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川》梅堂翩

1、第1章

　　年轻人斜靠在墙上，边抖腿边听星际港口转播着的中央星系航行播报：“星际旅客朋友们，你们好。近日发现一颗小型彗星将穿越扎玛星群，有相关形成安排的旅客请注意……”
　　这时年轻人的眼睛被一辆灰色的补给船吸引，补给船平稳落在星港台上。
　　灰白色大门打开，埃博踢踏着鞋走出船舱，一手拉着半边扣子，一手抖着货单道：“这个月你不把钱补上，别想再从我手上挖出什么，你……”话说一半，埃博抬眼瞧见舱门外的并不是老朋友，而是个顶着一头大红毛的年轻人。
　　他忍不住多看了看年轻人头顶，问：“老吴躲起来了？”
　　埃博瞧大红毛陌生，大红毛，也就是卓立，卓立瞧见埃博可半点不陌生，他知道这是补给船的老板。
　　卓立几步上前挤到埃博面前，笑嘻嘻道：“船老大，你听我说，你这趟来福气可真是大了，我们站长说了，千万要你去他那里坐坐，他……”
　　话没说完，埃博已经被他亲切的话语激起了鸡皮疙瘩，他赶紧抽出自己的手：“你小子行了，赶紧的上去卸货，动作快点。”说罢嗅了嗅鼻子，脱帽扇了扇风，径直向港口停泊区某辆车走去。
　　卓立赶紧绕到补给船后方，拉开舱门，也不用别人帮忙，他跑动几回合就把船里物资全部搬到车上，他堆的很小心，物资紧密围着后座上的某个人，最后一趟搬完，卓立翻上车，载着满车的物资开上大道。

　　星际时代，人类早已不再满足单一的交通方式，随着科技的发展，飞行器、星舰，民用机甲应运而生，但在荒星D2316上，唯一能见到的交通工具就是地上跑的四轮车。
　　虽然是汽车，但不妨碍卓立给了埃博飞一般的享受。
　　卓立开车姿势稳，路子野，朴素的四轮车也能给他开飘起来。
　　卓立单手握住方向盘，看似漫不经心，实际上注意力却在后座上。
　　埃博靠着椅背，单手肘撑着车门，另一只手在空气中任意戳着，察觉到年轻人的视线他也不在意。
　　卓立正在纵情驰骋，转眼看见显示器上出现字。
　　突然一个猛刹！埃博赶紧撑着手臂稳住身体，待坐稳后抬手一帽子抽在驾驶座上。
　　隔着座椅卓立都能被抽得一震，他回头委屈道：“不是我！是地测系统！有地动波！”
　　埃博听得莫名，卓立话音未落，猛烈的震动感袭来！
　　地动波来的快，去得也快，剧烈的震动后，震动感消失了，但空气中紧张的氛围没有消失。埃博明显感受到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凝结，他有些不安的转头四处看。
　　卓立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他伸手准备发动油门，手被人按住，抬头时看见船老大正盯着自己。
　　卓立不明所以，但被他的眼神盯得头皮发麻：“……”
　　突然埃博转头看向侧方，卓立不明所以跟着看过去，什么也没有呀！
　　埃博注视着前方，他敏锐的察觉那里有东西在聚集，多年经验告诉他，不能忽视任何怪异点，哪怕只是一小点。
　　埃博打开车门准备下车，这一瞬变象突起，一股看不见的冲击波袭来！
　　哐！空旷荒芜的地界，连阻挡和躲闪之处也没有，车身被迎面而来的冲击波撞飞，直直撞在后方一棵歪脖子树上！
　　卓立捂着脖子，连哀叹的时间都没有，赶紧回头查看后座物资，物资都还在，只是后座上的人没了。
　　人没了！卓立赶紧跳下车，打开后车门，不顾东倒西歪的物资，钻到后座上扒拉。
　　埃博站在车外，伸手在车窗的玻璃上扣了两下。
　　卓立看见他松了口气嚷嚷道：“真是吓死我了，大活人没了！你下车怎么也不说句话。”
　　埃博转了转手腕，原来在冲击波来临的瞬间，他就张开防御系统，不然单凭这辆车的防御力，现在就只是一坨废铁。
　　两人重新上车，卓立驱动车赶紧往基地走。
　　埃博靠在后座上，闭目养神，他心中有些疑惑，刚刚的冲击波中蕴含着怪异而强烈的力量，这点卓立看不出，但埃博瞬间就感受到了这股能量，这在D2316上来说太奇怪了！

　　荒星没有名字，D2316是它的编号。
　　而荒星之所以被称作荒星，就是因为它贫瘠，荒芜，能源稀少且不利于人类生存，它们犹如人体腐烂之后的枯骨一样，冰冷苍白，没有人愿意去荒星生活，这样的荒星只能独自在星系中，直至灭亡。整个中央星系中，存在着上百颗这样的荒星，只不过有些还残存能源，有的和D2316一样能源开采殆尽，只留一个废弃的空壳。星际中许多人都把这些荒星当作垃圾厂，中央政府也默认了它们废星的定义。
　　每个这样的荒星上只驻扎了一个20人都不到的小分队，组成荒星能源监测站，说是能源检测实际上就类似垃圾场看大门的工作。
　　2年前D2316星最后一点能源被榨干，中央能源局在全面的检测后，向中央递交申请书，政府下达文件，将D2316正式标注为废星。之后的日子里，荒星上除了补给船，基本不会有人愿意来这里。
　　埃博就是受中央政府雇佣的，专门给荒星送物资的私人补给船长。
　　毕竟大型的正规军用补给船有更正式的任务要执行，这种荒星送物资的小事，自然就由埃博这样的私人小船长完成。
　　荒星上没有高楼耸立，除了一条人工修建的公路外，目光所到之处尽是一片荒川。
　　卓立车飙得飞快，1个多小时后，他们到达目的地：D2316监测站。
　　卓立翻下车，笑着指了指大门道：“当当当当，欢迎船老大莅临D2316垃圾厂，本厂因您的到来蓬壁生辉。”说着拉开车门，一堆一堆的向外搬动物资。
　　卓立搬的东西有点多，走过埃博时，一个白色的塑料盒掉在埃博脚下，埃博压弯捡起，掸开灰发现是一盒生发水。
　　“哎哎哎，快拿来，这是秃头本的命根子，你知道为了他后脑勺上残存的鼠须，有多拼命吗？”埃博笑了笑，把生发水塞进卓立怀里。
　　跟着卓立进入监测站大门，埃博进入电梯直达三楼，他熟门熟路的推开一间门，老朋友吴卓不在里面，他也不认生，自己找杯子倒水喝。
　　埃博喝了口热水，正准备在房间里四处看，吴卓急匆匆推门进来了。
　　看见埃博在喝水，他笑着说“我这里还有些茶叶，咱们泡一壶喝喝。”
　　埃博扬了扬手上的水杯说：“我喝着呢，桌上那杯是给你泡的。”
　　吴卓放下手上的文件，也端着杯子坐在埃博对面喝起来。
　　埃博知道，吴卓应该是有话要对他说，他也不开口，等着吴卓说话。
　　吴卓放下手中的杯子，抬头看着埃博说：“你还记得小兵吗？就是以前咱们战队的毛小兵。”
　　埃博当然记得这个人，那是自己出生入死的战，也是拿命救过自己的恩人。

　　埃博喉咙微动说：“毛小兵我记得，娃娃脸，个子高高的。”
　　“对对对！”吴卓点头，激动的说：“你还记得他曾经和我们说过的话吗？”
　　埃博有点懵：“小兵说了很多，你说的是什么话？”
　　吴卓赶紧起身，关紧房门，打开空间封锁系统。
　　做完这些事后，他把椅子拉近埃博，凑近说：“三角巢。”
　　埃博听说过三角巢，毛小兵曾提过，这是他母星上的建筑。
　　吴卓说：“我找到三角巢了。”
　　埃博不明所以的看着吴卓，吴卓凑近他说：“我找到了，就在这里。”
　　埃博看着他手指着地，有些迷惑，但转瞬间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可能，三角巢是毛小兵母星上的建筑，你我都知道他母星是朔离星。”埃博立刻反驳。
　　吴卓有些激动：“三角巢只是一个建筑是可以复制的，现在它就在这里！我们的脚下！”说完，吴卓从办公桌上翻出一本册子，给他看。
　　埃博看着本子上画着一个倒立的三角，他真的觉得老朋友的脑子坏了，但他知道毛小兵对吴卓的重要性，他定了定对吴卓说：“毛小兵已经……我知道对你打击很大。”
　　埃博看着吴卓眼圈微红的看着他，心中有些酸楚，他走上前，把手放在吴卓肩膀上：“战争年代已经过去了，我们每个人都在尽力好好活下去，不仅是为自己，也是为了那些逝去的弟兄们。”
　　吴卓伸手抹了把眼睛，他深呼吸几下，还是缓缓开口：“这几个月，我们检测发现地下不平静。”埃博也顺着这话说起今天来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冲击波？”吴卓听得有些发愣：“这几个月监测站确实发现了几次地下波动，正因为这个我还带人挖洞勘测过。”
　　埃博好奇询问：“有发现吗？”
　　吴卓扬了扬本子，继续道：“从半年前开始地下动静就一直断断续续的，这两个月尤其频繁，我已经打报告向上申请了。但……”吴卓摇了摇头。
　　埃博明白了，一颗被废弃的星球是引起不了政府的关注。即使从前D2316上的资源也不是稀缺能源，没有领导会在意D2316是否死灰复燃了。
　　埃博喝下杯中最后一口水，站起身道：“走，你说得那些，带我去看一看。”
　　吴卓听了眼睛一亮，赶紧起身，带着埃博走出房间。
　　埃博原本没准备走这一趟，可是老朋友话语中的无奈和伤感实在让他心酸，再加上今天路上发生的事也让他有些微微不安，他决定走这一趟，看一看D2316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因为是废星，D2316上管控并不严格，埃博穿了一套借来的工作服和工牌，他跟着吴卓进入测量点。
　　埃博脚踩在柔软的沙土上，吴卓伸手在机器上按了几下，测量仪器下端伸出探测柄插入土中，透过监视器屏幕，埃博看到土层颜色越来越深，很快检测设备传来信号，探测柄触碰到物体，无法再向下穿透。
　　埃博拿过检测遥控，按下几个键，红色按一直在闪。
　　“没用的，我已经试过很多次了。”吴卓摇摇头说：“我也很好奇，找了不同的地点，用了很多种探测柄，就连光刀头也试过。”
　　埃博问：“一次都没有成功？”
　　吴卓伸出一根手指：“就是用光刀的那次，我在光刀头内部安装了自制扫描器，我想知道下面到底是什么。”
　　埃博点点头，他知道吴卓的能力：“那看到什么了？”
　　吴卓看着埃博，打开手上的册子递给他，缓缓开口：“扫描出了这个……”
　　埃博低头看去，一个倒立的三角体，准确来说扫描稿只呈现出一半，箭头的那部分没有出现。
　　吴卓收回小册子，无奈道：“我知道你不信我的话，只是你是我唯一能说这些话的人，我不知道除了你，还能和谁说这些……”
　　埃博用力拍了拍吴卓的肩膀，想说点什么但又说不出口。
　　他们从监测点爬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埃博的补给船不能在荒星上停留太久，吴卓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坚持要送他去星港。
　　临上补给船时，吴卓把一直不离身的本子塞给埃博，说道：“你拿着吧，外头消息比D2316灵通，或许你能有更多的发现。”埃博知道他的意思，收下了这个本子。
　　吴卓抬头看了看天，荒星上的天空都是灰蒙蒙的，他微笑着说：“你总劝我，可对我而言战争从来没有停止，只是有的战争在明面有的在暗中。”说完这些话吴卓向他摇了摇手，转身走了。
　　埃博登上补给舰，将吴卓给的本子放在操作台上，打开航线图，设置路线，将驾驶模式调整为自动飞行模式。
　　做完这一切，他仰靠在驾驶座上，呼出一口气。

　　恍惚中他又看见那场战役，已经是战争最白炽化的时候，联合军战斗力并不弱，只是异星人造出的高等分裂体上那道蓝色的光波杀伤力太强。普通的军用机甲外壳根本支撑不了光波长时间照射，几次照射后机甲外壳逐渐融化，暴露出机甲舱内的驾驶者，而驾驶者暴露在光波下很快被照射为焦骨。
　　可是即使如此，也没有战士往后退，战士们一点一点将战线往前推。
　　战场中不断有机甲被照射焦化，空中不断有机甲爆炸声传来，即使这样战士们仍然坚持往前，前排战士倒下，后一排顶上！一点一点包围住所有的异星兵团。
　　就这样几乎牺牲了联合军战士大半的力量才打赢了异星人，联合军攻下所有异星人传送至在联邦星际内的所有异星兵团，摧毁传送门，战争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