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君的人界历险记》Delledova

2、月夜2 真是天涯无

　　清晨，谢清霖用过早饭，和苏然同往日一般去巡查苏州。
　　走过七里街，日头越来越高，谢清霖不觉有几分闷热。于是，他寻了一家酒楼，和苏然在那里暂且歇歇脚。
　　这座酒楼修得富丽堂皇，从上到下总共建了七层。在四楼，还设了观景台，客人可以一边品尝美酒佳肴，一边俯瞰苏州城的秀美风光。
　　谢清霖寻了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落座，吩咐小二道：
　　“来两碗莼菜羹，一壶碧螺春。”
　　“还要一盘松鼠鳜鱼、两笼哑巴生煎。嗯……明日就是中秋了，再来一盘清蒸大闸蟹吧！”雅座的竹帘被人挑开，谢玉衡满面春风地走过来，径直坐在了谢清霖一边，道：
　　“兄长，前几天你陪我去花夕街，我看上一口长刀，几番央求，你却满口称‘近日手头紧，以后再谈此事’。可才短短几日，你就出现在苏州最奢华的酒楼。”
　　说完，他仿佛很委屈似的，撇了撇嘴：“兄长不仅表里不一，连品味也不尽人意。好不容易来一次酒楼，你居然还是点那清淡无味的莼菜羹！真是的，每次点菜你都吃这个，从不点别的菜尝尝。不过，我之前还从未见你主动去酒楼吃饭。”
　　说着，谢玉衡故作神秘地靠近兄长：“兄长，你是不是早就约了某个姑娘来这里赴约呀？啊，若是那样便真的太好了，我那冰清玉洁不近女色的好哥哥终于开窍啦！”
　　谢清霖的脸色随着这一句句话变得越来越冷，最后几乎凝成了冰。
　　“谢玉衡，”谢清霖看着弟弟眉飞色舞的脸，冷漠地说道：“前日皇上召我入宫之后，公主苏希将我强留在她的府内，不断向我逼问你的下落，还说如果我继续隐瞒你的行踪就亲自来我的府邸闹事……”
　　谢玉衡的脸色顿时变得有点不自然。
　　“所以，你要是再多管闲事油嘴滑舌，我就把消息传给她，让她来苏州好好管教一下未来的夫婿。”
　　“这，如果兄长一定要这么对我的话，那我……”谢玉衡神情顿时低落了几分，连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的松鼠鳜鱼和哑巴生煎都被端上来了，也没有急着用筷子夹一口尝尝滋味。
　　苏然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因为他知道，主子的弟弟一贯会使这些小伎俩博取同情，每次失言都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来打动王爷的心。最糟糕的是，一贯耳聪目明的王爷每次都会上当。
　　想到这里，他不禁在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而谢清霖看到弟弟这般神情，心中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当年的情景。
　　父帝滥情，宠妃无数，晚上在去帝王私库时，偶遇了母亲。
　　当时，母亲只着一身冰蓝色的素衣，发髻上斜插着一根桃木簪子，在父帝眼里，却如清水芙蓉，秀丽可人。于是他顿时起了欲念。
　　母亲得知自己怀孕后，便日日用白绫裹着腰腹，唯恐别人看出端倪。之后，又潜逃出宫，找了一户人家把他们生下。
　　“恭喜夫人，生产了两个公子。”
　　白婳看着两个面孔几乎一摸一样的儿子，笑着拭了拭额上的汗。抬头看向窗外，只见连续下了几日的秋雨早已停了，此时夜空中繁星闪烁，璀璨无比。
　　于是，伴着清凉的晚风，她轻声对两个孩子说道：“从此，你们便叫谢清霖，谢玉衡罢。”
　　秋霖过百日，岁望终何如。
　　时政苟云失，生民亦何辜。
　　明月皎夜光，促织鸣东壁。
　　玉衡指孟冬，众星何历历。
　　一晃七载，谢清霖和谢玉衡渐渐长大。
　　这七年来，兄弟二人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明白了很多事。
　　比如，每次过生辰的时候，谢清霖都会披星戴月地拉着谢玉衡去姑瑶山上采药。起初，谢玉衡很不乐意，经常磨磨蹭蹭不想走。但是每次被兄长用凌厉的目光很狠一瞪，便立马不作了。但他还是神色有点委屈，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哥哥。
　　那时，他便受不住这种软软的目光，总是第一个缴械投降。
　　但是，他从来不会当着谢玉衡的面说一堆寻常兄长安慰弟弟的话，例如明日我带你去买糖吃，别哭了男子汉就要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卸下一篓草药，谢玉衡满头大汗地坐在和哥哥会合的地点。就在他百无聊赖地等着和哥哥一起换钱贴补家用顺便撒娇要一荷叶糕团时，一个脸上都是烟灰，身上脏兮兮的人影出现在他面前。
　　谢玉衡受了很大的惊吓，便慌张地四处寻觅石子木棍，准备防身，直到他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谢玉衡，你在干什么？”
　　那人用手抹了一把脸，露出兄长的面孔来。他疑惑地朝谢玉衡走过来，一只手上还拿着几根用棍子串着的黑色不明物体。
　　谢玉衡看着衣冠不整的兄长，迟疑道：“哥哥，你........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哦，”谢清霖淡淡地道，“倒也无事。只是我方才采当归时，看见一泓清溪，便抓了几条鱼，给你，烤来尝尝。”
　　谢清霖说的很不自然，但谢玉衡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接过烤鱼，咬了一大口。虽然鲜嫩的鱼肉已经被烤得又硬又柴，但他还是笑着对谢清霖说道：“兄长，鱼烤的真不错。”
　　“是吗？”谢清霖难得笑了，道：“那以后，兄长可以每天做给你吃。”
　　谢玉衡顿时脸色一僵，还未拒绝，便听闻谢清霖道：“既然玉衡乐意，那我便一定会遵守诺言。”
　　夜市开了，兄弟二人也卖完草药，往家中赶去。谢玉衡推开门，兴奋地大叫：‘娘，我们回来了！”
　　“回来啦？快坐下喝一碗热腾腾的南瓜小米粥……”母亲总会笑着这样说。
　　直到有一天，他们回家之后，再也找不到母亲的身影。他们焦急地跑遍了整个村落，才在一处荒地里，看到了母亲冰凉的尸首。
　　那天，大雪纷飞，地上堆了足足有三尺厚的积雪。两人冒着凌冽的寒风，将母亲带回家，安葬了。
　　夜晚，谢玉衡突然道；“兄长，我们以后怎么办，我好害怕……我们以后，再也没有娘了，娘走了，她再也不会回来看我们了，再也不会给我们熬南瓜小米粥喝了……”
　　谢清霖沉默良久，看着弟弟脸上的冻结的泪痕，道：“无事。一切有我。我在这世上活一日，便护你一日。”
　　谢清霖想到这里，看着弟弟委屈巴巴的神情，不由地心软道：“不会的，其实为兄当日便回绝了公主，所以你不必担心。”
　　谢玉衡心中暗笑，于是他马上便改口道：“原来如此，既然兄长对我这般好，我以后更要多替兄长物色几个美人才能报答兄长对我的厚爱。”
　　谢清霖没想到，他等来的居然是这句话。听到这里，他顿时觉得自己又被谢玉衡欺骗了，他这次再也没有留情，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给、我、马、上、滚。”
　　谢玉衡此时还得寸进尺，非但不滚，反而还心安理得地拿着筷子，开始享受饭菜。
　　谢清霖看着弟弟狼吞虎咽，丝毫不为所动的样子，无奈地抿了一口碧螺春，道：“近日，记得小心些。”
　　谢玉衡了然道：“那些人又来了？不过，兄长你一向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怎么今日却提醒我？”
　　“因为，他们其实是皇帝派来的人。皇上早已知道了我们的真实身份，而且，这次也不像往日的刺杀一样那么简单。”
　　谢清霖苦笑道：“这一次，皇上恐怕是动用了死士了。而且，国师也在其中。所以，从今以后，你一定要更加小心，尤其要提防国师。如果身陷危难，一定要给我传讯。”
　　正说着，谢清霖突然看到窗外闪过一丝黑影，快得几乎不易让人察觉。谢清霖看着还在埋头狼吞虎咽的谢玉衡，转头对苏然道：“去库房支一百两银子给他，然后你们去京城，找到谢坤，让他做好准备。”
　　说完，他纵身一跃，就无声无息地从雕花刻木的窗子翻了出去。
　　谢清霖将身子紧紧贴在墙上，脚下只微微踩着飞檐的一角。顺着气息，他很快便翻到了七层。“那些实验品都准备好了？”
　　“是，都准备好了，属下已派人带着货赶往京城，今夜便可送到皇上手中。”
　　接着，便传来一阵模模糊糊的声音。谢清霖徐徐地将窗户掀开一条缝，只见室内一丝人影也没有，仿佛刚才传来的声音只是他的错觉。
　　谢清霖警惕地走进屋子，四处打量。
　　突然，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袭来，顿时席卷了四周。
　　“清霖，最近怎么这么不听话？不仅随便偷听别人讲话，还乱闯别人的屋子。”秦萧勾起凉薄的嘴唇，露出一丝摄魂勾魄的笑容，仿佛地狱里盛开的曼珠沙华，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谢清霖见状，急忙念咒想要召唤出武器防身。
　　怎么回事？谢清霖心中一惊，所有的法术和灵流似乎都被阻塞了一般，难以施展出来。他沉下心来细细感受，只觉得整座楼都被部布下了一层法力场，布阵的主人可以随心所欲地控制灵力，甚至随意让阵中人无法运转法力。
　　“你到底想干什么？”谢清霖厉声道，“我已经知道你是什么人了。你想对我皇兄做什……”
　　还没说完，他就被秦萧绑住了双手，捆在怀中，谢清霖定睛一看，又是上次绑他那锁链！只不过，这次并没有那种森寒凌厉的杀气，却多了一种惩罚的味道。
　　只要他乖乖地不动，那条银链便轻轻地滑过他的手腕，好像在被人慢慢摩挲着光滑白皙的肌肤；他稍稍挣动，它便立马狠狠收紧，上面同时生出很多细小的软刺，弄得他又疼又痒。
　　“怎么现在还惦记着那个男人？”秦萧不悦道，说完，他又挑了挑眉，道：“既然清霖这么担心，本尊可以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真的？”谢清霖狐疑地问。
　　“真的。本尊绝不骗你。”秦萧强忍住笑，认真地点了点头。
　　“哼！我信你才有鬼！”说完他动用神魂，召出了本命剑洛水，带着淡蓝色的流光朝着秦萧刺去。
　　没想到，洛水在距离秦萧一寸距离的时候，居然停下来了，不仅如此，还亲昵地蹭了蹭秦萧的身子。
　　什么？！谢清霖这下真的慌了。他看见秦萧不仅拿起了洛水，还在温柔地帮它清洗前几日战斗中留下的血迹。
　　“清霖，你真以为你可以伤到我吗？别忘了，当初是谁强迫洛水向我认主的，说，‘没人可以伤害我，就是自己也不行。’”
　　谢清霖闻言，脸色又青又红：“谁说过这种话了！再说，我是我，根本就不是你要找的人！我和你根本不熟。”
　　“不熟？很好，”秦萧的瞳孔中的红光不停地闪烁，隐隐露出愤怒。
　　“清霖，既然重生一世，你什么都忘了，不如让本尊帮你好好回忆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