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期》迟小宝

3、GL短篇《四季》 大学女辅导员和女学生 别再问我，

　　四季

　　别再问我，是否爱她，我否认不了，

　　别再问她，能否接受，因为……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和她的四季。

　　春

　　这个季节容易犯鼻炎，容易过敏，容易感冒生病，容易发情动心。

　　那是第一次见她，她穿着黑色毛衣，束着马尾，干净利落。上午十点，阳光正好，早春的绿植已经被移栽到校园里，空气里满是花香的味道。走到她身边，香味就更浓了，香水混上花香，对鼻腔来说，是种刺激。

　　活过二十年，我最喜欢看人的眼睛，而她的眼睛无疑是最美的。清澈的像湖水，没有一点杂质。我很少如此没礼貌地盯着人看，但她就是让我无法移开眼睛，直到她也看着我，眼中有了我的身影。

　　“同学，你有事儿吗？”

　　“有。”

　　“什么事儿？”

　　“阿嚏~，我好像过敏了。”

　　那一天，我花粉过敏，脸肿了起来，还犯了鼻炎。她带我去了医务室，帮我垫付了药费。我输液的时候，她问我：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林宋，国商系。你呢？”

　　“对外汉语的辅导员，我叫张云晴。”

　　“您是老师啊？”

　　“怎么了？不像吗？”

　　“您很年轻。您把联系方式给我，我把钱还给您。”

　　“不用啦。”

　　“嗯，那谢谢…张老师。”

　　我一向很怂，看起来不争不抢，禁欲冷静，其实，只是不敢。那天，我却觉得自己特别勇敢，虽然不知道，她怎么看。

　　“张老师，我还是想要您的电话。”

　　“好，我说，你记下……”

　　她对我笑了，看着她笑，我也跟着笑了。

　　那一串数字对我来说很宝贵，十一位数字加上她的名字，我用了1分钟时间记住，这一记就是整整十年。印象里，我就勇敢了那么一回，只有那么一回。

　　夏

　　蝉鸣和鸟叫，让夜不安宁，本来就失眠的我，更想她了。

　　留了电话，我却从来不敢打给她。又怕她忘记我，常发信息问候，在她的办公楼下假装偶遇，只为了一声“张老师好”，一次擦身而过。

　　直到有一天，我看着她进了办公楼，然后守在楼下等“偶遇”，却始终未见她。北京时间19:00，天黑下来，夏天的夜虽短，可夜总是要来的。我没吃晚饭，肚子在叫，心也在叫，她为什么还不出现。

　　我上了办公楼，在辅导员办公室区，寻找着她。只有一间屋子的灯，是亮的。我没敢敲门，把身体贴在门上，我听到了哭泣的声音，她正在拨电话，对方一遍遍地挂断，她骂了脏话，再一遍遍地打。

　　室友的电话不合适宜的打来，铃声吓到了我，也扰了她。

　　“谁？”她打开了门。

　　“我，林宋。”

　　挂了室友的电话，我走进了她的办公室。

　　“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骗谁呢？你们系最近的教学楼，在东边，这儿是最西面的一栋。”

　　“我……”

　　“你特意来看我，是吧？”

　　今天的她，情绪不好，对我说话时的语气很凶，直到我的肚子咕咕作响。

　　“饿了吧，走，请你吃东西。”

　　夏夜是闷热的，我流了很多汗，因为热，也因为第一次单独相处的紧张，我承认过，我很怂的。

　　“会喝酒吗？”

　　“不会。”

　　“很好，我想喝酒，你不必喝，你陪着我就行。”

　　我小心地吃着东西，她一杯杯的灌着自己。像两个陌生人，拼坐在一起，我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她开始说话。

　　“为什么他会背叛我？我哪里做错了。”她说着她的故事，我就安静的听着，心疼她，也有点心疼自己，没有理由和身份去拥抱她。

　　她的丈夫婚内出轨，她决定离婚。她说她很疼，但是她不会原谅，有些事，哪怕疼也要放下，她问我懂吗？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关寝的时间早就过了，她在学校附近开了一间房，房间不大，床也不大，刚好能躺下两个人。她喝的有些多，在卫生间里呕吐，我想去帮她，她却喊着：

　　“别进来。”

　　浴室里的花洒下，她冲着澡。半透明的浴室，可以隐约看到她的裸身，这好像更符合情侣开房的情趣。但我不敢看，不是不想，我说了，是不敢。

　　我把目光望向窗外，夜晚，这城市好像更热闹了，一直住在寝室的我，看不到这样的夜景。在宾馆前的路灯下，站着一个人，他在等着谁吗？和我一样吗？

　　“帮我吹吹头发。”裹着浴巾的她走出来，我顺从的拿着吹风机，小心翼翼的帮她吹着头发，额头的一缕我拿在手里，还未吹干，她却握着我的手，把吹风机关掉。然后站起来环住了我的脖子，那一刻我看不到，但我知道，我的脸一定红得不成样子了。

　　她吻了我，很轻的一下。像感谢，像奖赏，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来不及体会，吻就结束了。我的心跳得很快，我看到她哭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跟着哭了。

　　我去冲了澡，是她逼我去的，我会害羞，但我更想听话。洗去了一身粘腻的汗渍，清爽多了。她问我：

　　“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我点了点头。

　　她又吻了我，我才知道，原来欲望是这样的感觉，但是林宋，你好怂啊。

　　那一夜，她裸着的身体那样好看，我却没有碰她。第一次夜不归寝，是因为她。

　　秋

　　秋天是悲伤的调调，适合感伤，适合怀念，适合祭奠，适合分离。

　　时间过得很快，我和她认识整整三年了。那一夜之后，我们的关系亲密起来，经常一起看电影，逛街，我等她下课，陪她吃午餐。她偶尔会吻我，我学会了回应，却学不会主动，我还是太怂了。

　　有些时候，她也很久不联系我。她交了男朋友，她脾气不够好，所有的耐心都给了学生，所以他们总是吵架。她也会跟我说，她和男朋友的事情，还开过黄腔。

　　她说他在床上的功夫很好，这是她舍不得离开的原因。我虽然红着脸听，笑着搭话。但是心总是空空地，有什么东西在下坠，扯着它，有些疼。

　　他们分手了，她又在我面前哭了，哭累了对我说：

　　“小屁孩，你这么喜欢我，累不累呀？”

　　“累，可是我习惯了。”

　　她在无人的球场上吻了我，很认真的一次，我听到了她的心跳，“砰砰砰”，我喜欢那个声音，比我隐忍的心跳放肆多了。但是吻完我，她说了让我很心痛的一句话。

　　“你要是男的，就好了。”

　　男的女的怎么了，我喜欢的是你呀，这也可以选择吗？但我没有说出口。

　　这个秋天，对外汉语系来了一批美国交换生，有一个美国男孩喜欢上了她。我以为又是一个如我一样的人，她那么迷人，那么漂亮，爱上她只能证明，眼光不差。我庆幸能陪在她的身边，用一种暧昧不清的关系，去守一个真心喜欢的人。

　　但是我没想到，她告诉我，她跟男孩上床了。我第一次表现出对她的失望，我不想守着她了，真的累了。

　　我找了女朋友，她是好看的，有点像她。我学会了主动，我会吻她，感受她强烈的爱意，没有克制，很放肆的。我喜欢她在床上动情地说爱我，我觉得我可以忘了她。

　　在我恋爱快一个月的时候，在校门口遇见了她，她跟我打了招呼：

　　“林宋同学！”

　　“张老师好。”

　　她看见了我身边的女孩，我感觉她有点失落，眼里的光暗淡了。印象中，这是三年来唯一一次，我影响了她的情绪。我应该开心对吧，但是我的心，好疼啊，我好想追上去问她：

　　“你爱过我吗？”

　　可是，我没有，这个秋天的落叶有点多，可能因为遗憾也多吧。

　　冬

　　冷冷的季节，故事到了终篇。

　　毕业两年后的冬天，很冷。我和大学的女朋友因为异地分手，之后交往的女朋友，都无疾而终。没办法，我就是无法对一个人保持长久的热情。

　　她的结婚请柬，是通过我大学的辅导员，送到我手里的，我早就换了电话，但是她却没有更换电话号码，我打了过去。

　　“我没有时间去参加，加个微信，红包发你。”

　　“你还在这个城市吗？”

　　“在。”

　　“见一面吧。”

　　见了她，我还是我，不怎么说话，她的样子也没变，但她对我说：

　　“你变了。”

　　“不好吗？”

　　“你还喜欢我吗？”

　　“张老师，新婚快乐！”

　　我还是不会拒绝她，在我26岁的时候，竟和20岁一样，见到她就控制不住心跳，自虐一般的喜欢她。

　　见面的那天晚上，我们第一次上床，依然是她主动的。她说她好像错过了什么，这次我先哭了，她也哭了。

　　6年前，她说有些事，哪怕疼也要放下，她问我懂吗？六年后的今天，我终于懂了。

　　我没有参加她的婚礼，我还是怂的。

　　她婚后，我们也见过面，但是没有什么亲密的举动，像两个老朋友一样，唠唠家常，说说她的孩子。

　　我也跟她分享了我的事，还跟她开了黄腔，说我现在的女朋友，让我对夜晚产生了依赖。她笑着应我，但是她转过头去，我窥见了她的泪，就当看不到吧。

　　那些流转的四季，还有机会重来吗？

　　最后

　　今年我三十岁，又成了单身。她给我打电话问我的近况，然后嘲笑我，没长性，长不大。

　　“在你眼里，我当然长不大了，我的张老师。”

　　“林宋，我又离婚了。”

　　“为什么？”

　　“感情不和，相处不到一起去。”

　　“张老师，你该改改脾气了，这样你跟谁能合得来？”

　　“你！”

　　我握着电话没有说话，你们说，我该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