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叶吟诗》会见南风来

1、人形舞 或许是一个

　　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我时常坐在东阁楼的那个角落，看着从那块窗帘的破洞中漏进来的阳光以及阳光中旋转舞蹈着的尘埃，回忆我的过去。
　　每次都是兴致勃勃地开始，伸出我残缺的手指，在数完七个没有名字的灰色面孔后，仔细盯着自己的拳头，很久，很久。
　　我也时常会起身逛逛，但仅限于这座阁楼。我的左手手臂连接处已经松开了，看一看到里面活动的零件，齿轮互相咬合，像是在品尝什么。我不敢用力，怕它断开，所以只能在小楼上昏昏度日。
　　其实这倒也不是一件特别无聊的事。
　　我曾经见过她们跳舞，在精致的舞台上，像春日的樱花一样纷飞翩跹，四周是如同碎落钻石般的光。在人偶师的操纵下，她们跳着完美的舞。
　　她们就像是在太阳中舞蹈的神女。
　　那时，我情不自禁伸出手，却只接到了一束冰冷的光。
　　那不是太阳。
　　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出去过了。那里的光固然让我沉醉，但是那光的温度也让我至今脊背发凉。
　　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只要是光，无论日月，都是有温度的。哪怕是融雪时的月光，也是温柔的，她只是清高，并非冰冷。

　　我时常坐在东阁楼的那个角落，看着从那块窗帘的破洞中漏进来的阳光以及阳光中旋转舞蹈着的尘埃，默默地思考。
　　当然是默默地思考啊，因为阁楼里除了我就没有别的人偶了。不，我没有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我只是一个人偶，一个一半身体破损，一半身体腐烂的人偶。
　　我只是看着那束光——有时炽烈，有时温柔。
　　它和那天舞台上的光真像啊。我也想走进去，融入其中，跳一支舞。但每当我走近，又会想起那种冷到灵魂里的感觉。所以我只在犹豫过后，缓缓退回我的角落。
　　舞台还是留给那些像精灵的尘埃吧，我静静看着就好了。

　　我在和时间对峙着。我知道最终结果，一个小小的人偶是赢不过浩瀚无尽的时间的，就算我那另一半身体真的可以坚持多年在这阴暗的角落中不腐烂，这座小楼也坚持不了多久了。它整天“咯吱咯吱”地呻吟着，风里痛哭雨里哀号，想个卧床多年奄奄一息却被逼着提着最后一口气的老妇人，风烛残年形容枯槁什么的都不足以形容它的样子。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样一天天过去了，不是我先腐烂就是小楼先倒塌压垮我的身体，直到那一天——
　　他站在阳光正中，那束从破旧窗帘中透进来的光的正中。
　　他跳起了一支我从来没见过但心中却熟悉无比的舞蹈。
　　他在房间正中飞舞，地面被整起层层灰浪，它穿梭在房间的每个角落，那束阳光也随着他快速扭动着，并且追随着他，空气中的尘埃围绕他飞舞，像是千万陨落凡间的星辰，而他是站在宇宙中心的掌握星轨者。
　　他在房间里舞动着，而那束光追随着，越来越强。
　　是夜空中的流星，是黑云压城时破空的闪电，是春日枝头盛放的樱花，是夏日湖中挺拔的荷蕊。他是千里裂土中的一汪清泉，是万里冰封中的一点红梅，是一眼就可以看到的星星，是朝夕相处的空气。他是疏叶清风，是啁啾鸟鸣，也是墓地中浮沉的萤火。他是心跳，是呼吸，是笑，是哭，是我所看到的，听到的，闻到的，想到的，梦到的整个世界。
　　终于，舞毕，幕落。
　　冬日沉静的日光泼满了东阁楼。
　　尘土还未落下，在他身边缓缓浮现，似乎随着刚刚疯狂的舞动失去了一切生命。
　　他背光而立，脚踩星辰，身边是一圈温柔的光芒。

　　他走了，和他们一样。
　　我伸出手，却不能再多伸出一个手指，代表他的来过。

　　我时常坐在东阁楼的那个角落，看着那片黑沉沉的，如同永夜的帘幕。
　　我想念那些温柔的光和灵动的尘埃们了，可是他走了，也带走了他们。
　　这样的话，我只好挪挪我沉重的身子，跳着到了那束光曾经栖息过的地方。我费力地想扯下窗帘。明明那天它落得那么轻快，可现在，它却仿佛有千斤的重量。
　　我费力撕扯着，呐喊着，身上的零件快速抖落，落入地下无尽的黑暗。

　　那一瞬的光芒中，我终于，脱去了沉重的身躯。
　　我闭上了眼，最后的一刹那，却分明看到千万点星辰闪烁。

　　所以，下辈子还是成为一个皮影小人吧，残破的地方透过的，刚好是光。

作者有话说

　　喵叽：
大概是高一高二的时候写的，那个时候心情不是很好，遇到了不少挫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