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木惟

3、笼（三）

　　闻时和尘不到对视了一下，一群人都没再出声，因为他们隐约听到了一声猫叫，声音很小，像是从远方传来的。
　　他们离开房间，走上楼梯。
　　声音越来越明显，越来越明显，直到走上了最顶层的天台。
　　那是一个瘦高的少年，他抱着腿蜷缩在墙角，那是一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势，那只喵喵叫的猫正爬在他身边。
　　在笼里，他的五官被隐去了，只有满身的刺清清楚楚地显现出来，只是那些刺都在背后，唯有一根，直穿心脏。
　　心脏处流出的大片血染红了他的白衬衫，满身的刺和猩红的血跟这个少年显得格格不入。
　　不知道为什么，闻时有这样一种感觉，他觉得这个少年应该站在高处，他应该纤尘不染，应该谈笑风生，就像尘不到一样，而不是蜷缩在墙角。
　　孤独又可怜。
　　尘不到眼睛动了动，随后手向房间的方向挥了一下。
　　闻时知道这是在引出笼主的执念。
　　很快楼梯上又有人走动的声音，他应该是飞奔过来了。
　　那个人站在天台上的时候顿了一下，眼睛直直地看着墙角的少年，有些不确定地叫了一声“哥？”
　　墙角的少年怔了一下，盯着那个人，缓缓地站了起来，他喉结动了一下，似乎是想叫人，但没发出声音。
　　那个人看懂了他的口型，又叫了一声“哥”然后朝他飞奔过去。
　　少年似乎也想朝他走过去，但似乎是想到了自己满身的刺，刚迈出一步，又停了下来。
　　那个人看出了他的犹豫，但是他依旧朝他跑去，扑进了他的怀里。
　　少年愣了一瞬，抱住了怀里的人。
　　就这样抱了一会，怀里的人才开始说话。
　　他说：“哥，我毕业了。”
　　“嗯……我知道。”
　　“哥，我拿了双学位，厉害吗。”
　　“厉害……”
　　“哥，我想你……”
　　“望仔，我也想你……”
　　少年哽咽地答应着他的话。
　　后来两个少年都不再说话。
　　他们依旧抱着，只是安静地抱着。
　　再没有人打扰他们。
　　闻时很少解这么简单的笼，简单到他们不需要做什么只是站在那里，等着笼慢慢消散就好。
　　他看过太多次离别，可是这次他依旧觉得难过。
　　笼开始消散了，那个被叫做望仔的少年越来越透明。
　　他越来越紧地抱着他，好像这样就可以把他留下来，但是很快他就发现这只不过是徒劳，怀里的人就像是一缕烟从他的指尖飘散。
　　他抬起头，扯了一下嘴角，探过头去，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嘴角，在他的耳边说，“望仔，我爱你。”
　　我给你的每一句祝福，意思都是我爱你。
　　那个少年嘴唇有些抖，眼眶湿润，他说：“哥，我也爱你……”
　　在他彻底消失不见的时候，一滴泪落在了地上，成了一支白梅。
　　少年慢慢地跪坐在地上，握住了那支白梅，随后他的身体也慢慢消散，直至不见。
　　众人还是没有说话。
　　尘不到握了一下闻时的手，说：“祝他们得偿所愿吧。”
　　……
　　江添醒来是在两天后了。
　　他睁眼时愣了一瞬，眼底还有薄薄的水汽，好像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好像做了个囫囵梦，梦里有他想的那个人，虽然……依然有那么多的遗憾。
　　但也算是个美梦。
　　他打开微信，点开置顶的聊天框里，都是整整齐齐的祝福，还有客气疏离的答复。
　　一如往昔。
　　其实这么多年了，江添都快习惯，或者说是麻木了，但大病初愈的人多少有些感性，他还是微微红了眼眶，慢慢滑着屏幕，随意又茫然。
　　就在他要关掉手机的时候，教授发来了一条消息，他说：
　　Jiang, come with me to China。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