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选择 风陵渡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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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口。
又是一个大早，江边寂寥无人，渔夫们早就出船打鱼去了，猎猎的江风吹起了夜遥雪白的衣袂，乌黑的发丝在风中凌乱飞舞。脚下踏着江边的碎石，身旁是即将离别的人，她偷眼去望那道伟岸身影，只见狂风中，似乎只有傅白高大的身子巍然不动，像一座大山一般挡在她的身边。想到即将而来的离别，夜遥的眼中流过一丝怅然，风陵渡口的生活短短不过十日，可为什么自己却觉得像过了十年那么久呢？
那茫茫大江的另一头，才是自己生活了十年的西都，为什么她觉得被这条大江阻隔的却是两个世界呢？江这头的世界里，她是酒家的买唱女阿萝，家世清贫，才华横溢。江那头的世界里，她又成了候府千金，身世显赫，深谙中庸之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有时候，她也曾天真的想过，自己真的就是阿萝，有一个在西都投军的哥哥，那么她是不是就能坦然地接受傅白的感情？就能够不带愧疚的告诉他，定不负相思意？可惜这个江边的码头，就将是傅白踏上西都的起点，也将是阿萝烟消云散的终点。
“这里风大，你先回去吧。”傅白侧过身，用后背挡住江上凛冽的寒风。
夜遥幽幽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掩去了眸中那抹惆怅，淡淡说道：“不了，我想等你上船了，我再回去。”我想让阿萝存在的更久一点。
傅白无奈，小心地把她护在怀里，找了一块大点的岩石坐下。寂静的碎石滩上，只有默默相拥的二人......
夜遥怔怔地望着江面，放任自己把头抵靠在傅白温暖而又如磐石般坚硬的胸口，感觉到布料下，他的肌肉微微僵硬了一下，又缓缓放松。比起西都勾心斗角，每日里连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日子，风陵渡的生活单纯的就像桃花源了，可这片桃花源却是她用谎言编织出来的！欺骗一个爱她的人......
她留恋这段日子，却也害怕这段日子。也许离开西都，她给自己的脸上褪下了一层粉做的面具，可来到风陵渡后她却也给自己的心戴上了钢铁铸就的面具。究竟哪一日，她才能不用再戴着面具做人呢？第一次，夜遥感到，做人其实是一件很累的事啊！
搭在肩头的大手忽然紧了一紧，打断了夜遥的幽思，她困惑地抬头去看傅白，只见傅白炙热的眼也正看着她。
“阿萝，你要记住你答应过我的话。你会和我一起回辽国！”他的语气坚定又认真，隐隐中却透着不安，似乎是在寻求最后的保障。
难道是自己刚才的神思游弋惹他生疑了吗？夜遥赶紧把那一脸茫然的神情收回去，露出她招牌式的轻笑，柔声承诺道：“那是当然，阿萝会在这里等你的。”
说完这一句，夜遥的心里也忽地松了一口气，好像刚才说的也是自己的心里话一般。原来谎言说多了，连自己也会相信。也罢，既然是最后一次，那就放纵自己真正当一回阿萝又如何？
“傅白，这江里有鱼呢！”决心放纵一次后，夜遥的心也似乎愉快了一些。
“是有鱼。”傅白对她心情的转变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回答得时候有些木然。
夜遥的笑容狡诘起来：“傅白，我的肚子饿了。出来的时候，可还没用早饭呢！”
傅白失声而笑，宠溺地念了声“馋猫”，就当真动手捞起鱼来。不多时，火架上就多了两尾夜遥叫不出名字的鲜鱼，为了怕风大吹熄了火，他还不知从哪里找来了两块木板。
啃着香喷喷的烤鱼，夜遥口齿不清道：“傅白，你的手艺真好。”
“你上次就说过了，君子远庖厨。”
“你还记得呀！上次是我妒忌，这次是真的！你烤得鱼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可惜，这是最后一次吃。
“......”傅白看着她的眼神有些犹豫，似想说些什么，却又生生忍了回去。
吃完了鱼，夜遥两眼不舍地盯着架上爆出的火星，沉默了片刻，幽然道：“傅白，你的船来了吗？”
“来了。”
夜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下站了起来，故作轻松道：“我改主意了，我不想看你上船，你等我走了以后再上吧。”
说罢竟然真的就这么转身而去了，迎着刚探出头来的日光，她的发上滑落了几滴晶莹的露珠。“再见了阿萝......从此刻起，我依然是候府的大小姐——明夜遥！”
傅白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脸上说不清是怎样的一种神情。
西都.秦王府
“二哥，那辽国的傅白据说早就过了三里屯，按道理，他不该迟迟还未在西都出现啊？”
清雅的书房里，三三两两放了几个大书柜，每一个书柜都整整齐齐布满了厚厚薄薄的书籍，甚至还有不少竹简，空气里弥漫着龙唌香的气味。案几前站了两个人，说话的身穿蓝衣，正是吴王洛言。一袭皂色长袍的却是秦王洛尘。
洛尘有节奏地用手指轻叩桌面，发出一阵敲击声，想了片刻，说道：“发现傅白行踪的时候，他的身边并没有跟大部队，那说明他是一人轻骑而来，速度必然很快。但时至今日，西都的城守却并没有他入城的记录，那只能猜测，他一定是有什么目的！辽国一向对东浔虎视眈眈，但他们想要和东浔开战，就必然不能得罪我们秦国，不然两面开战，纵然他北辽的铁骑再彪悍，也应付不过来。所以，傅白若是有什么目的，肯定也是针对东浔的。我们只要耐心的等着就是了。”
洛言轻轻点头：“二哥说的有理，但我们就这样等他出现，是不是太被动了？何况即使傅白对秦国没有恶意，你别忘了，父皇把这差事交给咱们，东宫那里可不会甘心。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暗中给我们使绊子？”
秦王邪邪地一笑，道：“城防是咱们的人，东宫的手若是能伸出这西都城，你觉得父皇还会把差事交给我们吗？”
太子向来不得圣心，东宫势弱，这是秦国上下皆知的秘密，只是碍于太子乃是皇后的嫡长子，不能轻言废弃。但这些年来皇上对众皇子的放纵态度（皇子得到封号后是要就藩的，但洛言和洛尘都在西都，当然还有别人）也能看出，太子绝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二哥还是不可大意。”洛言谨慎道，但心里也已经认同了兄长的话。
二人又闲聊了几乎，神色间都不复先前的凝重。既然傅白的目的不是自己，那自己又何妨看戏呢？
忽然，一阵脚步声在门外停下，秦王知是下人有事禀告，而且敢在他与七弟议事的时候前来打扰的，通常都是他特别关照过的事情。但等了片刻，也不见他敲门，二人都有些奇怪。若是秦王关照的事，照理说都是急事，下人该第一时间敲门禀报才是。若不着急，便该在外头屋里等着，哪有站到书房门口的道理？
秦王于是问了一声：“是谁？”
屋外传来一小厮怯弱的声音：“回殿下，是小的。”
秦王一听这声音，便知道来人是为何事了，他看了洛言，转身出屋去了。
原来这小厮在王府里也算不上什么亲信人物，大事情他是管不上的。但唯独一件，洛尘看他老实，出门散心的时候常会带上他，通常他与月楼见面，身边也只跟了这小厮一人。今日这小厮突然收到那月楼姑娘亲自送来的一封信，他素日是知道这位姑娘与自个儿的主子亲厚，但不知为何，近些日子，主子竟好些日子没去见她了。
再不见，那也是主子上心的人呀，人家亲自送信来了，自己怎么能不第一时间禀告主子？可主子在议事，按规矩，他是不能进去的。一时间，倒叫这小厮左右为难了，只能站在书房外头，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
秦王看见这小厮，知道他只能是为了月楼的事情来得。想到月楼，他便难免想起那个纵然挨打也要摆上自己一道的明家大小姐。但他知道七弟一直在为那位明家大小姐躲去别院的事情挂心，这时让他听到月楼的消息，想来也不太好。心里又恨这小厮不知轻重，一个女子的事情也敢拿到书房来禀告，但当着七弟的面也不便训斥，只能暂且避开他去。好在以七弟对他的信任，倒不会为此犯猜疑。
接过信来一看，满纸都是月楼对他这些日子不去曾见她的哭诉，信末还约他去夜白居一见。本来他对月楼这种真挚表达自己情意的行为也觉得挺难得，认为这是她单纯的表现，但不知为何，今日却突然有些厌烦起来，单纯一下变成了不和时宜。但想想自己的确多日未曾见过她了，也确实有些愧疚，便让小厮带话说自己会去。
洛言虽然不知那小厮前来究竟所谓何事，但看二哥的神情，他也猜到几分。遥儿......你也去了十多日了，该回了。
此时，西都郊外的平房里，傅白正清点着手下送到的东西。很好，整整六十多个箱子，一个不缺。总算自己先行一步引开敌人注意的目的达到了，三路人马全部到齐，可以启程进西都了。
发布了启程的命令，傅白独自一个留在了屋里。只见房梁上跃下一道黑色的身影，那人跪倒在地上，禀道：“禀将军，阿萝姑娘的确离开了。”
傅白十指握拳，脸色也阴沉的可怕，却依然克制道：“她现在在何处？”
暗卫梗了一梗，面露愧色道：“属下无能，对方对风陵渡的地形太了解，已经从小路跑了。属下等没能追上。”
“砰”的一声，屋里唯一一张木桌应声而碎。
“废物！”傅白低吼道：“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
暗卫一惊，从没见过自己的将军这般失控！看来那位阿萝姑娘真是不一般。
待到屋里只剩他一人时，傅白缓缓从怀里掏出一张手绘的小地图，正是夜遥那日来不及取出来的那张。地图在傅白的掌中被寸寸揉碎，碎纸飘落了一地，正像他此刻碎裂的心。
“阿萝，这就是你的选择吗......”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选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