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顾怡之有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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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严予就迎来了第一次任务。一处药厂的镇压，并对武装攻击人员进行围剿。严予和莫擎铭负责掩护和远程击杀。
对经历过大战的精英部队成员来说，这只是一个最简单的任务，但对新兵来说，是第一次实战。即使回到总部，严予依旧记忆犹新，一切仿佛在眼前。
就在半小时前，他还趴着隐蔽的草丛，看着镜头里的目标人物，努力深呼吸平复情绪，在准确的时机扣下了扳机，子弹飞出。下一秒，目标的脑门像一个漏气的气球，前一秒还鲜活的生命倒下。
心跳不受控制，一声大过比一声。气管也好像闭塞了，任凭他怎么张大嘴巴呼吸，依旧觉得缺氧。过度呼吸让喉咙微微发疼，下一秒一阵耳鸣突然袭来。
严予觉得自己的灵魂在试图逃跑。逃离身体，逃离这双扣下扳机的手，逃避刚才发生的一切。双手不住的颤抖，他不断的深呼吸，以保证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正常。作为一个军人，心思细腻无疑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一旁的莫擎铭没说话。严予的反应太正常了，或者说，没反应才是不正常。看着严予微微颤抖的肩膀，莫擎铭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严予和顾怡之很像，沉着冷静，理性直白。但顾怡之之所以能被称为军神，靠的不光是能力，还有那风雨动她不得的心。
虽然不想承认，但自己很期待在严予身上能看到顾怡之的影子。期待看到有人能成为第二个顾怡之。
现实是，严予的出现无非是再次证明了顾怡之的独一无二。严予不会成为第二个顾怡之。谁也没法成为第二个顾怡之。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莫擎铭就被自己惊到了，在心中无奈的吐槽了一下自己也会有今天后，无奈的动了动筋骨，开始开导严予，“第一次都这样，你会习惯的。”
“总司令也这样？”严予笑道。
见他还有心思笑，莫擎铭瞬间觉得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摆了摆手，“可能吗？”
“…我听铖哥提起过。”严予看着自己的手掌发了会儿呆。席铖曾告诉他，顾怡之执行任务时，冷漠的像个机器人。
“战场是人间炼狱。即使身体离开了战场，灵魂也依旧会留在那里，”莫擎铭停顿了片刻，想起什么好玩的事似的笑了，“但顾怡之不一样。你明白我在说什么吗？她是为战场而生的天生的军人。”
“灵魂…会留在战场…”严予心猛地一跳，那个他一直藏在心里的怀疑和担忧，犹犹豫豫不敢相信的真相，猝不及防的被莫擎铭解开了面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莫擎铭耸耸肩，“PTSD你总知道吧？战争后遗症对我们来说无疑是第二场战争，扒层皮断几根肋骨那都是轻的。可顾怡之没有。”
“什么叫没有？难道…难道你们一直都是这么想的吗？”严予不敢相信的瞪大了双眼，“所以…顾怡之回国根本没有接受战后治疗，对不对？”
“治疗？强制治疗吗？她不配合谁能逼她，”莫擎铭双手一摊，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骄傲和崇拜，“我们都觉得她有病。但所有检查结果都显示正常，根本没法证明她有病。没人敢相信，但顾怡之没有PTSD。战争对她来说只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情。严予，你根本不明白顾怡之是个什么样的人。”
严予皱眉，想反驳却忍住了，现在对他来说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确认，“PTSD患者常年不接受心理治疗…会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就算活着，那也是人不人鬼不鬼，”莫擎铭不以为然的伸了个懒腰，“长时间过度紧张会导致精神崩溃，失眠、体质下降、痛觉麻木之类的。喂，你不会还觉得顾怡之有PTSD吧？”
面对莫擎铭的问题严予选择了沉默。
他的沉默让莫擎铭心中莫名生起一股焦急，语气不由得重了，“严予，你还认为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的那个顾少将就是真正的她吗？这段时间你总该看明白一点吧？顾怡之就该高高在上的坐在那个位置上。而不是屈居一隅，洗衣做饭，那段时间的顾怡之我听听都憋沮。”
对此严予选择将沉默进行到底。
他承认，自己在顾怡之的保护下过的太安稳。以至于，即使他很早就察觉到了这件事，却一直被眼前的美好表象迷惑，没能尽早戳穿近在咫尺的真相…
顾怡之她生病了。
而且病了很久。
第一次的违和感是在那个盛夏之后的立秋，阔别三年再次见到她。酷暑未退，她身上有淡淡的桂花香。
三年的战争，再温和的人也会沾染上浓郁的硝烟味。可顾怡之却依旧如三年前一样。战争似乎没有在顾怡之身上留下什么不可磨灭的痕迹…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的。
她和三年前没有任何变化。悠然自得的从硝烟和血腥中路过，微笑着粉饰太平。
“为什么…”为什么没人救她…明明她的身边聚集了这么多人。不…不光是他们…还有自己也是。
“为什么？小朋友，我才想问为什么，”莫擎铭觉得好笑，“我承认你很优秀。有天赋肯努力。但想站在顾怡之的身边，你还差得远。”
严予想说当然，不会有人能配的上顾怡之，她是最完美的人。但他想说的不是这个，他想说为什么没人救她？这么多人，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拉她一把？为什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在隔岸观火？为什么…
为什么你要和所有人拉开距离？顾怡之，你到底在战场上经历了什么？我…
我该怎么帮你？
张了张嘴，严予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头看着莫擎铭，说道，“从小我眼里就只有两种人，家人和其他人。”
“哦？”莫擎铭忍不住笑了，“你想告诉我你和顾怡之从小就是一家人？那你知不知道，自古青梅敌不过天降？照你这个剧情走下去，那我不是稳赢？”
“在遇到顾怡之前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严予没有理会莫擎铭的挑衅，从初见起，每一个和顾怡之一起的日子对严予来说都是一颗甜份爆表的糖，他不舍得吃，于是用好看的糖纸包裹，一颗一颗的珍藏在内心深处。
想到这严予就忍不住笑了，“她教了我很多，打架、格斗、体术，还有很多。比如，你看到的只是别人想让你看到的。”说完严予起身走了。
所有人从一开始都坚信顾怡之患有PTSD。但在日日天天月月年年中被顾怡之“说服”。
严苓没有放弃，最终找到了真相。但严予没有严苓那么果断决绝，终究是被顾怡之成功混淆了视听。
他总容易忘了，顾怡之有一个坏毛病。在别人面前，她会把自己藏得很深，将自己的伤痛藏起来。让别人以为，她是一个百毒不侵的人。
顾怡之的温柔是真的，可靠是真的，勇敢是真的，严厉冷酷也是真的。那些你从她身上感觉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但对她整体的印象却是错误的。
她温柔吗？温柔，但同时她也是个理性冷酷的人。可靠吗？非常可靠，但她也需要别人的帮助。勇敢吗？答案是肯定的，如果顾怡之都不算勇敢，那勇敢的要求就太高了，可能要拯救世界才能算得上勇敢吧。
只要足够了解顾怡之的人才知道，这个人胆小的很。她比谁都害怕一切仅仅是存在于“可能”、“想象”和“猜测”中的危险，所以步步经营。那些看似大胆的“一时兴起”下，多少研精覃思暗度了陈仓。
这一切矛盾吗？矛盾。这些矛盾在顾怡之身上共存，如一个被搅和了的调色盘，意外的和谐。
以前严予觉得是顾怡之倔，她要强，所以连父母也不愿意麻烦。但严苓说，顾怡之不是要强，正相反，顾怡之是一个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她表现得自己是一个就算天塌下来也能自己扛着的人，是因为她觉得，如果天塌下来了，那就得有人去扛。
谁来扛都是一场浩劫，谁扛都会受伤；不知道谁会来抗，不知道谁会帮忙。什么都没法确定，那就自己来。
母亲的回答太过荒诞，严予无法理解。并非是无法理解这种心境，只是无法理解，顾怡之真的是这样的人吗？那个完美无瑕的顾怡之？
但现在严予相信了。
顾怡之之所以会用尽全力去扯谎，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没事。也许并不是出于什么深明大义，也许只是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不知道该拜托谁。她现在，是一错再错的虚假坚强。
不难想象。顾怡之的病症应该很早就出现了，在战场上。她比所有人都早，也比所有人都严重。而她很快就注意到了自己的变化。隐瞒病症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时间地点，哪哪都不合适讲这件事。
所以她忍着，努力忍着，忍不住也得忍着。明明知道再忍下去就不妙了，还是忍着。不想忍了，还是忍着。从自愿，到被迫。顾怡之，被自己，胁迫了。以至于到最后，她自己都麻木了吧？
别人眼中的她是正常的，正常到了不正常的地步。最后的结果是，战局缓和，战争提前结束，所有人都为之感到高兴。顾怡之被奉为军神，人们视她为榜样，为楷模，为英雄。
可这些崇拜和喜爱，没能拉她出深渊。
即使没有上过战场，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战场带来的压力是不一样。眨眼间生死交替，被逼到顶峰猛然下坠的感觉像吃早饭一样常见，那不是刺激，那是会压垮一个人的绝望。
是不可凝视的深渊，是一旦坠入就无法反抗的冰冷海洋，等待你的，是冻结血液的深海。
而顾怡之，已经一个人在那冰冷刺骨的深海中受困太久了。即使她的双眼一瞬不瞬的渴望着海面的光明，身体却因为多年的压抑不被允许反抗。这些年不知节制的强迫自己忍受，顾怡之渐渐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当她反应过来时已经为时已晚。灵魂想自救，身体却不允许。她一直在无声的叫嚣着痛苦，却被无数个“过去的自己”要求清醒着下沉。
她无法求救，亦无人救她。
严予不知何时已经不再颤抖的手，将合理性抛之脑后率先行动的身体。一个新兵在基地内横冲直撞是违规的，但现在严予管不了这么多，他只想快点找到顾怡之。
不。
是必须找到她。必须快点拥抱她，必须快点去救她！快点！再快点！
一路跑来不知道推开了多少人，严予一把推开总司令办公室的门，无视了席铖的惊呼。他从顾怡之惊讶的双眼中看到了自己，他没能看清自己脸上的悲伤，他只看见顾怡之。
看到了她的吃惊、不解、疑惑…以及慌张。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顾怡之有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