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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交的平行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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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是神明给予我们最无私的礼物”,昕珺站在布道台上,面对着台下稀稀拉拉的信徒们,“生命女神不留余力的将神力分给我们每一个孩子,她不关心我们日后表现乖巧或叛逆,是否依旧尊敬自己这个母亲,她只会给每个仍在发育的幼小胚胎以希望,让它能够见识到这个世界的美好。”
昕珺顿了顿,晨曦正透过教堂的彩绘玻璃沐浴在她身上,温暖且平静,这让昕珺的演讲也更有力量。
“生命同样是平等的,我们或贫困、或富裕、或聪慧、或愚笨,在生命女神眼里并无区别,她创造我们、她守护我们,她为我们尽起一个母亲的责任。面对伤痛......”
“第一个问题,修女小姐,生命真的是平等的吗。”
不合时机的打断让昕珺愣了愣神,这种突兀的提问明显带有不礼貌的的性质。
至高神忒姆将时间的神力铭刻在自己的神位上,他将地球围绕着太阳公转一圈的时间命名为一年,将一年划分为十二个月,同时规定一个周为七天。
至高神诞生在第一天,第二天神创造了世界,设定了世界的秩序,第三天神赋予万物生灵以生命,第四天神遭背叛,第五天神被杀戮,陨落在无尽虚空中,第六天秩序崩碎、生灵凋亡,第七天,神创造的一切都归于零点,是一片苍白的“无”。
艾泽的每个拥有着神位的神明教会,都会在这七天中选择一天作为自己教会的布道日,准确的说,是五天。没有哪位神明愿意在第一天和第七天集中收取信徒们的信仰,在诞生日收取的信仰,最后都会指向在虚空中沉睡的时间之神,在沉寂日抽取的信仰——根本就收不上来,如同沉寂日的命名一样,万物沉寂。
在每个布道日里,每个教会都会指定自己最为优秀的神父去为信徒们布道,传疑解惑,坚定自己的信仰。这是神父们的使命,也是他们自己的追求。
在信仰众多的艾泽,坚定自己的信仰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布道者面临的也不单单是自己迷茫的信徒,有时候还要面对教义不同信众的诘问。
这种时候,就是考验一个神父是否足够优秀的时候了。
关于为什么昕珺的教堂里没有选定另一位身材伟岸的、声音坚定有力的、一看就很有安全感的高大神父来举行这个仪式……
答案也很简单,自从维斯神父前些年改信秩序教会后,这所位于艾泽西南方一个不知名小镇马赛的生命教堂,就只剩下昕珺一人在支撑……如果算上另一个杂役艾维尔的话,就是两人。
……
昕珺望向声音飘来的方向,正对上对方的眼神。
如霜般冷酷,如狼般侵略的目光正上下打量着昕珺。
昕珺小小打了个寒颤,对方肯定不是生命教徒,生命教徒不会在生命教堂懒散的躺在座椅的靠背上,更不会略显刻意的让衣领遮住自己的脸,宽大兜帽下只留出那清亮却凌厉的眼。
可疑,超级可疑,昕珺心中哀嚎一声,说不定对方就是秩序的教徒,想要根据问题借题发挥一下,从而判断这所生命教堂还有没有存在的必要,再而吞并自己的教堂。
“呃……”昕珺却并未迟疑很久,如果对方是秩序教徒的话,那么自己无论怎么说也不会对已经做好的决定产生影响,秩序教会只遵循秩序,他们认定自己坚守的信仰就是真理,“生命当然是平等的,我们来到这世间便是生命女神完整的馈赠。我们每个人在婴儿时期都是一张纯白的纸张,无论你日后取得怎样的成就,换取任何一个人,在经过了和你一般的教育及经历后,都会取得对应的结果。比如……”
“那么对于下界的人们来说呢?”可疑信徒稍微直了起身,依旧斜瞥着昕珺,毫不留情的第二次打断,“下界的人,和上界的人,生命也是等价的吗?”
“如果是,那为什么下界的人生来要经历苦难,要被迫在达克派系下的神明中选择自己的信仰,要一生都经历谎言、背叛等神明的荼毒,要终日沉浸在悲痛和麻木中。而上界的人,却可以如此悠闲的在一个创生日里,沐浴着阳光,聆听着自己的教义。”
“这,也是公平的吗?”
“这……”昕珺一阵头痛,对方不可能是秩序的人,秩序的人不可能为下界的人询问生命的意义。
但可能是一种更加危险的人,秩序教徒虽然可能会过来找些麻烦,但秩序之神奥德和生命之神利维茵同属光明派系,不会起太大的摩擦。但黑暗之神达克派系下的神明则个个疯狂而荒诞,他们的信徒也都狂热且盲目,他们大都居住在下界,达克和光明之神莱特建立的神力屏障将上界和下界永久隔绝,任何一个有着两派中任意一派信仰的人都无法突破那道雄浑的、延绵至无尽岁月的屏障。
所以……她是什么信仰?无信仰者,还是第三信仰者?昕珺微微仰了起头,仔细的打量着那名未知信徒。
在这个世界,和陌生人打交道的第一要务是确定对方的信仰。
“当然是平等的,生命女神很同情下界人民的遭遇。世界是有两面性的,我们对那些出身就沐浴在光明中的人致以祝福,我们也同样对在黑暗中独行的人投予悲悯。无论是光明神的圣子,还是黑暗神的普通信徒,在生命女神这里都会得到平等的照顾与重视,我们无法改变已经既定的出身,我们只能尽自己努力让生命过的更好一些。”昕珺努力让自己不那么紧张,慢慢的与来人用言语周旋着。
“呵。”那人冷笑一声,“那么第二个问题。”
“刚才你说利维茵创造你们,培育你们。”
“那么到现在为止,利维茵是否恢复了创造生命之神力?”
昕珺已经难掩惊骇之色,只有一个问题重锤般锤击着她的脑海。
这个人是什么来头?
一般来说,一个拥有神位的信仰教会分为三种人,普通信徒、神职者、和神子或神女。
普通信徒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会有稍微的神力反馈,比如生命神的信徒通常会生命力旺盛一些,智慧神的信徒会聪慧一点点,不过这种反馈都处于“比没有好一点”的程度。
修女,神父,甚至教皇,都属于神职者,他们能基于自己的信仰,从神明那里取得神力,进而能够使用神术,同时能够了解到普通信徒不能够了解的历史。
神子和神女,则是一个信仰的象征,是神明之伟力的集中体现,通常由神明亲自选出,注入隐晦的知识和浩大的神力。经过神明天选后,已经不仅仅再是一个人,更像是一种符号,一种象征。
“神明丧失的神力”毫无疑问属于第三者才能掌握的知识,无论是莱特派系、达克派系还是第三派系,这种知识都属于最高级别保密的事项,是比神子神女们生命更为珍贵的机密。
此刻,这样的机密正被一个陌生人随口问出。
教堂里出现了小小的骚乱,信徒们有些躁动,无论如何,这个人打扰到了他们的聆听与感悟,也破坏了教堂里和谐的气氛。
至于他所说的——信徒们并不怎么相信,对于一个陌生人的胡言乱语,他们更愿意选择相信自己的施教者。
“你。”昕珺紧紧盯着神秘人,“想做什么?”
她不愿在来者的身份上多做计较,假如对方是神女,那么自己关于身份的所有询问都不可能得到回答,不如直接询问对方的意图,以此判断接下来该采取什么行动。
神秘人诧异了一下,随后笑了起来。从周身包裹着的阴影中脱出,慢慢站起身。
昕珺一直觉得,那块原本是教堂中阳光照不到的地方似乎比平时更加阴暗,神秘人站起身后,昕珺才确定,所有的异常都来自于神秘人。
“我想请你,”神秘人顿了顿,手搭在兜帽沿上,似乎是想慢慢掀开,“跟我走一趟。”
艾维尔去了镇上采购,教堂里没有能用的武器,生命神术只能够治愈不能够杀伤,教堂里的信徒都是普通信徒,在神女面前只有白白送死的份。
我该怎么办?昕珺紧锣密鼓的在心中思索着,对方明显是不怀好意的异教徒,反抗似乎是一种不明智的做法,可顺从后的结局似乎更悲惨一些,毕竟谁也不清楚一个邪教徒会有多少手段,如果处理不好,一个教堂的信徒都可能走不出门。
一时间教堂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昕珺甚至能清晰的看到早餐后未扫清的尘埃在阳光中飞舞。
信徒们在等待,等待他们修女的回应。
神秘人在等待,她在等这个不知名修女的答复。
而昕珺,同样在等待。
“砰!”教堂的门突然被猛烈踹开。
身穿制服的士兵们鱼贯而入,制式的长枪在阳光下闪耀着银白色的光芒,周身的银色软甲流动着神术的光辉,分开两队并列在教堂走廊两侧,紧紧守住过道的节点。
得救了,昕珺长吁口气,她认得站在走道中的那个人,很明显他是这队士兵们的头领,在别的士兵列队待命时,他仍背着手,一步一步向着布道台走来。
银色长剑别在腰胯,随着步伐和腿部软甲相击着,制式长靴与教堂的红木地板一步步碰撞,沉闷的宣告着战士的逼近。
拉斯面色阴郁的盯着昕珺,随即注意到教堂内诡异的气氛。
教堂里唯一的站立者最先引起拉斯的注意,拉斯上下打量着这人,最后目光停留在这人的脸上。
诡异的源头正双手抱胸,仍然面色平静的注视着昕珺。
仿佛这些士兵们不存在,仿佛仍在等着昕珺的答复。
“咳。”拉斯嘶哑的咳嗽了一声,经过昕珺之前的治疗后,拉斯的嗓子终于能稍微发出声音。
至少能让别人明白他想表述什么意思。
可昕珺却无法理解他接下来的意思。
“昕珺,信仰属生命之神利维茵,马赛镇生命教会的修女。”
“你,被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