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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二白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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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白是一只猫。
那时候神曲还小,仇荀逃悄咪咪的拉着神曲了课,抱着神曲漫山遍野的跑,在山涧戏水时,看到的二白。
一只通体黑色,但腹部和背上却有两块白色的小奶猫,大半个身子都沁在水里,小爪子扒拉着一块枯木,想爬上去,但是身子又小,水流又急,他差点没随着水流被冲走。
神曲眼尖的发现了他,趴在仇荀背上惊呼“哥哥哥哥!有猫!”
一手就将二白捞了起来,擦干了周身的水,揣进了衣兜,带回了萋萋小筑。
已经很久了,久到仇荀都快忘了二白,突然的,那些记忆又回来了,所有的东西好像都没有改变,萋萋小筑里有神曲和一只猫,还有很多花草,都是神曲喜欢,自己亲手栽的。
二白生了三只小崽子,两只黑白花的,还有一只纯黑的,神曲稀罕得好几天都没撒手,挨着给三个崽子取了名字。
“哥,我发髻乱了,你帮我重新扎过好不好。”
去山间野了一遭回来,发髻都散了,仇荀点了点头,在萋萋小筑,将神曲脑袋上那些苍耳都一一摘了下来,慢条斯理的顺着神曲的头发,神曲低着头逗弄着怀里的猫儿,仇荀一抬头,就能看见铜镜里的神曲,几缕碎发在额前,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怀里的猫儿有时逗得她开心,笑容一深,酒窝就露了出来。
仇荀想起来,以前帮神曲梳发,他就想着,得找一个愿意帮她扎头发的夫君,神曲哪里都好,就那双手笨,怎么都梳不好头发。
“小曲儿以后得找一个手巧的夫君,不然往后的日子,是不是都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
神曲小脸一皱“哥哥嫌弃我了?”
仇荀苦笑“怎么会……”
“我才不要找什么夫君!我就要陪着哥哥!陪着阿爹阿娘!”
神曲两道秀眉快要拧成一股,将小猫儿也撵了出去,手指绞着耳边的一缕发,整个人都透着不开心。
“又使小性子?”取了发带给神曲绾发,含着笑意问了一句。
“哥哥以后会成亲吗?”
仇荀想了想,以前他倒是想过,还仔细的想过要怎么平衡未来娘子与神曲的关系,因为神曲不想他娶亲。
“不会,哥哥永远都陪着小曲儿。”
神曲似乎没有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因为每每提到这个话题,仇荀总是逗她,说要娶个听话的,不惹事的,会自己绾发的,神曲总要和他闹别扭,先斗嘴,后打架,然后神曲就躲在萋萋小筑哭,神曲一哭,仇荀就没辙了。
盯着铜镜,看着身后的仇荀,总觉得他和平素里不大一样,猛地扭头,却扯了头发,下意识的嗷了一声,仇荀按住了神曲的头皮,满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不是故意的,不痛不痛。”
神曲仰着头,满怀疑惑“哥,我十三了。”
“嗯……我知道……”
“可你……哥,我总觉得你最近把我当小孩子一样,我十三了,不是三岁,就是斗法我都不见得能输你三招。”
仇荀点了点头,神曲虽然比他小三岁,但法修却练得极好,十三岁在宗门里就已经鲜有对手,只是那性子与当年的仇荀一模一样,除了读书,对什么都感兴趣。
抬手捧着那张日思夜想的小脸,仇荀不知怎么的,牙齿开始打架,眼眶也红了起来“小曲儿,哥哥不娶亲,你可不可以也不要成亲,不要去月廊,不要遇见万古行,不要喜欢他,不要……不要……”
仇荀失控的抱住了神曲,嘴里反复着“不要”,好像多说几遍,那些故事就不会发生。
可仇荀越是说着不要,那些往事偏偏在眼前浮现,血淋淋的,萋萋小筑被烧了,二白死了,整个长雁峰的弟子,都没了。
“哥哥,哥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
神曲的瞳孔放大,不可置信的扭头看向仇荀,慢慢的退开一点距离,胸口处插着一把匕首,神曲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了,殷红的血从口中喷出,将她的襦裙染红“为……为什么……”
仇荀紧紧的抱住神曲,放肆的哭起来,他手上还握着那把刀,他下巴抵着神曲的额头,哭得令人动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我,是万古行,我不能溺在梦里,万古行还没死,哥哥一定会手刃了他为你报仇,小曲儿乖,哥哥给你唱歌好不好……”
手腕上的红绳被血浸得好像透成了黑色,那颗白玉珠子也挂着血珠,他抱着神曲,颤巍巍的唱着歌,手掌轻轻的拍着神曲,长雁峰没了,萋萋小筑也没了,他把怀里的神曲越抱越紧,可最后,神曲还是化成一缕烟,也没了。
纵使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梦,却还是忍不住心颤,神曲又在他眼前死了一次,这次是自己亲自动的手。
石室里穷奇在为仇荀护法,知道他陷入了梦境,他叫也叫不醒,只能为他护法,护他周全,至于能不能从梦里全身而退,是他自己的造化。
不过入了梦魔梦境的,能出来的人很少,他造出来的梦都是入梦之人心中所念,财富,美色,权利,或者是杀戮,心之所向,梦里全都能实现,多少人宁愿醉死梦中,也不愿醒来面对现实。
跟前的仇荀抽了一口气,猛地坐起来,双眸充血,狠狠地吐了一口浓血出来。
穷奇眼疾手快的封了他几个穴道,仇荀的呼吸这才平缓过来。
“你醒得倒是快,可你这反应有点大啊。”
抹掉嘴角的血,仇荀手撑在地上,满头都是汗水。
“仇荀……久仰大名。”
清冷的声音在石室响起,循着声音来源望过去,石门处站了一个男人,他背着一把筝,身着玄衣,脸上带着看不透的笑容。
“梦魔……”
穷奇站起,抱胸冷眼看着他,用小小的身躯挡在了仇荀跟前。
“小生林簌。”他拱手做了一礼,慢悠悠的走进来“长雁峰,千人冢,揽月破长空,芳草萋萋皆随风,很久以前,听人这么说过,听说长雁峰上下共近千名的弟子,都死在仇荀,仇公子的手上。”
穷奇惊愕的回头看了仇荀一眼,仇荀眉目淡然,似乎一点不为之所动。
“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单凭我的魔力,没办法请公子入梦,只能依着浮生虫的毒性入肉,再引仇公子入梦,想过仇公子不会沉溺梦中,却不曾想公子醒得这么快,仇公子仇怨深重,一点都不留恋梦中人景,我的梦境,着实困不住你。”
林簌这话,也不知道是在讽刺还是恭维,但穷奇听着十分不爽“你在兰乡做毒瘴,制幻象,捉幼童,打的什么主意呢。”
林簌靠近穷奇,眉头微不可见的皱了皱“浮生虫的毒,你不怕,也入不了我的梦,本来以为你是幼子,心中无想,才不入梦,如今看来不是啊,你身上好香,应该很多妖怪都想抓你去炼丹吧。”
“包括你吗?”
“自然。”
林簌脸上的笑陡然消失,仇荀提醒了一句“小心”,两个字还没落实,林簌和穷奇便打了起来。
穷奇功法虽被削弱,但幼态身形却灵巧了许多,与林簌有来有往,还真打了几个回合。
林簌背着筝,动作本就略显迟缓,此刻更是追不上穷奇的动作,一大一小的两只手掌抵在了一起,穷奇嗤笑一声“小小梦魔,也敢在我跟前放肆,不过我好像猜到,你在做什么了。”
林簌明显没想到这小娃娃出手能这么凌厉,只有斗法,才能胜他三分,聚气将他推开,穷奇连连退了几步,被仇荀护住后背,稳住了身形,他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林簌“我听说,难训被杀,兽体被毁,他是你至交好友吧。”
“你是谁?”
穷奇往前迈了一步,笑得邪性十足,幼小的身躯却隐隐的现出了他的原形。
林簌彻底黑了脸“穷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