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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发落 辛姨娘被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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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楼的奶娘立刻跑过去想把她从辛姨娘身边拉开,几个嬷嬷也拖着辛姨娘往外走,可月楼就是死死拽住娘亲的衣裳不肯撒手。安静的屋子里只听见辛姨娘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和月楼让人心酸的叫娘声,连最铁石心肠的老嬷嬷们手下也不禁松了几分力道。
无奈老夫人心意已决,众人也不敢劝说什么,毕竟辛姨娘犯下的错有目共睹。明侯爷也为女儿的哭叫感到不忍,可他一想到李氏苍白的面容,最终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不去看她们母女。
“等一等!”
就在众人都选择了沉默的时候,李氏毅然走了出来,喝止了正在拉扯辛姨娘的嬷嬷们。她今天也受到了很大刺激,不仅证明了甘遂的事情和自己无关,更是多年的沉冤得雪,突如其来的喜讯让她单薄的身子激动的有些发抖,岳嬷嬷赶紧扶住了她。李氏走到了老夫人面前,坚定地说道:
“老祖宗!不管怎么说,辛姨娘毕竟是月楼和日冕的母亲。就这样赶出去,对我们侯府的名声也不好啊!还请老祖宗从轻发落吧!”
老夫人一阵惊愕,她知道李氏一向心软,可没想到,她吃了这么多苦头之后还会为那个罪魁祸首的辛姨娘求情,真不知道该说她傻还是说她心肠好。世旬更是大受震动,她的一切苦难都是辛姨娘带给她的,她竟然还能如此宽大的为辛姨娘说话!自己一直误会她心胸狭窄,容不得人,原来竟是大错特错了!这么善良的妻子,自己却没有好好的珍惜,只对个歹毒的姨娘偏听偏信,世旬此刻恨不得一头撞死。
稳了稳心神,老夫人摆出一副慈祥的面孔,对李氏柔声道:
“你这孩子,我知道你心眼实,可是你今天也看见,这个贱人做了多少陷害你的事情!就连刚才她的丫鬟指证她的时候,她还想着要栽赃给你呢!你难道这么容易就原谅她了?”
“媳妇没有原谅她。她有今天的下场,全是她自己咎由自取。”李氏冷冷地看了辛姨娘一眼。
老夫人松了一口气,她真怕李氏要给辛姨娘求情。若是别人为辛姨娘说话,她还能打发回去,可李氏,就凭她娘家的势力,她在这件事上就又足够的发言权。老夫人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我从轻发落呢?”
“媳妇是可怜那两个孩子!他们有什么错呢?这么小的年纪,若是母亲因为犯错被赶出侯府,今后怎么在府里抬得起头来?所以媳妇恳请老祖宗,看在孩子们的份上,对辛姨娘从轻发落吧!”李氏说着又用帕子擦了擦湿润的眼睛。
老夫人深深叹了口气,她知道李氏说的也在理,何况李氏开了口,自己总要给她这个面子的,只是没能除掉辛姨娘,老夫人的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的,她无奈地说道:
“罢了!既然你这么说,我也不做这个恶人了!不过,侯府的规矩在这里,辛姨娘做了这样的事情,也是绝对不能够轻饶的!从今天开始,侯府再没有这个姨娘了,以后她就当个粗使的仆妇吧,另外孩子们不能认个仆妇做母亲,你挑几个人明天送她到定州去看祖宅!”
李氏还想说什么,也被老夫人阻止了,她挥了挥手,让众人都散了,不要打扰夜遥养病,辛姨娘也被暂时押回了西苑,等候明日上路去定州。虽然她也不敢相信李氏竟然会在最后关头为她说话,李氏不是千方百计地要除掉自己的吗?可是被发配去定州看祖宅和被赶出侯府也差不了多少了吧?她的目的还是达到了,不是吗?自己辛辛苦苦费尽心机争了这么多年,最后连个姨娘的名份也争掉了,两个孩子也不能再认自己了,现在的她一无所有啊!
“不!我不能放弃!那个贱人去了定州四年还能回来,我也可以的!我一定还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会让那个贱人也尝一尝一无所有的滋味!”辛姨娘在心底发誓。
不管有多少不甘,辛姨娘还是被押送去了定州,夜遥的病不多日也好了。她觉得有些可笑,难道把犯了错的女人发配去定州是侯府的传统吗?可她心里一直为一个疑问深深的困惑着,虽然辛姨娘的下场是她很高兴看到的,可那个喜儿丫头的证词还是很有问题的。喜儿说是辛姨娘在日冕的药里下了甘遂,可夜遥清清楚楚地知道日冕药里的甘遂是她让乐离放的。
西苑虽然不是龙潭虎穴,可她一来手里没啥可用之人,二来如果被人见到馨芳苑的人进过西苑,那今后对峙的时候势必对李氏不利,所以她让乐离这个轻功好到可以在皇宫大内做刺客的人出手帮她下药,辛姨娘床下的药包自然也是他放的,可喜儿为什么说是辛姨娘给日冕下了药呢?难道只为报复辛姨娘打了她?可看她话里清晰的逻辑,显然不是临时辩奏的蹩脚谎话呀!
把鹿儿和子衿打发去给自己做点心,夜遥独自一人懒洋洋地半靠在廊下,边晒太阳,边想着那件事中的疑点。忽然她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闪进了李氏的屋子,是喜儿?她找娘亲干什么?夜遥立刻偷偷跟上,趴到了李氏的窗下,透过缝隙向里头张望。
李氏的屋子里,喜儿正恭敬地跪在李氏的面前,李氏漫不经心地喝着茶,从岳嬷嬷手里接过了几张银票递给了她,轻柔地嗓音说道:
“这些银子够给你母亲看病的了吧?多下来的你拿去做点小生意,还能送你那几个年幼的弟弟去念书呢!小孩子,读点书总是好的。”
“多谢夫人!”喜儿感激地连连磕头。
李氏轻轻“恩”了一声,面色一整,严厉地说道:“银子你拿去了,今后我不想再在西都看见你们一家,我的意思你明白吗?”
喜儿立刻点头道:“奴婢明白!奴婢一家今日就走!今后夫人绝对不会在西都看到奴婢的!”
“很好,你出去吧。”李氏倦倦地一挥手,示意喜儿可以退下了。
喜儿一离开,岳嬷嬷给李氏换了杯热茶,问道:“夫人可是累了?”
李氏缓缓摇了摇头,眼神中有些茫然地说道:“看到那日月楼的模样儿,我这心里总有些不安。岳嬷嬷!你说我这么做是不是错了?”
岳嬷嬷急道:“夫人怎么会错呢?咱们这么做还不都是叫那辛姨娘被逼的?您也听到喜儿说的了,若不是咱们先下手在园子里扔了药包,那甘遂可就要放到咱们的屋子里来了!若是那样,您可还说得清?虽然喜儿说她也不知道是谁在日冕少爷的药里放了那东西,可您心里应该明白啊!除了辛姨娘,谁还能做出这种事?这分明是她故技重施,又想用四年前一样的手段来陷害您!咱们也是自保啊!您自个儿想一想,不这样做,今天被赶出去的可就是咱们啦!”
“你说的对!我不该心软的!”李氏点头说道。她想到那日辛姨娘被拖出去凄惨的样子,如果那个被拖出去的人是自己,那遥儿要怎么办?在辛姨娘的手下,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想到这里,李氏的心中一阵庆幸!
“只是奴婢不明白,老夫人都说要把那狐狸精给赶出去了,您为啥还要替她求情呢?”
李氏冷哼一声:“谁叫她是日冕的母亲呢?日冕现在是老爷的独子,侯府能对他的母亲一直不闻不问吗?只怕过个几年,这事渐渐淡了,老爷还会找个由头把她接进来的。还不如我做个好人,把她弄去定州。你别忘了,定州可都是我们的人!这次我让墨砚送她去的,到了那里自然会吩咐那边的人好好招呼她。”
岳嬷嬷这才释然地一笑,见主子宽了心,又趁机劝道:“夫人,您也别再和侯爷怄气啦!他都来了好多次了,您老这么冷冰冰的,也不是个事。老夫人现在不说话,日子长了,还得容得您这样?不如给他个台阶下了,让他心里念着您的好。夫妻两个过日子,总要和和气气的不是?”
李氏峨眉微蹙,怔怔地望着冉冉冒着热气的茶杯兀自出神。
夜遥此刻的心情很复杂,她第一次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有些后悔了!她以为她用这样的方式保护了娘亲,可是真的是这样吗?这次的阴谋除了赶走辛姨娘,同时也伤了娘亲的心呀!娘亲已经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温柔纯善的娘亲了!这次的打击,让她学会了侯门女人的手段,可她也同时失去了一颗单纯的心呀!
虽然夜遥一点也不介意自己为了达到目的而采用的一些计谋和手段,很多时候她甚至是引以为豪的,可她真的不希望自己的娘亲也变成这样,就像做贼的人不希望自己的亲人也去做贼一样,所有的阴暗就让自己一个人来承担吧!
满怀心事地回到自己的屋里,就看见鹿儿蹦蹦跳跳跑了进来,看见夜遥,她立刻高兴道:“小姐!我刚才去厨房,看见二小姐的奶妈要厨房给二小姐做一碗蒸牛乳,谁知道被厨房的婆子几句话就给打发回去了!哈哈!您说这是不是风水轮流转?”
夜遥微不可见地蹙了蹙眉,如果不是刚才娘亲的事情,她大概也不会对月楼的事情在意,可是现在不知怎的总觉得想为娘亲补偿些什么,于是她对子衿吩咐道:“你去厨房要一碗蒸牛乳,然后给西苑送去。”
子衿答应着去了,鹿儿立刻不满地叫道:“小姐!您管她们做什么?难道您忘了,前些日子您这里可是连杯热茶都喝不到!”
夜遥冷冷瞟了她一眼,说道:“你把你家小姐看成和辛姨娘一样的人了吗?再说她不过是个小孩,何必为难她?”
“您自己不也是个小孩?”鹿儿的小声嘀咕被夜遥一眼瞪了回去,只得讪讪地把从厨房拿来的点心端上来。
再说辛姨娘去了定州,定州的下人们早就听说西都侯府里有这么个作威作福的姨娘,当年设计把夫人和小姐赶来这里吃了四年的苦头,她们心里早就计划着要给这个恶女人一点颜色看看。根本不用墨砚吩咐什么,辛姨娘一到那里,身上的绸缎衣裳就被扒了下来,换上半旧不新的粗布衣裳,几个婆子还骂骂咧咧地说:“这些好衣服你也配穿?还当自己是二夫人啊?告诉你,进了这个门,你也就是个粗使的下人,想要像在西都时候那样养尊处优?告诉你,趁早醒醒吧!门都没有的!”
于是辛姨娘在众人的责骂中开始了她的仆役生活,管事婆子接口这里人手不够,什么活儿都要她干。每日清晨,天还没亮她就被叫起来给府里的人洗衣服,一直洗到快中午了,才去厨房帮着做饭,等众人都吃过了饭,才轮到她吃,吃完了还得劈柴挑水,折腾到大半夜回去房里,桌上也只有一碗放了几片菜叶子的冷饭。
辛姨娘也曾抗议过,愤怒过,可管家婆子的几顿板子下去,她也只得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这样的日子对一个女人来说实在是很辛苦,尤其辛姨娘还是生过两个孩子的女人,以前她在侯府保养的好,脸蛋身材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走样的,可到了定州,吃的是最差的东西,每天又要不停地劳作。
不出几个月,让明侯爷心动不已的花容月貌就渐渐消失了,现在的辛姨娘皮肤粗糙泛黄,嘴唇干裂,过度的劳作,让她这个年纪就长了不少白头发,身材也因为干粗活的需要而走形的一塌糊涂,当初的小蛮腰已经变成了水桶腰。现在的她,就是站在明侯爷的面前,侯爷只怕也认不出她来。看来辛姨娘的重新夺宠之路会走的很艰难很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