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界计划》柳十三thirteen

2、追击

　　“……”
　　程南双眼失神，头歪在床头，手指骨节敲击着坚硬的墙壁，发出一种清脆空洞的咔咔声。他思索一会，又在输入框里敲了几个关键词。
　　幻想、火焰、清醒梦。他几乎变着花样试过搜索了无数与那次经历擦边的关键词，得到的却总是一些无用的结果。距离那天已经过去了一星期，程南睡梦里依旧三番五次的梦见那个场景。
　　可惜有一点不同，那天眼前景象的真实是哪个梦都无法比拟的。
　　“程南！程南——！”他几次劝说自己忘记这个与卞北森极其相似声音，却无一不是起了反效果。
　　那些东西到底预示着什么？
　　程南懒散地划拉着手机页面，匆匆浏览一个个只会更加离奇的故事。一股恼怒冲向头顶，他烦躁地抓乱头发，把手机扔在一边。
　　忘了吧。明知无用，他还是最后一遍警告自己。

　　起床时窗外还笼罩着一层未褪的黑，现在已经阳光明媚，新的一天彻底开始。
　　隔壁住户有每天晨跑的习惯，他之前早起上学时碰见过几次，是个礼貌的混血老外，二十几岁的样子。程南也不是热情的人，以至于两人半年来依旧只是点头之交。
　　程南用被子蒙住脑袋，不去听今天邻居开门的嘎吱声。正准备睡个回笼觉，一边手机嗡嗡响了起来，阻止了他。
　　阴郁的心情雪上加霜，程南咬着牙，心里默念“唐吉最好不是你”。
　　但说起来，这周唐吉没怎么联系过他。程南肯定不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在家睡死了整整七天，但也不知道他在捣鼓什么。
　　他划开屏幕，的确是唐吉的消息：“出来打球啊哥们儿。”
　　“不去。”程南瞅了一眼毒辣的太阳，回道。
　　“来吧，打完请你吃饭行不行。”
　　对面不依不饶，他并不惊讶。程南又泄气似的倒在床上，知道没辙了才回消息：“行吧，别反悔。”

　　等他换上运动服下楼，又绕弯去商店买了几瓶水才正式出发。唐吉给的定位在小区后面刚开发的山上公园，他不解，路过小区里的篮球场之后又觉得难怪。
　　晨起的老年人和小孩子们把那里占的满满当当。
　　将近一年忙于学业没运动过，等爬到矮山的山顶处，程南竟然有点喘气。他双手撑着膝盖缓了一会，一瞬间觉得自己看见一个黑影躲在树丛后。
　　等他仔细观察，发现那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几分钟后，程南又转了个弯，来到一片开阔的地方，看见了唐吉显眼的身影。

　　“来啦。”看样子唐吉已经自己打了一会，出了不少汗，“咋还带水来了呢，这么客气，多不好意思啊。”
　　话是这么说，一瓶水已经被从程南手里抢走，拧开瓶盖，灌下了大半瓶。程南白他一眼，把手里东西放在球场角落，接过球，来了一记漂亮的三分。
　　“行啊这准头，这么久没打手感还这么好？”唐吉一边擦着汗一边接着灌水，“说了你都不信，我这身篮球服都是勉强塞进去的。”
　　程南心想也没什么好不信的，但是没反驳，拍着球越过唐吉，又试了一次。篮球旋转着撞上篮板，反弹回来。他无奈地耸耸肩：“看来也没那么好。”
　　不得不说，暂时放下烦恼只顾挥洒汗水是件非常愉悦的事。阳光依旧毒辣，万幸不断有风掠过，蒸发两个大男孩身上的汗水。
　　大概过了一个半小时，程南体力殆尽，呼吸粗重起来。他坐在一旁长椅上补充水分，看着唐吉庞大的身躯仍在敏捷地跳跃。

　　一个投篮落地，篮球朝他这边弹跳着飞来，程南眼疾手快的扣住，传回给唐吉。
　　“你这周干嘛呢，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早想问，现在才想起来。
　　“啥？哦。”唐吉瞄准篮筐，没有回头看他，“搞点东西，要是能成再跟你说。”一个三分，他兴奋的喊了一声，也坐下来休息。
　　又一阵惬意的风吹过，程南双手抱着后脑勺，舒服地往后仰：“没成也务必告诉我，让我好好嘲笑你一番。”
　　“啊呸！”唐吉抄起空水瓶就往他这边砸。
　　程南笑闹着接住，准备原路扔回去。就在他还笑着的那一刻，伴随着嗡的一声，视野里黑了一下，他仿佛离开了篮球场，坠入一片昏暗的黑夜里。一个黑影在前迅速飞奔，逃窜着，带着挑衅的笑，他胸中燃气莫名的怒气。
　　“别去，交给我。”
　　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这次程南再也不会犹豫，那是卞北森在说话。他立刻转头，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温和坚毅的脸，深邃的眼睛盯着他，含着一片沉静的海。那么近，那么近……
　　“卞北森”额角垂下几缕银色发丝，看起来非常担忧。
　　“交给我。”卞北森说。
　　程南感觉自己被清凉的水汽包裹住，腾然燃气的怒气又腾然消失了。卞北森欣慰地点点头，似乎因为自己的反应放心下来，转身迅捷地追了上去。

　　“程南？程南？想啥呢？”
　　卞北森的脸不见了，程南又落回了篮球场，身上仍然是热汗和燥热。刚才的一切仿佛就发生在一瞬间，可他瞬间明白了刚才是怎么一回事——那种十分真实的“虚假”又一次、又一次占据了他。
　　“你看见了吗？”他听见自己声音充满不可置信。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唐吉也不敢再开玩笑，笑容褪去了：“看见什么？”
　　这个问题已经说明了一切。程南双手捂住脸，艰难地试图在混乱的脑海中理清思绪，不属于这里的景象又一次侵占了他的大脑。

　　他弯着腰，似乎有些虚弱，盯着远去的卞北森的背影，那种复仇的欲望又让他气血上涌。不能呆在这里，不能放过那些家伙，绝不能。
　　程南虚弱地喘了口气，向前奔跑起来。那种怒气与之前别无二致，只是这次卞北森追击着逃窜的黑影，无暇来给他安抚。
　　绕过一幢幢闪烁着五彩霓虹灯光的大楼，他并没有迷失方向，追着两个背影不准备停下，这么久的追击，他一口气都没有喘过，终于程南停在一闪发着荧光蓝的机械门前。
　　“程南？”
　　卞北森正在与那个身影周旋，听见脚步声警惕而迅速地回头，看清来人，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你还在受伤，执行队还在缉捕你！”
　　与他搏斗的高大男人趁这个功夫想要偷袭，被卞北森敏捷地闪身，军靴狠厉地揣在那人腹部。那人踉跄两下，又无头苍蝇般向前冲。
　　程南这才发现，那人神色麻木，摇摇晃晃，似乎感觉不到疼痛。比起人类，更像是具人形战斗机器。
　　诡异感化作冷水渗进皮肤，侵入毛孔。他哆嗦了一下，接着愤怒又在心理搏斗中占了上风。
　　“我不管那么多！”程南听到自己吼道，冲上去的同时熟练地伸出左手，一束熊熊的火焰从掌心燃烧起，高温爆破了墙根的铁桶，巨响惹得两人紧紧捂住耳朵。碎片四溅，雨点般插入了战斗机器的身体。那具躯体倒下了，一动不动。
　　卞北森眼疾手快地拉住程南的手，飞快躲到墙后。两人胸膛紧贴在一起，在爆炸声中，清晰地听到彼此鼓动的心跳。

　　“……”
　　一切都归于平静，卞北森盯着他，收起手里泛着冷光的短刃，扯开发圈将杂乱的银色及耳长发散开，又重新扎好。程南无法阻止自己的目光在这个漂亮健硕的男人身上打量，脸上和手臂肌肉上的血迹丝毫没有影响这一点。
　　他的表情似乎有点埋怨，是因为担心自己吗？
　　不知为何，程南的确显出一丝内疚的神情。他不再着急脱离这里，只是静静地接受着卞北森的注视，鬼使神差地觉得再过一会也未尝不可。
　　卞北森抬手抹去他脸上的血迹，程南这才发掘自己也被未躲开的铁片浅浅划伤了脸颊。男人收回手，叹了口气：“算了，如果能让你感觉好一点的话，你去动手吧。”

　　程南的注意力依旧停留在他身上，并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身体却先一步行动。
　　他抽走卞北森的光刃，绕回远处找到那具身体，正脸朝下趴在地上。他熟练地在那人后脑勺往下几厘米的脖颈处划了一道，取出一个芯片似的东西放在左手心。
　　一阵火焰卷过，芯片化成了灰，随风消散。
　　听脚步声，此时卞北森已经来到他身后，程南也转过身去，把光刃递还给了他。两人似乎都疲惫极了，闭上眼睛，心照不宣地将额头贴在一起。卞北森安抚地拍着他的肩膀，让他眼角酸了一下。
　　时间停滞多好，永远这样多好，没有明天多好。

　　远处响起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以一个黑发男人为首向他们奔来。吊梢眼的黑发男人狡黠一笑，让程南想起某一种动物。
　　“又见面了。”男人开口，语气里满是愉悦。
　　“狐狸。”程南看见卞北森皱眉咬了一下牙，十分不耐地样子，低吼一声，“跑！”
　　卞北森拉着他顺着路往前跑，程南不得不留心低头躲过一个个在黑暗里发光的灯牌，身后一队训练有素的持枪人毫不逊色紧跟其后。
　　这么僵持了两三分钟，卞北森脚步渐渐放慢，低声咒骂了一句。程南抬头，发现两人被逼到了高楼顶。
　　吊梢眼男人还在用一种愉悦的语气说着什么，渐渐逼近。“天道好轮回啊，大名鼎鼎的阿布小队战士也有今天吗？”
　　他危险地举起双手，周围景物虚了一下。程南条件反射地突然暴起，燃起的掌心火逼迫乌泱泱的人群整体退了一步，男人也被打断了动作。
　　男人歪了一下头，仍带着诡异的笑意：“真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他的笑像在脸上挂了一张皮，让程南厌恶地捏紧了拳头。
　　下一秒男人的从容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裂缝。程南看见卞北森转过头来，黑色瞳仁紧紧盯着自己。他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望向几米开外高楼，楼顶隔着很远也被街道灯光照亮。
　　“跳吗？”卞北森问。
　　程南又激动又紧张，但还是笑了：“为什么不呢。”

　　卞北森紧紧抓住他，两人后腿用力身体尽量前伸，子弹一般弹射出去，迎向缤纷的灯光。
　　他们一齐呈抛物线飞跃，紧紧相拥。
　　直到这时他才睁开了眼睛。毒辣的太阳，身上的热汗，被抛在身后惊恐万状的唐吉和一声声叫喊，一切又重新回到眼前。
　　“程南！你在干什么？！”
　　他眼前景物向后飞窜，感受到身体正悬在空中，从山顶上向下漫无目的地坠落、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