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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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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好!好的很!”勾陈刺耳的笑了几声,隐匿在面具后的脸庞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却能感受到那双眸子是如何的冰冷,“我想过十月阁的任何人叛离,却未曾想过你,貔貅,你当真是无心之人。”
严微的身子僵了一下,在她前半生的生命中,几乎是与十月阁的人朝夕相伴,他们是一次次危机中活下来的同伴,可这一切,大抵仍然没有许幼怡重要。
“我从未要叛离十月阁。”严微的声音不大,但却有力,许是被许幼怡握着的手给了严微力量,她继续说:“只是,若你们想伤害许幼怡,那便不行。”
此时,白泽与朱雀几人都赶了过来,九婴已经卸下晋王的易容,恢复了她本来的样子,正冷冷的看着严微。白泽看着严微同许幼怡紧握的手,眼神复杂了一瞬,上前说:“貔貅,你不要冲动,我们好好商量,或许有别的办法。”
严微皱了皱眉头,看向勾陈,勾陈上前一步,面具后发出一声冷笑,反而看向许幼怡,“这就要看许姑娘愿不愿意配合,若许姑娘尽快打开宝藏入口,一切好谈,若是抵抗,我们只好取了姑娘的心头血。”
严微眼神一冷,刚想说什么,忽的感觉到身侧一直安静着的许幼怡捏了捏她的手,严微收了声,看向许幼怡,许幼怡缓缓的走上前,静静地扫视了一圈众人,到最后才轻轻的说:“你们十月阁,亦是拿钱办事,我不为难你们,只是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我也是刚刚才理清楚,我不妨告诉你们,现在的我已经没有了开启青玉盏的能力,信不信由你们。”
这话一出,四下皆是一愣,就在这时,远山之间忽然传来些响动,一声鹤鸣,白衣女子应声翩翩而来,自带一股脱凡的气息,清丽的容貌,面上却少了平日里那股玩味的笑,此刻冷着脸,多了几分不怒自威的味道。
来者正是长白。
一众人瞧着来者都默不作声,长白瞧了一眼山壁上仅能容两人出进的洞,又慢慢走到严微面前,与她对视许久,彼此的眼里都深沉如水,藏着无法言说的情绪。长白从怀中摸出一枚令牌,十月阁的众人见了令牌,赶忙半跪下来抱拳道:“影大人。”
那枚令牌严微是认得的,见牌如见人,影大人是十月阁最顶尖的杀手,亦是十月阁幕后的人,他从未出现过,亦没有人见过他真正的样子,想不到,这人竟是...
“我并非影。”长白开口说,“只是拜托影帮我办了些事而已。”
严微咬了咬牙,握着唐刀的手动了动,一侧的红妹本垂着眸子,这时候感觉到严微的动作,猛的一惊,赶忙抬起双臂三两步挡在长白面前,“严微姐姐...”
严微的动作一顿,冷冷的笑了一下,“唰”的一声将唐刀收回刀鞘,她转眼看向许幼怡,轻声道:“我们回海州去。”
“好。”许幼怡走近严微。
“严微!”长白叫住严微,“你忘了你答应过长孙媛的么?要阻止青玉盏开启,若你现在走了,我便立刻打开青玉盏。”
严微嗤笑一声,她转头看着长白,“那你要我如何?与你动手么?长白,为何是你?”
“你有你的执念,我亦有我的理由。”长白说。
“我已经放下了!”严微的声音抬高了些。
“可没有人能救我!”长白的脸色蓦然变白,她盯着严微,一字一顿的说:“不是谁都同你一般幸运,能够遇到救赎自己的人。”
严微的眸光颤了颤,她看向许幼怡,许幼怡也在看着她,两个人静静地对视着,忽的,许幼怡转身走向长白,“你已经取走了我的心头血,我已然没有任何价值了,为何不能放我和严微离开?这一盘棋你下了这么久,目的究竟是什么?亦或者是...你从未想过要开启青玉盏。”
长白淡淡的看着许幼怡,许久忽的笑起来,“你竟是这般聪明的女子,我终究是小瞧你了。”
“你刚才说什么?”严微上前拉住许幼怡的手,“什么取走心头血?长白,你把她怎么了?”
许幼怡反握住严微的手,柔声安慰道:“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么?她的方法不会伤我性命。”话说完,许幼怡不动声色的看了长白一眼,眼里藏着隐晦的情绪。
长白感受到这道目光,轻轻点点头。
“所以,你将她从我身边带走,是为了...”严微喉头一哽,竟说不出话来了,下一瞬,她拔出唐刀指着长白,眼里竟然有些湿润,年少时一次任务严微偶然与长白相识,那时候严微不小心打翻了长白手中的羹汤,两个人追逐了几里地,缠打许久才气喘吁吁的分开,后来再遇见是在山林里,长白在采药,身后跟着个半大的红衣小姑娘,一来二去,严微和长白逐渐有了交流,这么多年虽然嘴上不说,可严微早就将她当成了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严微姐姐!求你...”红妹上前一步,眼里噙着泪,声音颤抖着说:“求求你了。”
“你到底,要如何?”严微咬着牙问。
长白闭了闭眼,藏于指尖的棋子反转几下,才轻轻的说:“自然是...打开青玉盏。”
“哪怕是青玉盏背后的宝藏引得天下大乱,人伦颠倒,也在所不惜?”许幼怡沉声问。
“天下,与我有什么关系?”长白笑着反问。“许幼怡,你乃昌北族后人,祖上从古至今吃的都是死人饭,你又比我高尚到哪里去了?”
“我亦贪生怕死,可也知道生而为人,有所为有所不为。”许幼怡淡淡的说,缓缓蹲下身子捡起一把长刀握紧,同严微站在一起。
“十月阁听令。”长白的笑容渐渐淡下来,到最后只是慢慢的说:“杀了她们。”
“师父!”红妹叫了一声,可已经来不及了,十月阁的人领了命令,纷纷拔刀冲过来,虽是昔日同伴,可杀手唯一的信仰便是命令,此刻虽留着一些情面,但人数众多,一瞬间将严微与许幼怡包围起来。
长白转过身去,眼里闪过一丝不忍,最后却被她自己硬生生压下去,摸出怀中的青玉盏看了一眼,飞身朝着山洞去了。
厮杀只在一瞬间,山谷中响起刀剑碰撞的声音。
几把刀冲着严微砍来,她将唐刀横过来挡住,用力往前一推,趁着这个空挡,揽过许幼怡的肩膀往后退去,十月阁的人没有用全力,严微勉勉强强的应付着,可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这么多人,很快的她被对方逮住一个空挡,一枚飞镖飞来,直直的朝着许幼怡的面颊而去,严微一惊,赶忙将它打落,可下一瞬,一把剑刺过严微的胳膊,瞬间,血珠像断了线一样沿着伤口滑落,滴答滴答,很快在地上化作鲜艳的花,严微的手轻轻颤抖着,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此刻她的脸色白的可怕。
“微微...”许幼怡的眼睛红起来,她抓着严微的胳膊,“不打了,咱们走吧,咱们什么也不要了...”
严微轻轻笑了一下,忽的看向正前方的勾陈,缓缓的说:“不许伤许幼怡。”
勾陈沉默着,然后点点头,“好。”
这下,严微像是得到了什么保证,猛的推开许幼怡,朝着人群冲去。许幼怡只觉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开,再反应过来时,严微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人群中了,众人缠斗在一起,许幼怡再看不见严微的身影了。
“严微!”许幼怡撕心裂肺的喊了一声,就要冲进去,却被红妹一把拉住。许幼怡拼命挣扎着,她知道严微武功高强,可她也是个凡人,十月阁的杀手在江湖上很有名,严微怎么可能有以一敌十的力量,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
许幼怡想起那日初见严微,她浑身是血,虚弱的倚在墙角,却硬要作出一副狠厉的样子,就像一头受伤的小狮子。
许幼怡想起在京都那晚,严微的目光涩然又无措,她颤着声音问:“许幼怡,我可以爱你吗?”
许幼怡自问这一生从未辜负过谁,亦没有做过什么坏事,大概是上天为了奖励她,所以将严微送到她身边,可老天爷不能这么残忍,给了她最好的,却又当着她的面硬生生收走严微。许幼怡转身抓住红妹的手,“求求你,红妹,求你,救救她。”
红妹抿了抿嘴,眼眶红红的,目光却躲闪着。
许幼怡猛的跪下来,拼了命一样磕着头,额头几乎是一瞬间就肿了起来,“求你,救救严微。”
此刻的许幼怡满身尘埃,血迹混着泥土,哪有昔日海州第一乐师半点优雅的样子,任谁看了都要动容,红妹一把拉住许幼怡,哭着说:“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红妹。”许幼怡双眸通红,几乎是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求你,救她。”
红妹与她对视着,好半天,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手掌攥了几攥,最终还是站起了身。
“我终究,还是要对不起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