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青竹灯 又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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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年的雨季。
雨声淅沥，斋主撑着伞从外面走进来，沉重的脚步声落在木质地板上，显得有些压抑。
门外的匾额上，赫然是这处院落的名字。
听雨斋。
这里安静地像是世外桃源，大片的竹林环绕着听雨斋，清雅又古朴。
刚从外面回来的斋主收起伞，放下手中的东西，擦拭起斋中的古物。
过了大半个时辰，斋主才收起手上的抹布，洗了手，小心翼翼地打开桌上放着的布包。
里面放着一盏竹制的宫灯，从模样上看应该是和斋外那片青竹同样的品种。
斋主将它也里里外外擦拭了一遍后，起身离开桌子，从架子上拿了一小盒火柴，走到桌前擦着，点燃了青竹灯中的蜡烛，并将它也摆到之前取火柴的那个架子上，看了看，然后颇为满意的上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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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
架子上染着幽幽蓝光的青竹灯看着地上自己的倒影，烛芯的火焰闪烁不定。
青竹灯的原身，其实是一名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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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朝。
梨园。
在这座红极一时的戏园子里，一个不起眼的小旦穿着浅绿色的戏服，正坐在窗边的长廊上喝茶，她的眼睛，也时不时地往外瞟。
她今年正好十五岁，刚是可以上台唱戏的年龄。
虽是戏子，她却有着一个清雅的名字，叫余竹。
过了好一会儿，长廊尽头处响起了脚步声，余竹偏头一看，就看见一个男孩儿朝这边走过来。
那男孩儿像是十一二岁的样子，身着一袭灰色长衫，腰间挂着上好的汉白玉，一头长发被一只檀木簪挽起，手上提着一盏深青色的宫灯，也不知是哪家的小公子。
他在走廊上徘徊了好一阵子，像是鼓起了勇气似的，走到余竹这边，开口问道：“喂，你知道踏雨阁怎么走吗？”
虽然这孩子的语气实在是算不上礼貌，但莫名其妙的，余竹并不讨厌。
给那男孩儿指了路，那男孩儿也不说谢谢，扭头就走。
余竹在心里嘲讽了两句，结果一转头就看见那小男孩又折回来，走到她身边，把手中的竹制宫灯往余竹怀里一塞，道：“送你了。”末了他看看余竹的脸色，又补了一句，“可别看不起，那是青竹灯，小爷我亲手做的。”
随后那男孩儿飞快地跑走了。
余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然后收回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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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五年的时间说起来并不长，但也足以改变一个戏班子了。
余竹看着老班主因病逝世，然后再看着唱功优异，天资过人的自己理所当然地被众人捧上云霄，成了当时红极一时的名旦。
五年前那个小男孩送的青竹灯，现在看来也算不得上等；之前那些朴素的戏服，自然是不再用了。
她看着自己如愿以偿地穿上了五年前自己舍不得穿的戏服，戴上昂贵的头面，在舞台上大放异彩，名扬天下的她甚至被请进皇宫，请进达官贵人的家里，大富大贵。
但她并不开心。
她感觉自己好像丢了什么东西，却无法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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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
戏院。
余竹看着台下那个贵公子，还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她绝不会看错，那是多年前的那个男孩儿，他身上的那块汉白玉，像极了她儿时所见那块，但又好像不一样了。
那公子哥是上卿家的嫡次子，姓宁，名子术,字怀瑾。上卿位高权重，对自己的大儿子也是严厉异常；至于小儿子，更多的是宠溺。
小公子年纪轻轻，就已经是京城里有名的纨绔，整日只知寻欢作乐，喝酒听戏，四处惹事，偏偏人家亲爹还是权侵朝野的上卿大人，惹不起，便也只能躲着了。
这上卿家的小公子在京中横行霸道，传闻说，他在街上看上的女子，无论是平民女子，还是世家之女，只要被他看上了，就无一逃脱，个个都进了上卿府的大门，上至夫人平妻，下至没名没分的侍妾丫鬟，整个上卿府，妻妾成群。
但旁人不知，这小公子，也非一无是处。
宁子术年纪轻轻，却已是能谋会算，被六王爷收为军师。
除此之外，宁子术最让六王爷欣赏的一点，便是冷血无情，善于伪装。
没有忠心耿耿，拿钱办事，利益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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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后台。
余竹接过丫鬟手里的茶，坐下来喝。
她刚从戏台上下来，思绪也回到五年前。
在那个小男孩把青竹灯塞给她的时候，她平静的心像是被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也清楚地知道，她早就喜欢上他了，只是没敢承认罢了。
也是，那可是上卿府的小公子，又可是她能高攀地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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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她得了郡主青眼，被带进了皇宫，留在身边。
郡主待她很好，教她读书，习字，泡茶，写诗。
再后来，郡主惊喜地发现，她拥有极高的谋算能力，就请了先生，专门教她谋略之道，收她在身边，做了谋士。
郡主从小便习武，只是不懂得使用计策，自从余竹来了之后，郡主先是破例封帅，又因为战功赫赫被君王不顾阻拦地封为将军，一路高升。
后来的后来，郡主死了。
余竹换回女儿装，去找了宁怀瑾。
她并不奢望他能娶她，虽然将军谋士的身份足以让她成为他的正妻，但他不会，无论如何都不会取她，娶一个同样是谋士的女子进门。
余竹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并不恨他，只是想让他知道，她喜欢他。
许多天以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敲响了上卿府的大门。
余竹知道会得到回绝，却也没想到他会这般决绝。
她有很多话想跟他说，却只得到了他冷冷的一句，你不配。
多年的幻想被现实冲垮。
两年来，她成了运筹帷幄的神算子，百战百胜，和当年的郡主一起，成了百姓心中的神。
世人都说她神机妙算，战无不胜，却从来都没有想过，她本来，也只不过是个戏子啊。
余竹回到她原本所居的辞兮阁，看着屋内的件件珍宝，忽然笑了。
笑得那么凄凉，那般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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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辞兮阁火光漫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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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上卿府。
小厮快步跑进来，在宁子术耳边耳语了几句。
宁子术挥了挥手，示意小厮出去。
半晌，他才带着一丝苦涩地道：“那个戏子，终究还是死了啊。”
他看着窗外的那抹火光，不过一会儿，手中卷轴被泪滴染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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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兮阁。
余竹穿上他们第一次相见的那件戏服，踩着屋脊，唱了最后一出戏。
水袖抛起，又落下。
那身浅绿色的戏服好几次差点被火烧着，但她丝毫没有在意，像平时一般，感觉不到似的。
“你方唱罢我登场——”
“莫嘲风月戏，莫笑人荒唐——”
“也曾问青黄，也曾铿锵唱兴亡——”
“道无情，道有情，怎思量——”
一曲唱罢，屋脊上的人纵身一跃，倒进了火海。
人人都说戏子无情，却怎道，戏子也有意。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青竹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