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裹挟天下为缠绵》霞月芽

4、第四章 拜师

　　青宝一路小跑，一心只想逃开身旁欢闹的笑声，躲到没有光亮的角落，痛哭自己的悲伤。她不想见路上女子甜甜的笑脸，灯畔情人的喃喃低语。

　　所有的一切都像在嘲笑她的悲伤。

　　低着头，沿着光，青宝跑了许久，感觉到胸里喘不过气，双脚发软时，终于停了下来。
　　环顾四周，无人，眼前仅有一湖而已。

　　青宝不知自己跑到何处，心里起了恐慌之心，这一路小跑都是无意识的，在她有意识之时，自己还在漫天灯光之所，怎的突然间来到一个毫无一人，仅剩月光的湖畔。

　　“锦州哪里来的湖呀？”青宝望着湖泊，淡淡月光闪烁在湖面上，边上的垂柳顺着残缺的月亮泄在湖里，不时地打出几道浅浅的波浪。

　　湖畔有一只凌雀，红色的尖嘴，碧绿的羽毛，死死地盯着青宝。

　　青宝本就是一个孩子，10岁遭遇情殇，虽然痛苦，但是望见那只凌雀，孩童的惊喜之心占了上风，只想仔细看看凌雀的样子。

　　凌雀立在湖畔的石头上，单足独立，望着青宝，“咕咕”地唤着。

　　“真好听”青宝慢慢地走到凌雀旁，满心欢喜地望着那奇异的鸟儿。

　　那鸟儿看见青宝朝自己走动，只是撇了撇青宝，像是傲慢的侠客望着卑微的奴婢，一副尊严之感顿然而生。

　　“呵呵”青宝扑哧一笑，被那雀儿一副大人模样逗乐了，擦了擦自己眼旁刚刚留下的眼泪，

　　“真是只可爱的鸟儿”。从荷包里掏出母亲准备小饼想要喂鸟儿，这饼是青宝最爱，一粒粒地凸出，咬下去脆地蹦蹦响，闻上去香碰碰地。

　　“你怎么不经主人允许就喂他的东西呢？”一男童声起，

　　青宝转头一看，不知何时，一个男童站在青宝的面前。高过青宝一个头，青宝只觉得他脸黑漆漆的，还有凹凹凸凸的小黑疙瘩，像极了茅屋旁的老槐树。

　　青宝见那男童望着自己递饼的手，一笑，转向了男童，“你吃不？”

　　那男孩见青宝要将刚要喂鸟的饼递给自己，心中颇不高兴“你怎么给我吃鸟吃的东西？真没家教。”

　　青宝被男童一骂，暗想这人真不知所谓。怎么人就不能吃这个饼了呢？刚刚被鸟儿唱出的笑容又淡了下去，望了望男童，决心不理他，只拿起大饼开始“扑哧扑哧”地啃着。

　　男孩顶了青宝一句，见青宝不回话，只是一个劲地吃着自己嫌弃的饼，耳边是咬着脆物发出的声响，鼻子里好像也闻到了饼的香味。心里又想吃饼了，但又拉不下脸来，只得不停地望着青宝。

　　月夜下，一女吃饼，一男望饼，寂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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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一会儿，青宝手中的大饼就只剩下小小一份，男孩见青宝对自己一点反应也没有，没有会话的意思，只是张口就要吃完，连忙在她咬下之前一问“你这女孩，怎么都不问我是谁？”

　　青宝一听，迷惑地看着男童，“我和你又不认识，为什么要知道你是谁呢？”

　　男孩气急，“你不奇怪为什么我要戴着面具吗？”心想，从来没见过这么诡异的女孩，见到自己的面具都不好奇。

　　青宝一听，倒被吸引了，“面具？什么是面具？”

　　莫怪青宝不知何为面具，在周朝，面具算起来是一个稀罕的物品，因为雕刻复杂，所用的木头也是千挑万选，是贵族才有的奢侈品。陈府内有一个木制的面具，做工精美，但也只限于夫人、老爷、公子、小姐和几个得宠的丫头流连观赏。青宝，一个马厩里的下人，又怎么知道面具是什么呢。

　　男孩一开口就后悔了，这么稀罕的面具，一说不是告诉这个丫头自己有背景吗？他见青宝没有反应，连忙说“这个叫面具，是我的宝贝，你不能告诉别人。”

　　青宝暗想，宝贝呀，原来人也像阿蛮一样有自己的小秘密。阿蛮就特别喜欢自己做的枣泥，每次都会偷偷地藏起来，开始还以为遭贼了，后来清理阿蛮的小狗窝才发现一股枣泥的香味，阿蛮见藏的东西被发现还好几天都不敢和青宝嬉闹，每次见青宝都快速地躲在一旁。“好，我不说，”青宝推狗及人，点点头。

　　但看见那个所谓的“面具”非常的奇怪，青宝禁不住好奇，问“原来你的脸是面具？我说怎么这么像槐树皮”

　　男孩点点头，“面具就像伞一样，罩住了我的脸”青宝这么一听，懂了，伸出手想摸摸奇怪的面具，原来面具会把人的脸变成像槐树一样坑坑洼洼的。

　　男童小心一闪“干什么？”语气中有一丝慌乱。

　　“我就想看看面具是什么样子的，阿妈说什么东西都要自己摸一摸才知道，就像选马一样，你不摸马怎么知道马好不好呢？”青宝理直气壮，伸手又要一摸。

　　“好马是看出来的，又不是摸出来的。”男孩鄙夷地望着青宝，盯着她手上剩下的半个饼，

　　“要摸可以，饼给我尝尝。”

　　青宝把饼递给男孩，手在面具上上摸一道，下摸一道。男孩一口吃完饼，脆脆的，如此而已，心想怎么那个丫头吃的就感觉香喷喷的呢？回过神感觉到青宝的手在自己的面具上摸着。

　　青宝虽然是一个下人，而且面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面相丑陋。但10岁女孩，手都是嫩滑的像江南的锦绣，青宝靠着男孩，男孩懵然中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紧巴巴地嗅了两下，沉迷在香气中。

　　“好了”青宝向后一坐，“谢谢你的面具”

　　男孩还沉浸在青宝的香气中，被她一叫，才发现自己刚才的情不自禁，脸上一红，幸好被面具挡住，无人看见。男孩用凶巴巴的语气掩饰自己的小小心动，“真是没见识。”

　　却没听见青宝顶上一句，仔细一看，青宝正坐在地上，笑嘻嘻地望着自己。

　　“做什么？”男孩大囧。

　　“谢谢你，小哥哥”青宝呵呵一笑，“我本来以为今日的生辰会成为这辈子最痛苦的回忆呢，
　　没想到上天还给我摸了一次面具。”

　　“痛苦？”男孩望着青宝，“你这么小的丫头片子怎么知道什么叫做痛苦？”

　　青宝望着男孩，眼色坚定，“我知道的呢…”伸伸大腿，“今天我和黑哥哥告白了。”

　　“告白？”男孩惊讶，“你这么小的年岁，有8岁吗？就告白？”

　　“我10岁了，”青宝望着湖面，“其实，从我懂事以来，我就知道黑哥哥是对我最好的人。阿
　　妈曾经说过的如果你喜欢一个人你会希望他永远都陪着你，而且他高兴的时候你会高兴，他悲伤
　　的时候你会悲伤。”男孩分明看见青宝眼中的光芒，“5岁那年，我掏鸟蛋，不小心困在了树上，晚上的黑夜把青宝吓坏了，以为这辈子就这么没了。可是后来黑哥哥找到了青宝，阿妈说黑哥哥找了青宝一个晚上，摔进了好几个坑里，继续爬起来找青宝。”

　　“8岁那年，青宝问黑哥哥，长大后青宝可不可以做黑哥哥的媳妇，一辈子和黑哥哥在一起，黑哥哥说‘青宝永远是黑哥哥的宝贝’”

　　宝贝？男孩望着青宝嗤之以鼻，这么丑陋的丫头怎么会是宝贝呢。又仔细看了看青宝，唯一可取的就是身上的香味了，对了，还有好像什么东西她都可以吃的很好吃。刚才那么难吃的饼在她口里嚼着，给人感觉像是品天下第一美味一样。

　　“可是，原来黑哥哥一直喜欢小姐，”青宝眼睛暗了下来，“小姐是天上的仙女，黑哥哥喜欢她应该会幸福吧？就像小姐讲的七仙女故事一样，永远幸福、快乐地生活下去。”

　　男孩看着青宝伤心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心里暗想一个10的孩子懂什么感情。其实，青宝懂事颇早，5个月就能说话叫人，3岁后发生的事情都能记在脑海中。只因为父母都不懂文字，教育才落了下去。

　　“要不，你学点东西吧。”男孩推了推青宝，顺口一说“我教你呀”，语毕连忙捂着自己的嘴，心想自己乱说什么呢，自找麻烦。

　　青宝摇摇头，“不要，学东西有什么用？”男孩一愣，自己可是别人追着、跑着、求着的老师，怎么在她眼里一点分量都没有？拗劲上来了，刚刚还不想收徒弟，此刻却是打定了主意要收青宝做徒弟。

　　“你可以得到财富”男孩抛出金钱，“不要，有钱有什么好的，娘说了人只要三尺之地，量身之所就足够。”青宝摇摇头。

　　“你可以得到名声，比如说天下第一才女之类的。”男孩抛出名气，本来想说是天下第一美女，但看看青宝的样子，怎么学都没办法改变了，扔出了女子的才气诱饵。“不要，才女天天都要像小姐那样作诗，我作诗痛苦死了，找罪受。”

　　男孩又一想“学了后，你黑哥哥可以喜欢你”暗道，这回总该学了吧，却不想青宝红唇一咬，眼眶一红，“黑哥哥是我的亲人了，再说如果学了东西就能让黑哥哥喜欢我，那也不算喜欢。”青宝顶了回去。

　　在青宝的心里，喜欢黑哥哥只因为他是黑哥哥，而不是因为附加的武功、样貌。所以如果黑哥哥喜欢青宝，也应该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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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孩头一次遇见这么一个女孩，什么都不要，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收她做自己的徒弟，“黑哥哥不是不要你了吗？你学了以后掏鸟蛋自己可以下树。”男孩也不管事实如何，心想先骗到徒弟再说。

　　青宝这时被男孩的话吸引住了，“真的吗？”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对，以后你可以自己下树。”男孩点点头

　　青宝觉得这个主意不错，黑哥哥以后有了小姐，总不能每次自己爬树的时候都来接自己，为了减少他的负担，自己学会下树也不错。打定主意，兴致勃勃地朝着男孩说了声“成，以后你教我。”

　　男孩一听，总算骗到了这么个徒弟，规矩总是要立的“以后，你叫我面具师傅，我今天送你回去，以后每隔三天晚上我会去找你，教你东西。”

　　青宝高兴地点点头，沉浸在能自己挖鸟蛋的喜悦中，男孩摇了摇青宝“记住，不许告诉任何人我的存在。”

　　“黑哥哥不行？”青宝问，“不行”，

　　“那阿妈呢？我从来不瞒阿妈东西的”面具男孩仍旧摇摇头，“不能说，再说这不是瞒，你阿妈没问，你不说而已。”

　　青宝点点头，一看天色不早了，打算回家，对着男孩说了句，“我回去了，再见，面具师傅”。走了几步，回头看见男孩没动一步，“你不是要和我一起回去的吗？”

　　男孩朗朗地笑出声来，青宝觉得声音很动听，湖面都泛起波纹了，“我暗地里跟着你走，记住了不能告诉任何人今天发生了什么。不然你永远都学不会下树”男孩抛下这句话，望着青宝。

　　青宝点点头，伸出手拉住男孩的右手，把他小拇指拉成了钩状的，自己的手也勾了上去。

　　“你做什么？”面具师傅惊问，但并没有松开手。

　　“我们拉钩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就是小狗，我不会说出面具师傅，面具师傅要教会我下树。”青宝仰起头开心一笑，“好了，这样我们就立下誓言了。都要守信哟，不然是坏孩子。”

　　青宝拉完后转身开始跑，“你追不上我，呵呵”。

　　此刻她余下了满地的欢喜，黑哥哥已经是亲人了，那今天学会能掏鸟蛋的本事也是不错的，青宝心想。

　　“这个丫头，真是麻烦”面具男孩看着青宝小跑的身影，眼角泛出一丝笑意，在他不察觉的时候，嘴角轻轻地向上抬起，“不过，还挺有几番意思。”轻踩几步，跟上了青宝。

　　他轻踩的地方，地上没有一丝的痕迹，分明是武功高手才有的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