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南庭北燕

2、【戊辰年】

　　【丁卯年八月十七】

　　爹爹果真疼我！上月15说是要种槐树，他不顾下人劝阻，给我买下了，我也最爱爹爹了。

　　说来奇怪，那槐树识得人语，听上去像是个比我年长几分的大姐姐，槐树也会有个人在里面住吗？她说她无名，我就喊她做‘槐’，她也应了。

　　为什么槐的四周要砌一面墙？我还瞧见刘管家第二日清晨起来，在墙上边贴服，对我说是什么“驱邪除妖”，说槐树生要会闹灾。我不信，只是有人寄住在槐树里罢了。他们整日念些什么静心咒，可神怪了，连隔壁刘爷都一起念，不过我听着他念的像是心经。

　　我不晓得他们为什么要对着一棵槐树念经贴符。我不懂，但也不信他们所言所做。

　　【丁卯年八月十五】

　　今日是中秋！

　　今天家里头可热闹了，各地远房亲戚什么的也都过来探亲吃席。爹爹也允诺我在集市上逛一天！

　　在一个铺子里头看见了个金蝶环发簪，亲手给槐别了上去。

　　我这上下打量一眼，哎！不愧是我的品味，果真好看！我觉得再装扮装扮就能是上个黄花大闺女了，说亲的人说不定得从家里排到镇外去。

　　家里做了块大肉月饼，上面印着些喜庆的图案，味道也不错。但可惜了，其实我挺想尝尝广告上的那些叠成一叠的大月饼，看着就蛮好看的。

　　槐今天有些许不对劲，喊她也没反应，叫她赏月也没反应。

　　那棵槐树在沙沙的发抖，我看着它的根部像是要变黑的样子，连叶也掉了许多下来……

　　怎么了啊，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丁卯年八月二十】

　　我与槐说了他们的事，槐只是摸了摸我的头，什么也没有说。

　　近几日我都坐在墙头上和槐说天谈地，她真的着实有趣，会讲乐子，知道的事也多，会做游戏，但可惜出不了墙便是了。

　　我瞧着她年纪也不大，怎么会知道如此之多。先前偷听私塾先生讲课，也没听过他说这般有趣的事，可真是稀奇。

　　槐穿白衣，发也是白色的。我问她是不是去洋鬼子那染发了，她只是笑了一声，又什么都没说……

　　小气，每每谈到关于自己的事就不说了。

　　她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香味，不浓不淡。以为是她之前去哪家胭脂铺子里买的粉，就嘴多问了一句。

　　“我身上本就有这味。”她是这样回答我的。我没想明白，难不成真的有人除喷香水以外还有别的香味么？

　　真的太多我不懂的了。或许是我太小了吧？但过了今年生辰我就十七了，我自觉我不小了。

　　为何槐不能翻过墙呢？明明这墙我都能翻过去，是不是被什么困住了？

　　想和她一起去集市上，不想和别人去。

　　【丁卯年九月十九】

　　今日出门撞见个道士，他说我身上约莫是撞邪了，有股妖气。

　　奇怪？这世上还会有邪？

　　我把这事与槐说了，结果她又不说话。

　　这人实在奇怪，一会话多的跟个话痨子似的，一会儿话少的和跟木头似的。

　　不会真的是块木头吧，情感这一方面可谓说是通了九窍，一窍不通。

　　我明明根本不了解她，可还是想和她待在一起。

　　【丁卯年十月初一】

　　胸口好闷，提不起笔。

　　我忽地觉得爹对我的管束实在是太多了，他开始给我灌药。

　　槐今天的脸色很不好，她莫名紧抱着我。

　　记录不了太多事了，但我愈发感觉到，我好像离不开槐了……

　　【丁卯年十二月甘三】

　　我过了生辰。很多人来为我庆祝道贺，但我没有告诉槐。

　　想听到她亲口为我祝贺。

　　真是怪，为什么呢？

　　有人向我提亲了，是一个从国外回来的学生，有钱有权有势，长的也挺标志。但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说到提亲，我脑海里就会不自主的浮现出槐的样貌、每一声低语、每一次对我摸的头。

　　爹想束缚着我，想逼我嫁了这个学生。

　　我不知道是我的一时冲动还是那份对槐奇异的情感，我以死相逼。

　　他终于住口了，但我也终是没有明白我奇异的情感。

　　那夜，我什么都没有对槐说，她也好像知道我的心情不好，给我披了衣，陪我看了一晚上月亮。

　　那夜并没有下雪，但她给我披的衣往常的要温暖许多。

　　【戊辰年一月初五】

　　我喜爱槐。

　　【戊辰年二月甘九】

　　他们都说我病了，但我并没有。

　　刘管家吱哇叫着说：“槐树那里绝对有吸人气的妖怪，不然小姐怎的每日每夜都坐在墙头上？又怎的性情大变低落了许多？”

　　胡说。

　　你们天天逼我喝这喝那的药，到处奔走要给我说亲，日日面对我不喜欢的人。喝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这样子，谁不会疯。

　　他们在那计划要怎么给我治病，我只听到了一些。说是要请镇上名声最好的大神来跳大神。

　　迷信，愚蠢，庸俗至极。

　　槐，你可以救我么？

　　【戊辰年三月初一】

　　明日就要来跳大神了，我听说没几个人能在大神手下活着。

　　但我还没有和槐说我喜爱她。

　　希望我不会落下遗憾。自己为我自己说一句，保重。

　　许怡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