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来者 师傅是我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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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问题他也问过师尊。
在一个月夜，夜色昏蒙，不是很亮。
那时师尊带着几分醉意，勾人的桃花眼斜斜望着他，笑道。
“当然是因为喜欢你啦。一见到你，就很喜欢。”
因为喜欢。
这几个字在他舌尖打了个转儿。
说出来却是：“正泠宗收徒向来讲究投缘，师傅认为我很合缘。而且，师傅当初总是夸我天生剑骨，适合练剑，师傅说我很有天赋。”
虽然这样，也还是透露着一股不靠谱的随意。
楚冥灵在心里吐槽自己。
他继续眨巴眼问下一个问题：那你之前没有名字吗？
萧术垂眸：“我有过很多名字，但我都不喜欢。只有师傅给我的这个名字，我很喜欢。”
他接着之前的讲述。
“那个马车上的小姐很不满的表示不想带我这个小乞丐，说‘如果要给我找位置那你们也没有位置了’。师傅您便笑着说‘那就此别过，多谢杜小姐一路相送’。”
楚冥灵才想起来自己从人家马车里钻出来那一茬。
所以，他原来是呆在女孩子车上蹭车吗？
“师傅应当早想下车。”
萧术品了品他们初见那一眼、楚冥灵撩起帘子看到小贼匪嘴角泄出的笑意。
“那小姐又纠缠了几句，都没有得到称心的答复，最后气愤地叫车夫驾马走了。”
……
楚冥灵那年新任宗主，头一次代表宗门去参加宗门大会，从南州边远华灵山赶去北州长沂，为了节省口粮一行拢共就三个人，仍旧连三匹能跑远路的马都凑不出来。
路上遇到顺路的富家小姐热情邀请同行，本着有车蹭不蹭白不蹭的原则应请……结果还没进金陵就招架不住这份热情了。
终究不解风情的楚冥灵一行三人，啊不、现在是四人慢悠悠地进城。
进城后还收到那杜小姐派丫鬟送来的一袋银子，这袋银子最后满足了他们在金陵的口福和萧术的一身新衣。
萧术讲得事无巨细，连买衣服都要详细到按顺序试了白色棕褐色浅灰色黑色、最后选了深蓝色。
本来听着听着已经精神起来的楚冥灵居然因为萧术讲得实在太长了，听着听着又困了。
最后在意识迷迷蒙蒙间，听到萧术终于讲到他们离开了金陵城。
他彻底浸入梦乡之前，好像在想——
当初赶路，还真是赶得一点都不着急啊。
*
接下来的两天过得平静而充实。
他一边熟悉昔日的宗门、一边熟悉昔日的自己。
……即在宗门里打转儿和听故事。
鉴于萧术讲述故事的功底上实在与秋芍相距甚远，而他能准确说出细节的又只有与自己相关的事情，楚冥灵也不明白他这样是否是刻意的，但反正再没有让他讲过五年间的经历。
这五年，秋芍讲出来的是“萧大哥传奇”，险象丛生、热血非凡，萧术讲出来都是账单——“这件、这件事我做成了，还有那件、那件事我也做成了”，平淡乏味、没有温度。
不过显然这位大徒弟有两个账本。
一本写着“一百零八件小事”，一本写着“我与师傅的二三事以及其中的一百零八个小细节”。
在五年之前，楚冥灵还有一大段的人生空白是会讲故事的秋芍无法填补的，萧术具有唯一的发言权。
于是，楚冥灵同时坐拥两大故事线，以秋芍为主要担当的秋家姐妹讲他昏迷间，萧术讲他昏迷前。
两方都特别有热情。在他睡前要讲，醒后要讲，用餐前的等待时要讲，用餐时也要讲，推着他的轮椅在宗门里散步时要讲，到饮月亭中闲息时也要讲。
对此，楚冥灵当然是求之不得。
他像一块干瘪的海绵，来者不拒，迫不及待地要向空白的大脑塞进色彩。
其实哪有人一醒来发现自己记忆全失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会不慌的呢？楚冥灵没有表现出来，那也仅仅只是没有表现出来而已。
——空白令人不安。
两大故事线齐头并进：
刚拜师的萧术沉默寡言拒绝沟通，少年萧术无畏无惧一往无前；刚拜师的萧术扎马步到深夜忘了停，少年萧术在黑暗里潜行；刚拜师的萧术挥木剑弄断了，少年萧术又抢了灵草带回一身伤……
时光不会重叠，但不同的时间线却在楚冥灵脑中交叉。
萧术十一岁拜师于他，十五岁遭逢变故，如今二十。
二十岁已有“斗战狂魔”之威名的青年萧术细致地服侍着他，不知疲倦地向他讲述着从前。
楚冥灵就在这近十年的时光中横跳来横跳去，作为一个老师傅的角色，想象着一个小萝卜头长成大萝卜。虽然想到自己缺席的时间（和完全没得的记忆）不免心酸，看着眼前这个大萝卜（和他的传奇故事）又确实十分欣慰有成就感。
这便是养成的快感罢！
他这个便宜师傅都要泪目了！
便宜师傅楚冥灵在这种快感中徜徉了两日，很快便不知足。他想起之前秋芍问过他关于徒弟的问题，当即眼前一亮，只觉得养成的快感即将翻番了。
先确定一下能够翻几番。
他虽然不知道但大徒弟肯定知道。
唉……也不知道其他的徒弟为什么不在宗门里故事里面也没有他们，算了，他不知道大徒弟肯定知道。
你看看他这收徒眼光！就按照大徒弟这个标准，其他徒弟总归不会差到哪去吧！
楚冥灵赶紧轻咳一声让正推着他的萧术俯下身来。
又经过两天调养楚冥灵的发声变得容易一些了，起码几个简单的音不至于像之前那么艰涩。
楚冥灵在与秋氏姐妹交流的时候常常会发几个音来帮助她们理解自己，但是大徒弟不用，他能非常准确地领悟到自己眼神的暗示——百试百灵，体感良好。
楚冥灵：我一共有几个徒弟呀？
萧术：“……”
萧术嘴角耷拉下去了。
他对着师尊的提问难得迟疑这么久。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半垂下眼帘遮住那双漂亮的琉璃眸，缓缓道：“师傅是我一个人的师傅。”
楚冥灵：……？？？
你怎么回事？你们口径没有串通好？
之前明明还说我至少有两个徒弟的！
正此时，前院传来一个陌生的男音。
“师尊——师尊！”
喊得很大声。
楚冥灵：……
楚冥灵看着萧术：这是在叫你？
萧术：“……咳。”
萧术闭了闭眼，掩住眼底的锋芒，但是绷直的嘴角还是透露出了他心里的情绪。
——来得真他妈是时候。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来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