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窗幽记》鸣蝉

2、第一回（上） 呆书生迷路

　　“奇怪了，最近的猎户好像越来越狡猾了。”空蝉弯着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找草药。
　　寺里面已经有很多人都中了圈套，运气好的是网兜，运气不好的是捕兽器，骨折都是轻的了，有的干脆被夹断了腿，更惨的则是拦腰断。就因为需要救治的同伴越来越多，空蝉不得不每天都跑出来摘草药。
　　“独活……独活……”跌打损伤，独活可是良药。
　　“啊！太好了！”山坡低处传来一声欢呼，紧接着是摔倒的唉哟声。
　　空蝉直起腰看过去，发现一个背着包袱的书生正艰难地从山坡上爬起来。那人拍拍膝盖处弄脏的衣摆，有些尴尬地冲空蝉笑了两声，然后表情呆住。
　　“你迷路了？需要帮助吗？”为了躲过最后一次天劫，空蝉从来不放过任何一个行善的机会。
　　而那书生只是呆呆地看着他，像被人抽掉了灵魂。
　　“你在看什么？”空蝉有些不高兴地扩大了音量。修行天狐之道的自己和媚狐们不同，虽然都有漂亮的外表，却不是用来卖弄的，自然地也不喜欢被人盯着看。
　　书生被他的责问点醒，艾艾地说不出话。
　　“你是迷路了吧？为什么会跑到九曜山来，我没记错的话三十年前官道就绕开了九曜山，你要是赶考，没可能走到这里来的。”空蝉俯看着他。
　　书生不好意思地揉着摔疼了的膝盖：“我听说走山路可以节省些时间，所以就上山来了。”
　　来到九曜山这些年，留宿过不少过路的人，有的是逃难，有的是经商，还有历险的，就是没见过文弱书生敢一个人闯这座早就是野兽天堂的九曜山。
　　空蝉仔细看了看这个人，白白净净到也算有几分样貌，浑身书卷气还有点呆傻，应该确实是个书生。
　　“我现在很忙没时间带你绕到山那头，”空蝉捶了捶发酸的腰，“你要是不介意可以等我忙完了跟我到山里住一晚，走九曜山的话横竖要比走官道省下十来天，耽误一天没事吧？”
　　书生有些惊异地看着他：“你住在山里？”
　　“是的。”空蝉已经转身继续寻找草药，书生只好跟上。
　　“一个人吗？”
　　“和我的同伴们。”
　　“同伴？敢问做的是哪一行？”
　　空蝉停下脚步。这个书生果然呆到了一定境界，问得越多就越危险，没有这个自觉吗？
　　“我是大夫。”尽量少说。之前遇到的人都很听话，你不问他他都不肯多说一个字，那样对彼此都很好。
　　“这山里都没什么人住吧？你是给动物看病吗？”书呆子还是无知无觉地继续问，空蝉简直要以为他是知道自己的身份而故意在找茬。
　　“是，你说的没错。”这种人要是遇上山贼早就被剐成骨架了。
　　“欸？那不是很危险吗？”确实很着急地问。
　　空蝉极度不解地回头看了他一眼：“有什么好危险的？”
　　书呆子一脸认真：“你一个姑娘家住在深山里，要是有豺狼虎豹什么的那可不是危险吗？”
　　忍忍忍，空蝉忍笑到内伤，声音都走调了：“知道有豺狼虎豹就给我闭嘴不要多话。”
　　敢情把他当姑娘家了。后面的人乖乖地不再说话了，空蝉自己是越想越好笑。哦，披头散发素面朝天满山乱跑还跟陌生男人搭话的姑娘家，亏他想得出来。
　　早晨大雨耽误了时间，空蝉一直到天全黑了才把该找的药材都找齐了，回头看看身后那个走得腿发软的书呆子，倒有点佩服他不喊累。
　　“再往前走一点就到了，房子有点破，将就一下吧。”厢房差不多都在暴雨里毁了，现在大家都住在大殿里，给他个角落应该不成问题。
　　“谢谢，要不是遇见你我真不知道要迷路到哪里去。”书呆子感激地说。
　　胃里面一阵抽搐，随性惯了的空蝉受不了他的一板一眼，努力把呕吐的欲望压下去。
　　大殿的正门在黑暗中隐约可见了，书呆子抹抹脸上的汗：“你就住这里？”
　　“嗯，”空蝉手放在门上，“孩子们我回来了！”这是个暗号，意味着有外人跟回来，大家都变回动物的样子不要被发现。门推开后里面黑洞洞的，只隐约看得见一些黑影盘在地上。
　　书呆子跟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槛绊倒，黑暗里传来笑声，被空蝉的咳嗽声止住。
　　“大家夜里都不太需要蜡烛，你要是觉得太暗或者冷的话，外面有干柴，门右边的墙角有一堆稻草，你可以睡在那里，不过用火要小心。就这些。”
　　空蝉说完就朝大殿内里走去，一片黑影跟上他。
　　书呆子把行李放在稻草垛那里，然后搬来干柴点火。
　　“看起来恢复的还好，记着少乱动。”空蝉帮一只小野鸡换了药，正要转向下一个病患时，有人扯了扯他的袖摆。
　　“怎么了小烈？”用手背敲了敲红狐的头表示亲昵——手心里全是药糊。
　　柒烈不说话，偏偏头让他看那个客人。
　　“啪！啪！啪！”
　　“点不着火？”空蝉把火石接过来撞击的时候施了一点法术，把柴垛点着了
　　书呆子把脸缩在膝盖后面，小声地说了谢谢。
　　“夜里没事不要乱跑，不要打开门出去，不然会发生什么事我也不清楚。”空蝉把火石扔回给他，回去继续照看小妖精们。
　　忙完了手上的事，空蝉一个人到佛像后面去练功，这个是他的私人时间，小妖精们也都不会去打扰，都乖乖地睡觉。
　　今晚虽然多了一个人要提高戒备，不过对方看似连这里最弱的孩子都打不过，所以还是照常练功比较好。空蝉先变回原形跑出去洗了个澡，然后把草席铺好，全身赤裸坐在上面运功。
　　天狐之道的修行最基础的是至纯神功，即女子修习的至阴和男子修习的纯阳两部分，除了对先天的资质要求外，还限制修行者必须保持童子之躯直到修行结束——即成仙得道。
　　收势结束今天的课程，空蝉听到外面的蚂蚱们在扯着嗓子叫，拼命寻找□□的对象。
　　“只会想着□□的动物永远都没有成仙的权利。”舒活了一下全身，捞过自己的狐皮准备睡觉。夜深人静，不对，总感觉那唯一的一个人似乎并不安静。
　　空蝉警觉地坐起来，竖起耳朵。
　　“吱呀……”门打开的声音。
　　好你个书呆子！空蝉一纵跳起，狐皮变作单衫随便一套从佛像背后跑出去。寺里的孩子夜里都不会走正门出去，所以只有借宿的书呆子才会不听劝告。
　　“你想干什么？”
　　刚把门拉开一道缝儿的书呆子被空蝉一叫，不由自主转身对着他，背后一靠一边的门就被推开了，重心不稳的他登时摔个四脚朝天。
　　“……我说，你在干什么？我不是叮嘱过你不要开门的吗？”空蝉一头黑线地蹲在他面前。
　　“有、有妖怪……有妖怪！”书呆子语无伦次，笨拙地爬起来，然后看向空蝉的时候突然楞住了。
　　妖怪？空蝉回头看了看睡着的孩子们，谁吓到他了？正没发现什么时，感觉面前的人眼神有点怪异，顺着他的视线，发现书呆子竟然两眼发直地盯着自己敞开的衣襟，而且是盯着某个私密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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