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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女当关作狮吼·身如秋叶盘旋落 ...

  •   第三十九章 一女当关作狮吼
      苍月明清了清嗓子,大义凛然道:“□□篡我苍家天下,罪不容赦,我等誓要擒下□□,一雪前耻,恢复苍盛王朝神器!”此番说辞,他是精心准备,字斟句酌过的吧?又能给将士们打气,还要给江清酌留下余地。不能说杀了江清酌,他可舍不得。
      张信远皱了一下眉,喊道:“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回家去!”
      张亭儿左找右寻,终于趁乱夺了一名侍卫的佩剑,持剑遥指苍月明喊:“哥哥,你不能站在他的后面,你这是为虎作伥,你助他谋乱,不怕牵连到家人么!祖上追随太祖皇帝开创基业用命挣来的荣耀,都要毁在你手里了!”
      无心从锦书手接过包袱,拈起一块蒸糕,一边有滋有味地嚼,一边津津有味地看。他还嫌自己站的角度不好,只能看见苍月明的英明神武,却看不见张亭儿的气急败坏,便多走了十几步,绕到双方僵持的中轴线边上看热闹。
      苍月明看了看张信远,不耐烦地说:“把她弄开,别耽误了大事。”
      张信远眉毛眼睛快拧到一起了,大事要办,还不能伤了妹妹。妹妹可不是省油灯,她要尖叫起来,比一百个重装骑兵冲锋腾踏而来还可怕。苍月明看张信远当断不断,又以神色催促了几次,终于逼得他下了令:“把张亭儿拖下去!”
      令一出口,张信远把长枪在马鞍上挂好,抢先捂紧了耳朵。一些有经验的右羽林卫将士也用手肘弯夹住了长矛,双手盖住了耳朵。
      尖叫声如期而至,比张信远预料的还快,比他的动作还快,就算捂住了耳朵,还是有一缕尖叫抢在手举起来前钻进了他的耳朵,剩下的绵长尖锐的叫声还余韵无穷地叩击他的手背,妄图冲进他的耳朵里去。
      张亭儿听见哥哥下了那么一条命令,气青了脸,一张口,果然尖叫起来:“你居然帮着这个妖人对付我!你无情无义——”
      无情无义……无情无义……无情无义……无限重复的回声盘旋在刹那空寂下来的宫城上空。
      那些散兵站得离张亭儿最近,又最是猝不及防,纷纷在尖叫声里捂着耳朵蹲到了地上。张亭儿的叫声还不仅扎耳朵,就连心口也被她吓得跳两下,歇三下。右羽林卫的军阵里一片稀里哗啦兵器落地声,有人被掉落的矛柄砸中了脚面,抱着脚直跳,无意中踩住了别人的脚面,带起一片蛙跳和痛叫。
      只有无心鹤立鸡群,仿佛一点惊吓也没受着,很有大将风度。众人颇佩服地朝他望去时,他轻描淡写地嘀咕了一句:“早就料到了,她输了马球也是这样,连我都不得不故意输给她……”
      说得张信远在马上捂着耳朵连连点头,苍月明也白了脸色,微微点头。
      散兵们组成的路障都趴下了,张亭儿趁胜追击,不依不饶地仗剑扑到近前,兀然立住,敛容,理衣,吸气,接着又是尖叫:“你们谁敢拖我?”剑锋所指,就呼啦啦退下去一小片。前军后退,后军听见尖叫跟着退,脚后跟踩着脚尖往后退,阵脚大乱。
      张亭儿的威力也不是随便碰上那一支军队都能发挥的。坏就坏在今日来的是右羽林卫,张大小姐是张将军的妹妹,张将军都投鼠忌器不敢出手,虾兵蟹将逞什么英豪?张亭儿震住了右羽林卫,逼得他们不敢上前,又用剑指住了苍月明:“你还不下马伏绑?你现在下来,我给你说个情,就当你又犯了疯病,定能保住你的命。”
      苍月明看看身后,面对气势汹汹的张亭儿,忽有孤立无援之寂寞。原计划不是这样的啊,张信远主动找上他拥护他举事,他只要带着右羽林卫冲进宫来,一呼百应,把江清酌软禁起来,他便可面南背北登基坐殿了。此前一概按照计划行事,都是好好了,怎么到了关键一步,被一个少女挡住了马头就过不去了?
      无心站在那里又开始嘀咕了:“可不能虎头蛇尾啊,开局挺顺利的,难道就要被一个女子吓跑?”
      苍月明抬头看了看凌烟阁,这座小楼上鸦雀无声,像没有人一样。若先前夺宫门的喧闹传不到这里,钟鼓齐鸣的示警他们总听到了吧?张亭儿的尖叫他们总听到了吧?江清酌为什么还不出来?是了,他害怕了,龟缩在阁上多躲一阵是一阵呢。万载功名唾手可得了。他眼里有了狠色,再也不是如儿戏一般的轻松了,头也不回,沉声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日以后,张将军你就是护国大将军、太原郡王,封张亭儿为郡主!”话毕,翘着兰花指猛一提丝缰,就要从张亭儿身上踏过去。
      改朝换代果然是把脑袋别在腰里干的买卖,许个异姓王也没什么。妙的是苍月明许诺封的这个郡主,得叫她先死了,才能做成。
      张亭儿是英国公的孙女,宫廷礼仪是她标榜身份的方式,还是违了本性的,她骨子有把悍勇的劲一直藏着,事到临头就爆发出来。苍月明的马一立起来,她趋步冲上前,一剑刺进了马腹。
      马仰天暴叫,掀翻了苍月明。张亭儿头脑发热,才不计后果地刺伤了苍月明的马,她只有送剑的勇气,却没有抽剑的力气,她还缺少临战的经验,手紧紧握住剑柄不肯放开,好像专为等着挨踢似的。两只硕大的蹄子向前踢落,眼看要踩住张亭儿的头了。
      幸而千钧一发的时刻,另一匹马奔如疾电,一头撞在惊马的脖子上,将它撞翻出去。站在张亭儿身后静若处子的散兵们顿时动如脱兔,七手八脚地抢上前去把张亭儿扯下来。张亭儿有些懵,手僵住了松不开剑柄,被拽开了,剑跟着被带出了马腹,立时被喷溅而出的马血糊住了脸,满鼻子又热又燥的马血味,害她差些吐出来。
      马受了致命伤,一时还死不了,变得更为狂躁,肚子像一个被扎破的水囊,已不是用血流如注来形容的了。它挣扎着站起来,要乱踢乱咬,却被十几根长矛架住,压在地上。它用蛮力挣断了几根长矛,立刻有更多的长矛补充上来。

      第四十章 身如秋叶盘旋落
      刚才还在张亭儿尖叫下兵败如山倒的右羽林卫此时神勇无敌,围着惊马里一圈外一圈,人人染了一身血,毫无惧色。
      马终于在长矛的压制下悲愤地长嘶一声,咽了气。它又不想做皇帝,谋反的人没死,它却死了。将它撞翻的汗血马似乎有些伤感,转了转小耳朵,在外圈兜了一转,致哀已毕,又得得得地走回无心身边。
      无心刚把整包蒸糕吃下去,他把包袱皮抖一抖,掖进衣襟里,翻身上了马。
      苍月明在惊马和乱军搏斗之间侥幸没有受伤,可朝冠也歪了,靴子也丢了一只,滚了一身土,被滴着马血的长矛压在地上,方才明白过来自己上当了,当下就忍不住垂下泪来,把精心傅粉的脸冲得白一道红一道的。
      士兵们整齐地喊军威:“陛下万岁!大将军威武!”
      张信远从马上跳下来,把呆愣愣真魂出窍的张亭儿抱起来朝天一举:“擒拿反贼苍月明,我妹妹亭儿居首功!”
      “张小姐智勇双全!张小姐智勇双全!”士兵们立刻改了口号。
      张亭儿还在云里雾里,抹着脸上的马血低头问哥哥:“你们这是……我立了首功?这是怎么回事啊?”
      张信远虔诚无比地答道:“陛下果然神机妙算,他告诉我已安排下奇兵助我擒拿反贼,我万没想到居然是你,不过方才也真是险……”
      惯会把人当棋子摆来摆去的江清酌用张亭儿这颗闲棋走出了精妙的一步,兵不血刃……好吧,只杀了一匹马,就拿下了苍月明。拿得光明磊落,拿得天经地义——他谋逆!世人看到的只是苍月明的谋逆,看不到是江清酌精心培育养大了这颗毒瘤,再亲手割下了它。提兵闯宫夺位,苍月明不忠不义在先,江清酌再对付他,也就没什么好指摘的了。
      沸腾的欢庆里,忽然蹿进一声短促的尖叫。
      大家都朝张亭儿看去,她已经镇定下来,好好的,没有尖叫。
      有人的眼角扫进一个正在坠落的影子,一个人从凌烟阁上掉了下来,如一个麻袋掉在铺路石板上,噗的一声闷响,紧着着是一声脆响,一柄铁质画戟落在那个人身畔不远处。
      这两下动静是欢呼声里的几个杂音,不小心就会错过去,有人看见了,指着那个方向乱嚷:“刺客,刺客掉下来了!”其实方才谁也没看清掉下来的是谁,不知道身份的人就有可能是刺客,这么喊准没错!
      无心看了一眼,触目的孔雀蓝,当下就从马上滚了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锦书身边,察看她的伤势。
      她身上没有血迹,画戟的刃上也是干净的,看来未被刺中。惯会爬高的人从高处摔下来摔得才狠,她睁着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锦书没忘了自己进宫来的目的,她一心要见江清酌理论,第二次被拦在阁外时,她就打定了这个主意了。趁着苍月明被制住,众人庆功,侍卫们放松了戒备之际,她绕到小楼一侧,腾跃攀高,从外壁上了楼阁。她上到第三层楼顶,茧纸糊裱的方格子窗棂触手可及,她伸手去推,却听见窗户后面劲风呼啸,一杆画戟透窗而出,直向她射来,她闪避中一脚踏空,就这样栽了下来。冷硬的石板路面向她扑来,一股巨力从路面生出来,贯穿进她的身体,她的四肢百骸,她的五脏六腑,硬吃下了这股力道。还得庆幸她在半空里横过身子抱成一团,若是是头冲下跌下来的,就得肝脑涂地了。
      无心看见画戟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小声问:“是他伤了你?”
      锦书说不成话,也点不了头,心里明白江清酌大概是将她当成了来行刺的玉蝴蝶,真是玉蝴蝶来,江清酌这样对他还算客气的呢。
      捉拿刺客的士兵们围拢过来,一看就明白,躺在地上的少女连爬都爬不起来,就不用说挣扎逃跑了,更有宜春侯挡在她身前,他们自然识趣地围成一圈静观事变。
      无心急中生智,随手指了个方向,叫:“看什么,还不去捉拿刺客!”趁着大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赶紧捏造一个刺客出来,转移众人视线,免得以后成了定论,众口铄金扳不过来。
      麦穗似的长矛摇晃着散开了,右羽林卫分出一部分兵力,朝着无心瞎指的方向追下去。无心又向侍卫们下令:“愣着干什么,去找太医来!”侍卫们面面相觑,左右为难,不敢擅离职守,又不敢违抗宜春侯,很快有一个人顶不住,跑了出去。两害相取其轻,面前的宜春侯看起来挺可怕,还是顺从他罢了。
      无心咬牙切齿,低声道:“我找他算账去。”他刚站起来,就发现自己的袍角被锦书攥在了手里。她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却显然是不让他走开。
      他只有蹲下来,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扳开她的手。他刚扳开,她的手指又紧紧地握回去,扣住他的衣角不肯松开,气得他骂道:“那个没有心肝的东西,你凭什么护着他!”
      还在欢庆头上的张信远,一脸马血的张亭儿,还有被压在长矛底下的苍月明,瞪眼看着无心怒气冲冲地破口大骂,还以为无心骂的是唆使刺客的人。
      苍月明艰难地抬手抹了把眼泪,委屈地说:“我没有安排刺客……她的伤不关我事啊……”
      江清酌从凌烟阁里走了出来。所有人的眼光一瞬间都转向了他。无心感觉到抓住自己袍角的手又紧了紧。
      每个人都有话要对江清酌讲,有邀功的,有撒娇的,还有准备求饶诉委屈的,当然也有要算帐的。
      江清酌看见锦书,脚下停了停,快步走了过来,抱起她,她的手就松开了。
      江清酌走进凌烟阁。王鸿禧在他身后弓腰踩着小碎步,轻声提醒:“陛下,宜春侯与张将军还在外面等着复命呢……”
      江清酌说:“把苍月明交给大理寺。宜春侯与张将军、张小姐让他们先回去吧,朕改日封赏。”
      王鸿禧出来宣皇帝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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