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五十章 楚州·第一刀（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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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还生着病。”
“我必须去。”方覃笃定道，“这是我能做的最后的事情。”
杨雁歌只好将她搀到了能看见日出的地方。
方覃仰望着绚烂的云霞，拔出了长刀。
她立在天光之下，踏着未干透的积水，身姿挺拔，神色肃穆，仿佛是绝路上的殉道者，要用最后的气力去撞响命运的罄钟。
她一字一句道：“我的师父名叫晁敏，也曾是刀宗弟子。她改进刀法，自创章程，因此你我刀法不同却相似。我曾想开辟出自己的路数，但只来得及给你看了。请你......替我记住它们。”
她用最后的力气舞起了刀。
周遭声音喧闹，周遭光芒渐明，方覃都已听不清、看不清。
她想到了自己的过去。人们夸赞她知书懂礼，定能嫁与良人为妻。
转眼又到诊病那日，父兄商议着如何安葬最为省钱。她毁掉了绣了一辈子的女红，默不作声地携走了家中的柴刀，一腔悲愤地想：能走都远是多远。哪怕昏昏然饿死在路上，也比任人摆布要好。
原来她真的走了这么远，远到天南地北都曾入眼，见过最危难的境地，也见过最炽烈的情谊。天地比她想象的更为浩渺，这是她的勇气，给予她生命的馈赠。
她至少为自己叛逆了一次，以敬重这蓬勃跃动的心脏与热血，并坦然地告诉生命：我曾认真而郑重地活着，从未辜负过自己。
她看向红光遍布的天穹，看着一团又一团的金色浮云，松出了最后一口气。刀柄随之脱手，落在地上的声音，她已经听不见。她的神识渐渐飘忽，心里却是欣慰的，仿佛在奔波很久之后，行到一处能休息的地方。
我的神明，您看见了吗？
我顺从过，迷茫过，可我做出的一直是自己的选择，我从未后悔。
............
城外多出来一方墓碑。
这场后事十分简洁。方覃与家人联系甚少，甚至不曾提过家住何方。楚州的弟子吊唁后，都各忙各的事情了，只留下杨雁歌与章行岚在墓前。
章行岚依然秉着那副冷面，无声地替她烧着纸钱。
“我从未想过她早就有病在身。”他低声道，“既然生病，为什么还要做领队？她自入宗以来就未曾歇过。”
杨雁歌学着他的语气道：“一切以任务为重。”
章行岚默不作声地将纸钱烧完，“我做的一切不是因为固执。我见过人心中的贪念，见过怯战而逃的人，知道不遵循规矩有多可怕。”
他应该经历过很多事情，露出的手臂上，都是深浅不一的伤痕。
但他没有多解释，留下句“后日回中州，卯正时分，城门见”，便转身离开。
天色从破晓到了薄暮。
杨雁歌在方覃墓前呆了一天。
她不停地喝酒，却并未觉得畅快，总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堵在心头，摸不透，放不下，也想不明白。
她凭着记忆，将方覃舞给自己的刀法复刻了一遍，“我记得没错吧？这几招确实讨巧，可惜不完整，等我想出结果就舞给你看看。”
墓旁的林中，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女声，“她会去很好的地方。她的魂魄保存的很完整，已被超度到鬼界了。也许十余年后，你还能与她的转世相见。”
那正是将众人带回客栈的李听枫。
她仍然易着容，白天时刺探到了鬼铃行踪，此刻正要与杨雁歌道别。
杨雁歌释然一笑，“聚散如萍，怎样不是缘分呢？正如我没想过是姐姐救了我的命，当初在中州城顺手一帮，帮了个大贵人。”
李听枫默了片刻，“你还同周秉彦有联系吗？”
“怎么会？”杨雁歌诧异道，“从他在剑门村动手开始，我就开始提防他了。”
但她知道李听枫不会无缘无故提起周秉彦，“他最近，难道出事了？”
“来阳镇出现魔种之后，我为了还沈公子的恩情，一路监视并试图铲除鬼铃。中途听闻周秉彦追查魔种下落，竟追查到一处名为青石坞的地方。”李听枫道，“他由此被魔族追杀，这几日绕道楚州，我也是因此才追随鬼铃来到的楚州。”
杨雁歌睁大了眼，“可周秉彦，不是和怀山派有勾连吗？”
“所以我们推测，周秉彦所投奔的，可能只是怀山派五公子裴松。”
李听枫将怀山派内的五六之争详细讲述了一通，“青石坞不知藏了什么，鬼铃的人将周秉彦追杀至此，险些得手时，是一位女子以横刀相助，才留了他性命。”
“这么说......”杨雁歌将事情一盘算，“在中州城时，引来鬼铃的人不是他？他绕道楚州又是想干什么？”
“不知道。”李听枫微微皱眉，“红发魔物身上虽有魂晶，却不至于一定要在此时拿走。我倒觉得......那位救他的女子，不太一般。她用刀，方法与你们刀宗很像，却不肯露面。你们刀宗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楚州......
杨雁歌猛地抬眉。
方覃和尹云晖都说过，他们的师父晁敏，就在楚州。
但，一个刀宗人，和周秉彦接触又是为了什么？
见她绕不清思绪，李听枫道：“罢了。先前沈公子传讯说你也去了楚州，我还在担心你的安危。知道你暂且安好，我就去继续追查鬼铃了。”
李听枫不能太久暴露身份，但这短暂的相聚，也让二人十分欣慰。杨雁歌目送她离开，坐回床上，感慨这一路虽然迷雾重重、前行颠簸，还是遇上了一些很好的人。
但她也看得出来，曾经见过的对手，一个赛一个的厉害。
她不敢懈怠，拿出很早在药谷时，沈聆之给她用以掩饰妖气的赤血莲，服下一颗，回到神识中练习着功法。
符薪，符薪，符薪......这个身体中的魂魄，远比自己想的厉害。此番被符薪夺舍并非她受益，她在与符薪争夺意识的途中，也窥见了些符薪的招式。
她在神识中，指引白骨兵复原符薪的招式，先考虑如何突破，再考虑如何学来......这般演练了一整个夜晚，等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章行岚开始敲门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