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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独属一人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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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狱中的日子并不好过,每天的日常只有睡觉,勉强进食每天一顿的粗制饭菜,还有就是对着铁窗发呆。
偶尔能从典狱官的嘴里听些新闻,城东的危房又塌了,修缮警卫局花了好些钱,西边的战事又吃紧等等。
都与昕珺无关。
哦不对,也有有关的,拉斯曾经亲自来找过一次昕珺,说秩序教会教皇的妹妹,将要来马赛巡查,到时候会将昕珺杀掉,鼓舞教皇妹妹军队的士气。
呵,呵呵呵呵呵,真是个好消息呢。
算了,利维茵曾经告诉我,我们一方面要爱惜生命,一方面也要勇于献身。
倘若自己死掉了能振奋军队的士气,促使他们取得胜利,那也是死得其所吧。
呵呵呵呵呵,狗屁道理,天大地大,老子的命最大。
昕珺想起了自己的一生。
她是被利维茵收养的孩子。
没错,是那个利维茵,生命女神利维茵。
艾泽的神明大都分可以归为三类:旧神、神和伪神。
关于旧神的分类,艾泽的神学家们争论了许久,有些说旧神是指那些不依赖信仰就可存在的神明,有些说旧神的判断标准应该依赖存在时间,有些则说只要神明足够强大,就可成为旧神。
上千年的争执并未产生一个确定的结果,但无论哪种分类,都将这三位神明划入了旧神体系。
时间之神——忒姆
光明之神——莱特
黑暗之神——达克
无论是专精的神学家,还是刚刚确定信仰第一天的粗浅信徒,大家都普遍认可这样一种说法。
忒姆为至高神,神诞两子,一曰光明,一曰黑暗。
至高神在诞下两子后,不久便陷入沉睡,留待两子去创造和完善世界。
莱特与达克又分别创造了其他神明,直到今天,评估一个神明,首先要判断他是莱特派系,还是达克派系,再在庞大的神明脉络里将他放到合适的位置。
可这种分类方法也有着矛盾,因为有的神明既不属于莱特派系,也不属于达克派系,比如魔法之神,比如仪式之神。
人们无法创建一个以两派系为核心以外的分类方法,就干脆又创立一个派系,第三派系,将这些无法归类,但又取得神位的神明都统统塞进去。
事实证明这套体系虽然大有瑕疵,但总体来说还是可行的。
五千年的神明战争,将艾泽从中间划分为两个部分,起因是莱特和达克的矛盾到达了一个不可调和的地步,于是达克解放了神明形态,将艾泽西部沉入地下千米,并建立起神力屏障,和地表永久隔绝。
莱特派系的神明,从此无法再从沉入地底的艾泽西部汲取信仰,也无法向地底传递神明伟力。
莱特也同样不甘示弱,在达克的神力屏障上加固一层。
同样的,达克派系的神明也失去了他们在陆地上的信仰。
莱特和达克在经历此战之后,也纷纷陷入沉睡。
经过数千年的演变,地上地下形成了两个迥然不同的世界,期间上界和下界居然进行了短暂的沟通,下界旅行者有那么几个,曾经成功的造访了上界。
这在上界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上界普遍认为,人力不可能突破神力屏障,下界旅行者的造访却打破了这一传统认知。
经过仔细比对,神学家们发现这些旅行者都具有一个特征:他们普遍没有信仰,或者是第三信仰者。
神力屏障是根据信仰来筛选的。
这一发现无疑是突破性的,上界组织过很多次针对下界的探险,也让几队探险者成功的突破两层神力屏障,进入到下界。
可他们没有一个能回来。
他们都是无信仰者,没有一丝一毫的神力,去下界基本和送死无异。
而那些下界旅行者来到上界后,也表现出了一定的疯狂行为。
这和他们的信仰无关,这只是……他们的生活习惯。
作为莱特最得意的长子,秩序立刻封锁了所有可能的,能够连接两界的通道,自此,上界与下界彻底隔绝。
那些下界旅行者们,也再也没能够回去。
在旧神们纷纷陷入沉睡后,迎来的是神的时代。
和旧神最大的区别是,神需要信仰。
任何“概念”都有可能诞生一位神明,比如“太阳”,比如“潮汐”,比如“队长用制式合金剑”。
但成为神明的第一步,是要先诞生“人格”,人们相信着“概念”拥有着“人格”,只要这种信仰之力足够强大,足够广泛,“概念”就会诞生人格。
我可能相信太□□有人格,那我便用太阳女神来称呼她,我也可以相信合金剑有人格,那我便用合金剑男神来称呼他。
当一个概念拥有了人格后,就可初步称呼他为伪神。
当伪神抽取到了足够多的信仰后,就可以取得自己的神位,成为一名正式的神。
听起来很容易,是吧。
但实际上,在四千五百年前,确实是神明新生的黄金期,旧神沉睡,大批旧神的信仰者无所适从,有的改投别的神明,但更多人,选择了自己创造神明。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三千年前,局势逐渐稳定,神明们巩固了自己的信仰,至此进入稳定期,三千年来再无出现一位新的神明。
神明们偶尔会以人格形式来到世间行走,一方面是为了巩固信仰,另一方面……可能是因为无趣。
毕竟以神格形式回归概念,是件非常没有意思的事情。
就像孩子兴高采烈的欣赏玩具一样,神明也同样对自己的造物抱有莫大的兴趣。
这可能是因为神明们人格中的感情所导致的。
利维茵也是如此。
她在世间行走时,发现了昕珺。
当时的昕珺,正在将一个比她高半个头的男孩按在地上揍。
利维茵绕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毕竟在秩序的地盘上打人,是件很少见的事情。
昕珺正揍的兴起,泥土地面上尘土飞扬,不少泥泞飞起粘在了昕珺的白发上。
昕珺没有注意到利维茵。
眼看着男孩已经昏了过去,昕珺却没有收手的意思,反而下手越来越重,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利维茵终于皱起了眉头,事情有些不太对劲,这已经不太像两个孩子之间的玩闹了。
淡绿色的神术光辉蔓延而出,轻柔的包裹住男孩,也分开了昕珺。
昕珺从小坑中爬出,支撑着站起身,顾不上拍打身上和脸上的尘土,站在原地就那样盯着利维茵。
“你是秩序的人?”昕珺开口问道,六七岁孩子的声音总是格外的清脆。
呵……这孩子,利维茵笑道:“不是。”
“那你是和他一伙的?”
“也不是。”
“那你干嘛多管闲事?”
利维茵哑然,再次打量了下眼前的孩子,淡绿色的裙子已经被撕破好几处,头发上沾了不少泥土,白色的头发被染的灰扑扑的,脸上还有被撕出的血痕,顺着脸颊一滴一滴往外渗着血,金色的眸子中透出这个年龄孩子不该有的狠厉。
这么好的脸蛋,要破相了可真是可惜。
利维茵摇了摇头,再次漫出淡绿色的光芒,爬上昕珺脸上的伤口,那吓人的口子瞬间被愈合了。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你要打他?”
“呵。”昕珺冷笑一声,“他该打。”
“怎么个该打法?”
昕珺迟疑了一下,不知怎么的,她对面前这个女性像天生的一样具有好感。
“他嘲笑我,说我没妈生没爹养,是个不折不扣的小野种。”
“那你的父母去哪儿了呢?”
茫然之色出现在昕珺眼中,她咬了咬嘴唇,这个女人应该不会嘲笑我吧。
如果她也笑了,我就把她也揍一顿。
“我不知道,我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打我记事起,我就已经在生命的孤儿院里了。”
“孤儿院的孩子都很胆小,在外面被欺负了也只会忍着往心里吞。”
“秩序的人时常回来我们这里巡查,一遍又一遍的告诉我们要守规矩,等我们长大后有了自己的信仰,就会过上幸福的生活。”
“一开始我也是这样想的,但在别的孩子辱骂我两次过后,我却突然想明白一些事情。”
“将来的我过的再幸福,那和我没关系,我只想要我现在过的幸福。”
“于是,我就第一次打了人,当秩序的人将我带走处罚时,我并没有感觉后悔,反而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开心和舒坦,我觉得,这就是我的幸福,开心就是幸福。”
利维茵突然有了一股冲动,想将这个狼狈却强势的女孩带走,想要让她看看真正的幸福,想看着她漂漂亮亮的长大,看着她拥有自己的家庭,看她和自己孩子们嬉闹。
不知道她的孩子,会不会和她一样将别人按在地上打。
想到这里利维茵不禁笑出了声,神明有时候都很任性,“那我可不可以做你的妈妈?”
为什么明明她笑了,我却没有想揍她的想法。
“好。”昕珺点了点头。
……
利维茵是在昕珺十岁那年离开的。
生命神女在西边的战争中陨落,利维茵去处理剩下不受控的神力,和溢散出的禁忌知识。
西边很危险,不要自己一个人过去,利维茵这样告诫着昕珺。
“好。”昕珺再次点了点头。
……
昕珺在生命神殿待到了十六岁。
这六年,利维茵一直没有回来。
这天是昕珺是十六岁生日。
昕珺不记得自己的生日,但是利维茵告诉她,和生命女神相遇的那一天,就是你的生日。
“妈妈。”昕珺手肘撑在阳台上,双手托着脸,望向远方深邃的星空,没由来的呼唤着利维茵。
生命神殿的星空很美,这样美的星空,利维茵只陪昕珺看了三年。
“你去哪里了,这么久还不回来。”
“我很想念你,想念你给我梳头,想念你给我讲神明间的那些故事。”
“教皇那个老头儿说你没有死,他说神明是不可能死去的,你只是在忙你的事情,可为什么过了这么久,你还不回来看看我。”
“你说想要让我幸福,可我现在很不幸福,你走后神殿里的大家就都不爱说话了,我很烦闷。”
“教皇有段时间天天过来啰嗦,要让我精研神术,我敢说我的神术水平不在那个老头之下。”
“但我没能让我们一起养的兔子复活,它晚上偷偷跑出去玩,跑到了不该去的地方,被秩序的人打死了。”
“我还记得它有次摔伤了腿,我用你教的神术治好了它,那时候你开心的样子。”
“我知道这样说很任性,你可以回来陪陪我吗,从前我觉得揍人很幸福,但现在我觉得,有你陪着我就是最大的幸福。”
昕珺痴痴的眺望着。
没有尽头的星空,就像没有尽头的等待。
温暖的手从背后抱住昕珺,淡绿色的光芒在夜幕中升起。
昕珺抓住那双苍白的手,回身抱住利维茵,泣不成声。
……
天选失败后,利维茵将昕珺送到了最为偏远的生命教堂中,随即又消失至今。
昕珺知道,利维茵其实是在保护自己。
人言可畏,秩序无休止的调查更加可怕。
昕珺一直尽职的维护着这个小教堂,维斯神父在昕珺调过来后就立马改信了秩序,似乎只要这个小教堂不倒闭就算成功。
昕珺也没有多说什么,这个教堂是利维茵赠与她的礼物。
属于她的,和利维茵两个人的礼物。
昕珺希望一直守护着它,直到利维茵再次回来,直到夜幕中再次升起淡绿色的光芒。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女人给毁了。
昕珺又想起霜雪,她甚至不知道霜雪的名字,只知道是这个浑身都笼罩着阴影的女人,将她送进了秩序的监狱。
一开始,昕珺对霜雪只有恨意,恨她打破了昕珺的生活,也恨她为什么采用这样一种方式,更恨的是霜雪对待昕珺犹如对待物品一样的态度。
蛮横,无理,相当讨人厌,昕珺这样评价着霜雪,如果霜雪此刻站在昕珺面前,昕珺会毫不犹豫的抢过拉斯的剑,先给霜雪来个一刀两断。
可慢慢的,昕珺却开始期待起霜雪的到来。
霜雪是个聪明人,相当的聪明。
她离开前的那句话,也绝不是说笑而已。
毕竟霜雪是目前唯一能拯救昕珺出困境的人。
她会以怎样一种形式来救我呢?在月黑风高时,用她那柄长枪,打破墙壁来救我?
是哪一面墙呢,如果我站的离墙太近,会不会伤到我?
也可能是扮演狱卒,偷偷取来典狱长的钥匙,在夜幕下带我离开?
不管昕珺怎么想,霜雪的救援似乎并没有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