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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挡箭牌 月楼最终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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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日冕的担心,夜遥转身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她其实很想告诉他,自己对这些名利的事情根本就不在意!前世今生的年龄加在一起也有四十岁了,夜遥很清楚什么样的风头能出,什么样的不能。她这些年尽量低调的表现就是这个原因,可惜有锦绣这个会移动的人形大灯泡在,走到哪里也无法完全遮住自己的光芒,时间久了难免惹人忌恨,昌平的敌视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昌平的身份使她不用忌惮锦绣,可以把自己的厌恶放在明面上,可暗地里像昌平这样看夜遥不顺眼的千金小姐们只怕也不在少数,但碍于锦绣的权势,不敢表现出来而已。夜遥相信,一旦有机会,这些人很有肯能会跳出来,给自己狠狠一击。潜藏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
所以,从很早以前,夜遥就一直希望能出现一个比她更显眼的人,来转移这些贵族小姐们对自己的注意!才女的名头对她们这样家族势力还不够强大的女子来说根本就不是荣耀,而是插在头顶的避雷针,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惹祸上身了。
在发现月楼学琴的秘密后,夜遥已经猜到了她的打算,这对夜遥来说正是个摆脱仇视的好机会。被卑贱的庶女抢去了风光,这绝对是一位名门千金的耻辱,她在众人心中一下子就会成为一个输给自己妹妹的可怜虫,人们对弱者总是会抱有同情心理,就算过去再看她不顺眼的人,现在最多也只会嘲笑她,讥讽她,而绝对不屑与再把她这样的失败者当成竞争的对手,于是月楼就能很完美地成为她的挡箭牌。
可是,夜遥的心中也是有些犹豫的,月楼不但是自己的妹妹,她更是日冕的亲生姐姐,自己这样做等于把她抛到了一个危险的境地,而以她的单纯,根本应付不了这个圈子里的状况,只怕她甚至不会发现自己已经陷入危险了吧?所以夜遥在经过一番挣扎后,终于还是心软了,决定再给月楼一次机会,派人看住月楼,阻止她参加琴会。
可是,不能不说,夜遥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内心深处也是有一层笃定的,她笃定那个月楼背后的人一定不会眼睁睁看着她错过琴会!
虽然从未见过面,但从对方滴水不漏的行事作风里,夜遥能看出他绝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夜遥能想到木秀于林的道理,对方没理由想不到,他坚持要月楼参加琴会,一定是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他确信自己能够在宫廷那样复杂的环境下保护月楼。也就是说,即使月楼真的做了她的挡箭牌,应该也不会很危险吧!这样一想,夜遥的负罪感立刻就消失了。
而此刻,月楼的表现果然不负她的期望,不仅参加了琴会,而且还技压群芳,比昌平更有夺魁的希望。更让夜遥松了一口气的是,月楼为了逃出岳嬷嬷等人的监视,似乎还利用冕儿,也许她曾对冕儿说了些什么,但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冕儿看了她这样惊人的表现,心中一定已经失去了对她的信任。
看冕儿在自己面前那愧疚的模样就知道,月楼已经失去了她在侯府的最后一个屏障。没有了日冕的牵绊,夜遥对她下起手来就更不需要顾忌什么了。所以,夜遥此刻的心里其实很高兴,一切都照着她预期中最好的方向在演变着,一场琴会的胜负,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琴会的结果很快就已经显出雏形,月楼毫无疑问的得到了最多的头巾,这当然不止是因为她出色的琴技,更是因为她与众人格格不入的独特气质吸引了一大群怜香惜玉的年青俊杰。第二多的当然是昌平,只不过她的脸色并没有因为得到那么多的头巾而流露出一丝丝的高兴,反而阴沉的可怕。
锦绣当之无愧的排在了第三,她对于这个排名相当的不满意,不仅因为她自己在三大才女中垫了底,更是为了与她相差一票而落选的夜遥,她恶狠狠地瞪了稍远处月楼的木棚一眼,闷闷的不再说话。
这样的排名虽然很快就看出了结果,但琴会仍然掀起了一个小高潮,那是因为众家闺秀们最为关注的两为男子在众目睽睽下,亲自把自己的头巾系到了某位小姐的木棚上。吴王的头巾给了明夜遥,众人虽然妒忌,但仍然还能够接受,毕竟人家那是表兄妹,送给自己的表妹,总比送给了其他人要好。
但是,向来对这种活动兴趣缺缺的秦王,这一次不但参加了琴会,还把头巾亲手送给了那个突然冒出来的明月楼,这就让一杆拜倒在秦王风姿下的小姐们跌破了眼镜,明月楼是什么身份?不过一个卑贱的庶女罢了,她凭什么能胜过高贵的昌平公主?她又凭什么能获得天之骄子秦王殿下的青睐?真是让人不甘心!
“拿去!”
日冕有些粗暴地一把拽下了自己头上那块暗红色的头巾,一脸不屑地递到到了夜遥的面前。他现在的情绪的确很糟糕,被月楼骗了不说,刚才那个一副斯文相的小白脸系头巾的时候竟然亲热地叫夜遥“遥儿”,更让他受不了的是,夜遥竟然也对他笑了!可恶!真想让那个小白脸尝尝他的拳头!
“你这个小鬼还真别扭!”锦绣好笑地看着他,说道。
夜遥温柔地笑着接过了他递来的头巾,用手轻轻抚弄了一番,又小心翼翼地把头巾叠成一小块,揣到了自己怀里。
日冕怔了一下,又撇过头去不看她,可白皙的脸上却隐隐浮出了两片红晕。锦绣看得不明白了,问道:“你怎么不快点把头巾系到外头去?揣怀里了可不计在成绩里的!”
夜遥有些惫懒地撅了撅嘴,反问道:“系上了也是和你打平,咱们姐妹又何必争这个输赢?”
眼看胜负就要揭晓,不远处地楼阁里有两个曼妙的身影正迤逦而来,女官们通报着是德妃娘娘和淑妃娘娘驾到了。原来她们正是被派来主持这场太阁殿琴会的宫妃,皇上很重视这此三年后重新举办的琴会,特意派来了两位妃子压阵,以示隆重。所以,她们二人在琴会一开始的时候就在太阁殿视野最好的楼阁里观赛了,此刻出来正是准备宣布结果。
妃子的出现,自然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可很快,在场大部分女性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两位娘娘身后那一袭白衣飘飘的人影上去了。乐离正一如既往的飘然林立在那里,众人炙热的目光对他来说仿佛空气一般根本感觉不到。虽然他几年前就离开了宫廷,可作为曾经的宫廷第一琴师,他仍然被德妃盛情地邀请而来,并且始终陪伴在两位妃子的身畔。
他那淡薄如仙的绝世风华立刻就深深吸引住了众人的视线,令很多小姐们怦然心动。与白衣相配的是他头上那根月白色的发带,这样的场合,他竟然没有系头巾来。不过不要紧,发带也勉强能当做头巾来用,小姐们心中忍不住企盼这位谪仙般的男子能把他的发带系在自己的木棚上。感受到众人的想法,德妃也偷偷看了乐离一眼,猜测着他会把自己的发带系给谁。
夜遥的悠然情绪在见到乐离的那一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她可以不在乎琴会的输赢,但她在乎乐离!乐离会不会把发带给自己呢?虽然即使得到了乐离的发带,夜遥也不会用它来争胜负,但她就是希望他这么做!仿佛这样便能证明些什么。如果此刻,乐离把他的头巾给了别的女子,夜遥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当场失态。
是的,她就是这样在乎乐离。这些年来的相处,乐离对她而言早就不止是最初一个可以分享寂寞的同伴,他现在在夜遥的心里已经成为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夜遥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爱上了这个男人,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乐离是第一个走进她心中堡垒的人。
乐离静静立在德妃的身后,目光从夜遥的木棚前一扫而过,没有一丝停留。一直到德妃和淑妃宣布了琴会的结果,他仍然没有解下发带的意思。夜遥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小小的庆幸着,至少他也没有把它交给别人不是吗?
结果宣布完,便是三个获胜的闺秀上前来领代表才女身份的木牌。昌平和锦绣是宫里的老熟人了,两位娘娘也没怎么在意,轮到月楼时,淑妃依然笑的优雅,但眼神却渐渐冷却,从知道她的身份开始,淑妃就深深地厌恶上眼前这个有着一双不谙世事的清澈眼神的女孩儿,不仅因为她今日给遥儿带来的难堪,更是因为她的母亲就是当年害过自己妹妹的辛姨娘!
德妃却亲切地把月楼拉到了自己的身边,微笑着上下打量,指着她对淑妃说:“你瞧这个孩子,长的多水灵!难得还弹了一手好琴。真是看着就叫人喜欢呢!”
淑妃笑着应“是”,心里却气道:“什么叫看着就喜欢?你若不是知道她是我甥女的妹妹,你会这般热心?哼哼!以为这样说就能让我难堪了吗?你也太小看我了!”
月楼却没有淑妃这般想的明白,对于德妃突如其来的亲热,她只觉得受宠若惊,喃喃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容易挤出一句“多谢娘娘夸奖。”就已经满脸通红,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一直到回府,她都没有从这样晕眩的状态里恢复过来,所以她并没有看见身后那一双阴冷的眼睛。
月楼是坐日冕来时的马车回去的,而日冕早就上了夜遥的车先行一步了。坐在马车里,月楼觉得今天的一切都美好的像是一场梦境,尤其是当秦王站在她的木棚前时,她简直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小心地从衣襟里掏出那根秦王送的玄黑色头巾,月楼露出了甜蜜的笑容,今日收到那么多的头巾里,她只带回了这一根,在她心里,这一根就抵得上千千万万根了!
今夜的侯府很热闹,因为明家的二小姐月楼在太阁殿里大放异彩,不仅得到了御赐的才女头衔,更是三位才女中的头名!为侯府争了好大的光!老夫人在泰和苑设宴,请一家子人来为月楼庆祝,果然宴上人到的齐齐的,明侯爷,李氏,日冕,夜遥,月楼都来了,一家人聚在一起推杯换盏,煞是热闹。除了日冕,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只不过笑容的背后是什么就说不清了。
老夫人又让丫鬟给月楼倒了一杯酒,口中不住称赞着她,夸她为家里争气了。可她的笑容却在月楼仰头喝下那杯酒时闪过一丝冷意,如果是遥儿得了这个头衔,她自然高兴,但是现在得到这个位置的却是月楼丫头,老夫人可没有忘记,当初不许月楼学琴的命令就是自己下的,月楼竟然背着自己学了这么多年的琴,甚至还能在琴会上技压群芳,可见她这些年来对自己是多么的阳奉阴违,小小年纪心机竟然比她母亲还要深,真是怎么看都不喜欢!
李氏也笑得一脸温和,欣慰地对明侯爷说:“楼儿真是长大了呢!她这么出色,妾身总算是尽到自己的责任了。”
夜遥也附和着娘亲,说道:“是啊!爹爹,妹妹真的很厉害呢!您没看到,妹妹弹琴的时候,大家都在问这是谁家的小姐,弹的这么好!遥儿也觉得与有荣焉!”
明侯爷被她们两个的话说的心花怒放,好像已经看见了女儿在琴会上的熠熠风采一般,几杯浊酒下肚,不由得意地哈哈大笑,整个泰和苑里大概也只有他的笑容是最真心的吧!李氏看着他为了月楼忘情的大笑,心中已是不乐,月楼这丫头她从前就看着不舒服,一张脸长的和辛姨娘那狐媚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也就罢了,偏偏她自从目睹了当年的事情后,每次看到自己,都是一副小心、委屈的样子,好像自己虐待了她似的。
过去自己还能够忽视她,当府里没有这个人,可如今,她成为了御封的才女,让李氏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忽视了,不但不能忽视,还要小心地把她供起来,毕竟一个在宫里有了名头的小姐,即使是个庶女,也不再是她能随意摆布的了!她若再亏待她,别说老爷不答应,就是老夫人也不会再保持沉默了!李氏一阵暗恼,看着月楼的眼神也拂过一缕怨毒,她轻轻用衣袖遮了脸,喝下一杯冷酒,放下衣袖,又是一脸温柔的笑容。
月楼却对众人笑容背后的心思一点也不明了,她真的很高兴,自己终于在这个家里受到重视了!在这样愉悦的气氛下,她不禁想到远在定州的娘亲,“娘亲,你看到了吗?女儿终于为你争气了!”
巨大的幸福感包围着她,月楼突然很想把自己的喜悦找一个人分享,在座的所有人里,有资格与她分享悲喜的当然只有她的亲弟弟日冕了!于是她红着脸,端起一杯酒走到日冕的面前,做出一个敬酒的姿势,开心地道:“日冕,这杯酒是姐姐敬你的,谢谢你今天的帮助!”
“碰”的一声,酒杯已经被日冕扫到了地上,微黄的酒水溅湿了月楼的裙摆,也惊醒了月楼那一点点微薄的酒意,她惊愕地看着冷冷坐在那里的日冕,像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似的,颤抖着,低喃道:“日...日冕......”
众人的视线立刻聚集过来,日冕冷哼一声,倏地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宴席上喜悦的气氛顿时被一扫而空,李氏第一个回过神来,忙命丫鬟把地上收拾了,又招呼众人喝酒,众人这才重新扬起笑容,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一般,只不过月楼笑的有些勉强,而夜遥的笑意却更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