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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宫宴 昌平到了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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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王笑容可掬地转身,优雅的动作看不出任何的迟疑和心虚,仿佛此刻跪在脚下的夜遥更本不存在一般。
“皇妹有何事找我?”口气温和的像三月里的春风,夜遥一阵冷颤,鸡皮疙瘩掉一地。这样的声音跟他真是太不搭调了。
昌平却没听出任何不妥,在她眼里,二皇兄一向都是这般和善的。看到这样鼓励似的笑容,昌平心中的不安也减轻了不少,虽然神情还是有些局促,但自责的话已经不是那么难以开口了。
“昌平私作主张放走了皇兄要的那个女人,害她被城卫当成刺客射死,皇兄会不会怪罪昌平呢?”
秦王洒然一笑,道:“皇妹就是在为这事担心吗?大可不必!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女人罢了,我原先也只是看在她是我们大秦子民的份上,才想顺便救她一救。既然已经死了那也是她命薄罢了,又怎会怪皇妹呢?”
昌平一听果然信以为真,本来也没啥大不了的事情,二皇兄一向大度,又怎会怪她?倒是自己多虑了。于是她放心地笑了笑,又寒暄了几句,这才离去,从头到尾都没有去看地上的宫女一眼。
夜遥见她走了,拍了拍膝上的尘土站了起来,原来昌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这倒安全不少。虽然恼怒于昌平这般轻描淡写的语气,但她藏身驿馆本来就危险无比,又怎能在这个时候挑起事端呢!
进到秦王的房里,夜遥便混在一群宫女中,成了他的侍女之一。于是外头疯狂的搜捕,夜遥却舒舒服服地坐在屋里,喝着冰镇的乌梅汁,秦王并没有给她分派什么差事,她只要老老实实呆在屋子里便好。
怀阳毕竟是个边境小城,和亲的队伍在这里停留不了多少时间,便又要启程赴往辽国的首都——豐城。这可苦了夜遥,一路上要和好几个宫女挤一辆马车,空气污浊不说,一旦进个城什么的,还得下来走,她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不用说,这笔帐全都记到了想出这个馊主意的秦王身上。
这家伙自己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八面,到把她丢在这里受苦,夜遥一边忍着脚上的疼痛一扭一扭地跟着队伍走,一边咬牙切齿地看着在前头接受百姓夹道欢迎的秦王,心里把他骂了底朝天。一时又后悔昨日为了赌气,把他送的药膏全给掷到了地上,这会儿苦了自己的脚。奇怪自己一遇到这个人,火气就往上冒,尽干些冲动的事情。这要放以前,管你有仇没仇,先顾自己的脚再说。
不多日,队伍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豐城,早有文武官员在城外等候迎接,宫里也摆了上等的宴席,只等众人前去。
进了都城,有不少的百姓听说这位秦国公主舞艺了不得,纷纷前来围观,侍卫们的防护工作做的很辛苦。昌平哪里会把这些小老百姓放在眼里?轻蔑地冷哼一声,心里头还怪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贱民耽误了自己进宫的时间。
好不容易进了宫,已近正午了,天气炎热,昌平的心里还不烦躁。辽帝为了表示对这次和亲的重视,亲自率了一干大臣来迎,昌平一见这未来的夫婿不过十五六岁年纪,生得怯弱腼腆,哪里比的上傅白丰神俊朗?不由更加厌恶父皇安排的这场婚事,眉宇间也有些着恼之色。
辽帝原来就对这场包办婚姻心存不满,无奈争不过傅白的强势,只能点头答应。今一见这公主也没有传说中的貌美,神情倨傲,心中更是不喜,一双飘忽的眼睛望向了老狐狸裕托。他也知道裕托这次前去怀阳,是要刻意刁难那公主的,辽帝并没有反对,私心里还觉得这是裕托在帮自己出气。裕托回了他一个谦卑的笑容,辽帝这才觉得心头舒畅了一些。
一套繁复的礼节过场走下来,众人终于在宴厅落座,这宫宴不同于刚才在殿上只有文武大臣,后宫的一些稍有身份的女眷也获准出席了,别看辽帝年纪尚小,但一国之君,又岂会没有后宫?不仅如此,连个别达官贵人家的年轻小姐也一应请了过来,美其名曰陪伴远道而来的公主。只不过昌平见到她们会不会高兴,就不在考虑之列了。
辽帝毫无疑问是在主位上落座,昌平还未举行过封后大典,只能在贵宾席上坐了。但让她气不过的却是,早有两个美貌少女侍立在主位的两旁,看衣着和身上的妆饰,也不像是宫女之流。如果夜遥在场,就会认出这二人赫然便是驿馆里曾向她挑衅的冉悠和龙宝。
她二人虽然尚未充入宫,而且昌平的到来也断绝了她们皇后的梦想,但毕竟是显贵人家的小姐,从小进宫也不在少数,与辽帝倒也称得上是青梅竹马。此时二人落落大方地站在辽帝身后,看着昌平的眼神倒像她们才是女主人似的。
昌平如何不气恼?这还没有举行大典,就把些莺莺燕燕弄到自己面前来示威了!今后她要如何接管辽国的后宫?只不过初来乍到,她也不好发作罢了,干脆眼观鼻,鼻观心,不去看那些女人耀武扬威的眼神。心里想着今后要叫她们见识见识自己的手段,报今日这一箭之仇。
她决定忍了,别人却不一定能忍得了她。龙宝一见这公主今日趾高气扬的神情,就觉得心里头扎了一根刺似得难受,这会儿酒过三巡,众人也都不再拘束,宴会的气氛渐渐热闹起来,她便笑盈盈把嘴凑到那小皇帝的耳边说:
“陛下,秦国公主的舞可是一绝呢!龙宝亲眼见识过的,咱们大辽的女儿可比不得!连民间也在传颂公主善舞的美名。龙宝想今日这么高兴,不如请公主献舞一曲,让大家开开眼界如何?”
龙宝的心思很简单,她知道秦国视跳舞为低贱,那公主就算会跳又怎么样?让她在这样的场合跳舞给众人取乐,她还不羞愤欲绝?何况那日的编钟舞也是占了出其不意的效果,今日可没有编钟给她发挥,跳得再好也不见得就压过从小苦练的辽国女子去了。
辽帝身边的女子中,就龙宝和他年龄最近,又长得娇俏可人,性格也活泼有趣,深得他的喜爱。听她这么一撺掇,辽帝的心里也犯起了痒,他的确听说了这公主在怀阳驿馆一舞倾城的故事,开始时还有些抵触,毕竟被一个异国女子压过了以善舞闻名的辽国闺秀,他觉得有些失面子。但听龙宝这般娇憨的说出来,他心底的芥蒂早不知所踪了,反而对那闻名遐迩的舞蹈来了兴致,大掌一拍,叫了声:“好!宝儿的主意不错,就请公主舞上一曲吧!”
一个“好”字出口,震得昌平脸色苍白,心里直打鼓。她也听过那个冒牌公主在驿馆的接风宴上一支编钟舞落了辽国一干大员的面子,当时她还暗骂这明夜遥竟然做出这么低贱的事情,这要是传回了秦国,说她堂堂大秦公主像个青楼艺妓一般当众跳舞,岂不是败坏了她的名声?没想到这昏君听那小妖女蛊惑了两句,竟然真要她跳舞,别说她根本就不会,就是真的会,以她的身份又怎能当众被人当成下酒取乐的对象?
她也来不及多想,今日所受的羞辱已经超过她这一辈子的总合了,怒极攻心的她“唰”的一声拍案而起,一双冒着寒气的美目扫过席上正起哄的众人,凌然说道:“本宫怎会去做这等下贱之事?尔等不要欺人太甚了!”
一番话说得辽国一众官员目瞪口呆,傅白也微微变色,这女人实在蠢不可及,她只要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别开口,自己自然会替她出面回绝,他也不想上次让夜遥假冒公主的事情被众人怀疑。秦王也暗叹这个妹子实在上不得台面,太容易冲动了。
小皇帝被她说得愣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来,他就算年幼没有能够执掌大权,也不曾受人这般无礼的反驳!那个秦国的公主,她凭什么?小皇帝又气又慌,这公主关系到秦国,自己也不能当众呵斥她,一口气堵在心头,就是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来,只能重重把手中的酒杯拍到了案上。
冉悠却在一旁看得高兴,本来龙宝提出要公主跳舞的时候,她还暗怪龙宝无脑,自古一支舞蹈勾了男人魂的例子还少吗?难得陛下对那公主心生抵触,她还偏偏要让公主在陛下面前献舞,以公主上次跳舞时媚倒众生的仪态,陛下万一动心了怎么办?她们二人本来身份上比不过公主了,唯一的依持便是陛下对她们的偏心,若是陛下对公主有了好感,她们便连这最后的筹码都丢了。她刚想出言阻止,陛下就金口一开,答应了!着实让冉悠暗暗捏了一把汗。
谁知上一次看似深不可测的秦国公主,今日竟然大失水准,她自己失态不说,竟然还当众驳了陛下的面子。冉悠不由暗喜,这回陛下无论如何也不会对秦国公主产生什么好感了。龙宝一番误打误撞,倒撞出了这般好事来。现在陛下下不来台,正是自己卖乖的时候,于是她幽幽地笑道:
“陛下,公主远道而来,舟车劳顿,正是疲乏的时候,咱们还要人家献舞,这岂是待客之道?不如先请公主回去休息。让冉悠给您跳上一曲助兴如何?”
这话完全是把自己当作女主人了,昌平反而成了远道而来的客人。
冉悠比辽帝虚长几岁,她的话辽帝倒还能听进去一些。见她开口调和,辽帝也勉强缓和了一下自己僵硬的面部肌肉,轻轻“恩”了一声。
于是一场接风宴还在举行,主角却被早早送回去休息了,殿里的气氛在冉悠和龙宝二人的一番活络下,又渐渐从昌平带来的尴尬中恢复,重现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