“嗯，我在茶水间听到你讲电话，猜到了。抱歉。”

　　连着两句道歉，宋期微微走神，不由在想，她究竟跟景宜道过几次歉了？

　　既然提到了，景宜便摆出了几分领导架子，双手环胸：“现在道歉，是不是太晚了一点儿？”

　　宋期下意识去看她的眼睛，一如当初在会议室初见。那双漂亮眼睛里，只有沉静。淡淡反问，却没什么威慑力，更无一丝责怪之意。宋期听出来了，她发现自己好像总能很轻易地读懂景宜的潜台词。

　　她扭头瞄了一眼对面两人，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请他们吃夜宵，边上有家烤串很好吃，算是不打不相识。”

　　这些，早在她看到景宜之后，就已经打算好了。

　　景宜自问，也算和无数人打过交道了，玲珑人物也见识过不少。但像宋期这样，把圆滑和尖锐如此和谐结合在一起的，当属第一个。

　　“你一开始，就打好算盘了。”景宜暗示，自己也被她算计了。

　　马屁精宋期上线：“景总，我知道你肯定是公私分明的人。”

　　要不说她小气，夸人也只夸一半，点到为止。

　　景宜被她这副认真的模样给逗笑，微微摇了摇头。

　　“原本就是下班时间，这事跟你没关系。”

　　她还想再说什么，那两人终于姗姗来迟。不方便把那些弯弯绕绕拿到台面上，景宜便咽下了剩下的话。

　　输了便是输了，王睿到底还是信守承诺的，上前走到宋期面前：“抱歉，我愿赌服输。”

　　而后转向宋野：“小兄弟，不好意思。”

　　有了王睿的道歉，方杰也十分大方地上前，表达了自己的歉意。

　　景宜刚想开口解释一下她和宋期的关系，宋期却抢在她前面开口了：“两位，我也是万希的，一开始没有明说，不好意思。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所以我不想把景总牵扯进来。”

　　两人变了变脸色，倒也没有说什么。宋期紧接着道：“刚刚咱们就算不打不相识了，赏脸的话，一起吃个夜宵？我请。”

　　话锋一转，是退一步海阔天空的台阶，两个大男人输给了她，还有什么面子可言，自然是有台阶就下了。

　　王睿脸上的笑多了几分真诚：“原来是这样，哎景总，你有这么厉害的同事怎么不早介绍一下？”

　　景宜笑着回道：“现在这不认识了？要不我们出去说？”

　　她和宋期两人一唱一和的，把人给约到了夜宵店里。谈不谈合作的另说，有了这么一场经历，至少关系是更近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