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烁雪》林深不知初

2、第二话

　　“成虎小兔崽子！这么晚了还不起等中饭呢？！你哥明天要开学了，你不知道？！”成阿姨的吼声从楼下响起。
　　“我的妈呀，我当然知道，你儿子我也明天开学啊喂。还有，我早起了！”小胖子抱怨着回答。
　　“哼！翅膀硬了，敢吼你祖宗了？亏老娘一大早给你炖了土豆牛肉，给我吃白粥去！”手上给儿子盛着肉，嘴上骂着，对自家不争气的儿子翻了个大白眼。
　　小胖子美滋滋接过满满一碗肉：“嘿嘿，老妈还是爱我的。”
　　一大早就吃肉……内心吐槽一下，余理听着母子俩的日常戏，收拾好自己，起身下楼。
　　“小鲤鱼大宝贝！哎哎哎，今天黑眼圈怎么这么浓，没睡好吗？所以我说啊饭都没好呢，快回去再睡会儿。”看到余理下楼，成婉立马转移重心。
　　看看墙上的钟，10点多了。余理无奈笑道：“成姐姐，再睡可就真得吃中饭了。”
　　成阿姨嘟嘟嘴，脸上忍不住笑：“唉~都说了叫阿姨，咋就不听呢…”
　　成虎在一旁出声：“妈，你本来就没有四五十岁的样子……”确实，虽然今年成婉已经43岁出头，但精致的五官依然看得出她曾是个美人胚子，即使面容已经无暇保养这么多年，也依旧显得像三十几岁。据不知从哪传来的消息说，她在大学的时候，追求者数都数不过来。
　　可成婉不乐意了：“胖大虎，说谁五十呢？！你咒你娘一年早逝呢！”
　　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胖大虎”不敢反驳，躲在角落里画圈圈：“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蹲那干啥？再不吃我拿去喂狗了啊！”
　　“吃吃吃！老妈您高抬贵手！”忙坐上餐桌护碗，成虎欲哭无泪：为啥俺有个颜控老妈？！
　　……
　　成虎的初中是在本地不和余理一起。下午，余理独自离开，赶往高铁站。
　　经过五六小时的车程，余理站在了高铁站出口。之前他打算提前用手机叫个车，结果把它拿出来发现没电关机了，可能是成虎充平板的时候又拔错了插头……
　　休学了一个半学期没来上江，余理连学校附近的路都有些模糊了，更别说从别的区过去。提着行李箱搜索着记忆中的路线，最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对，于是他无视了一个似乎是专门在各处商场车站抓拍视频的博主，在人群中选择了一个看着还算顺眼的目标，准备问路。
　　那是一个正坐着玩手机的百卫衣男子，看着挺闲。余理刚向那人走过去，对方就好像感觉到有人在看他，抬起了头。
　　这竟是个十七八岁左右的少年，脸很白净，五官却又不失锋利。本以为对方是个二三十岁上班族的余理不由愣了会儿。
　　那少年看清来人后竟也愣了下，见余理停在他面前也没说话，于是问：“那个，你好？要、要微信？”
　　“不是，我去皇东区。”莫名的，余理想说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
　　“啊？”显然没理解余理没头没尾的一句，随即又反应过来，笑道：“哦哦！皇东嘛，坐地铁就行。哝，就在前面，走！哥带你。”说着，少年起身，自然地搭上余理的肩，好像真打算亲自带他去。
　　这人怎么回事。不太喜欢陌生人的接触，余理默默抽出身子：“不用，我知道怎么走了。”这少年站起来竟比189的他还高出一些……
　　少年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也不觉得尴尬，没再动手动脚，但似是更有了兴致：“噗！不是，我正好也顺路。兄弟，结个伴儿？”
　　默默翻了个白眼，余理不打算回答。
　　那白衣少年却当他默认了跟着走你这人平时也这么少话吗？你去广东哪里呀？这地儿我熟，也许顺路帮你送到底，包邮呢。”
　　这人好吵。内心啧了一声，余理开始责怪起自己怎么这么会挑人问路，但碍于对方暂时没有恶意还是回答了。
　　“酒店。”随便哪个。
　　“酒店…你去酒店啊老兄？！”
　　“嗯。有问题？”
　　“嗨呀，不是我说，你一看就对这地方人生地不熟的，咋就这么想不开去做这个呢？你是长得不错，去了可能拿个头牌什么的不是问题，但你想想，你还年轻！我看你应该还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吧，就法律来说你这样是犯法的，而且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咱的前途是光明的，是向上的一一哎？不对吗？”看到余理一脸“你在说什么鬼？？？”的表情，少年终于停下了他的“人生鸡汤”。
　　“住个酒店，有问题？”余理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没……没，啊！不不不，那那酒店也不安全，要不来我家？”似乎是想掩饰自己对余理的误解。
　　“我，性别男。”这人……有问题。
　　“别这么说，男生出门在外要保护好自己，现在的社会险恶，不论男女，尤其盯你这种不明世事小白花。”
　　余理对他撇过一眼，高挑着眉毛。那意思是在反问：“我这种？”。
　　“呃，对啊。你看你连路都认不了，还没有手机，对哦，你这飘零在外的怎么连个手机都不带？”
　　余理对这言行可疑的少年根本无法放心下来，再次心里骂了自己几遍怎么会挑上这个人，面上淡淡道：“电少。”并把口袋里的手挑了一下，露出手机一角。意思是手机还是能用的。
　　可对方却似乎坚持认为这是没电了：“那你这更不安全了。哦对，你还没吃饭吧。哥带你去皇东吃最好吃的大排档！”
　　“？？？”果然这才是真正目的吗？吃东西的时候趁机……然后拉人入伙？
　　余理心中浮想联翩……“我觉得……我现在大半夜的和一个陌生男子待在一起才是真的不安全。”
　　余理一语完结，却没听见男子“吵闹”的声音，绷起神经，转头。看那人正愣在原地，沉默的低着头看自己的手。
　　就在余理差点以为自己说的话拆穿了对方，让他思考是该立即带走还是直接做掉……少年突然猛一抬头，大惊小怪的掰出八根手指：“28个字！天！这比你之前说过的合起来都多！”
　　余理被他这一惊一乍一下，差点一拳挥出去。接着骂了句：“……c。”这可真捏玛是个二货……”
　　接下来，不论少年怎样搭话，余理都选择无视。
　　两人上了地铁。
　　这个点是下班放学的高峰期，座位早被挤满了，人流熙熙攘攘，余理再大的力气也敌不过人群的推拉。突然，他感觉手腕被人拉住了，还没回头，少年带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喂喂，人这么多，小白花可别走丢了。”
　　四周人声嘈杂，可那声小白花在余理听来无比刺耳，：“去你的小白花。”你全家都T，Md，小白花！
　　“行行行，我是我是。我是白花2号。”手被甩开，少年作出投降状。
　　回答他的只有来自白花1号的白眼。
　　到站，下车。
　　余理对这里的地形要熟悉的多，学校边上有两家酒店，一家不算贵，在他只有现金可用的情况下住得起，他拟好路线，出发。
　　可刚走几步，少年就叫住了他：“一号，你说是吃鱼呢还是吃烤肉呢？南边有家酸菜鱼不错，就那条街，还有家烤鱼在烤串这边也是榜上No.1。东边有几家烤肉火锅，一家有做蟹黄包，可好吃。一家风味很正，还有家贵，但用料是真的好，店里装的也讲究。这几家边上还有包子粥铺，都挺香，尤其他家的皮蛋瘦肉粥真的绝，那边有个小吃街。奶茶炸鸡，章鱼丸子小蛋糕什么的都有，只是这个点关的应该差不多了，然后就是西边那个一一”
　　听着一长串餐馆评鉴，余理觉得再这么下去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而且不去是最安全的，于是及时打断：“不用，我带了晚饭。”
　　“害，那哪有新鲜出炉的好？走，我推荐吃南边那家大排档，放心，绝对干净卫生！”
　　“……”再拒绝下去，不知道对方会做出什么，先答应下来：“一会找机会离开，实在不行就动手，“都行。”虽然确实有点饿，但这种情况容不得他放松，而且他对鱼类着实没多大兴趣。
　　少年高兴起来：“那就这么决定了！走吧，那家真的很好吃，我跟你说啊，不仅是鱼，他家的羊肉串也一绝！”
　　没心思听对方的菜品推荐，余理表面上依然淡定，大脑却在快速运转：果然那边是他们的活动场所吗？应该不是据点，但不知道他们交易地点是不是也在那，他打算给我哪种，白的还是，等等……他们会不会打算让我试新货——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得在那之前摆脱他。少年走在前，还在滔滔不绝的说着，可以稍稍落下他然后离开。
　　刚这么想，少年就回过头：“哎？小白花怎么走这么慢，饿坏了？”那带笑的声音在余理听来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好烦，还是直接上手吧，对少年摇摇头：“没事，看你讲这么多怪累的。”
　　“哟？没想到一号还挺体贴的嘛。”
　　无视这人的调侃，余理问：“有近道走不？”
　　“啊？有啊，但有点黑，你怕黑不。”
　　“没事，走吧。”那可正好。
　　“那前边那个小十字儿就能拐了。不过小白花就别跟丢了啊，你走前面？我好帮你看路。”
　　艹，这人真难缠。心里骂着，嘴上淡淡道：“不用。”
　　小路这边没什么人，脚步声很清楚，余理放弃了悄悄溜走的计划——他现在很想揍这家伙一顿。
　　“砰嗵！”
　　经过又一个岔路，一道响而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少年吓了一跳，朝着发声出看去，余理扔完易拉罐就猛向前，左臂锁住对方的脖子，右拳紧攥着重重砸下。可对方也很快反应过来，一手迎上他的拳头护住头骨，又振开余理的钳制，快速转身一拳抡向余理。
　　余理一后仰，又一拳砸向少年，少年谢开这股力，立刻反击回来，两人就这样你一拳我一拳的打在一起。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记得少年喘着气，双臂防御着说：“你……挺厉害嘛。”
　　余理被反攻，咳呛了几下，回道：“你也不赖。”
　　“真是，我还以为自己认错好，人了，结果你还真是……”一抹嘴角，少年又一拳上来。
　　“？”余理愣了一下，赶紧避开，“你，说什么？”
　　少年一顿：“你不是打算把我打晕了卖钱？”
　　哈？余理的动作停住了，声音略有惊讶，“你不是打算带我吸毒？”
　　“啊？我干嘛让你吸毒啊？”
　　“我。”好像对方确实没干什么，除了动手动脚的。呃……两人沉默……本就无人的小路里变得更加安静了。
　　“噗！”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两人一起笑了起来。少年缓了会儿，起身搭上余理的肩：“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了，走，哥带你撸串去。”
　　余理笑着用兄弟礼节在他肩上不清不重来了拳：“走着，还有，爷不爱吃鱼。”
　　于是两个少年打了一架，心照不宣的认了朋友。
　　出乎意料，这家店明明主要是做鱼，但是店里的烤串确实称得上NO.1，料足肉香，店面也是干净简洁。
　　两人吃的差不多了，少年喊店员结账。
　　那店员是个出来打工的临时员工，抠了半天算盘才算出账来：“那个，一共124.5。”这个有点像比目鱼的店员说。
　　“我付。”余理先少年一步让比目鱼店员收了钱。
　　“哎哎，明明该是我做东嘛。”
　　“带路费。”
　　余理盘算着两不相欠可以起身走人了，谁料少年说：“那行吧，不过你也让我尽尽地主之仪嘛，走吧，留宿费就不收了。”边说，少年边搭上他的肩。
　　“靠，你真要让我住？”余理以为他之前只是玩笑话。
　　手又被让开了。少年把手收回口袋，说：“昂，其实之前确实只是说说，但是你现在又没有手机又没有钱的，而且……就当给你道个歉吧。”
　　“嗯？”这人怎么突然神经大条又突然这么正经？
　　少年嘿嘿笑了一下，“那啥，最近问路拐卖事件不是挺多的嘛，我寻思自己这么帅，不被盯上没道理啊，就带你……咱还一言不合打了顿，结果你真是个好人，还蛮，蛮对不起你的。”
　　余理：”……”正经个…鬼。合着你之前说我是人贩子是因为这个？人拐走的是弱势老少，不是卖艺小鲜肉好吧？还有发个好人卡是什么鬼，现在的孩子都这么二货自恋傻白甜的嘛？看着这么诚恳的道歉，但我并不太想接受怎么办？！余理表示这辈子都没这么无语过……
　　少年小心翼翼在他面前挥挥手：“喂喂？我就当你默认了啊？我家离这不远的，走过去就行。”
　　这边离学校不远，余理干脆答应了："走吧。“顿了顿又说，“我有手机，钱也还够。”
　　“这和没有不也没啥区别？”都开不了机了。
　　张张嘴，发现无法反驳，余理又不搭理人了……
　　少年来到了一个就在自己高中前面的小区：明天自己会方便很多，这么想着，余理心情好了些……
　　拖着行李出了电梯，看少年走到家门口开门的手突然顿住了。
　　余理：“？”
　　少年缓缓转头，看向余理：“我……突然想起来我家只有一张床……”
　　“……”余理拎起刚放下去的提杆，转身去按电梯。
　　“别别别啊！我还有个沙发呢！”少年赶紧开了门锁，让余理进去。
　　悬在电梯下行键的手停住了，余理冷漠回眸：”所以？”
　　“我可以睡沙发！”
　　叹了口气，余理收起了拉杆，换鞋进去：“不用，我睡沙发。”
　　“也，也行，我家沙发还挺大的，但睡着可能没床好，要不行呢跟我说哈，我去拿床被子。”说着，进了一个房间，又喊，“啊对，空调遥控器在茶几上，你随便调，还有沙发右边有充电口，哦！数据线有带嘛？没有我给你拿。”
　　“我带了。”被安置带沙发上，看着屋主手忙脚乱，余理忍不住问，“你以前带——朋友来也这样么？”
　　斟酌了一下用词，他还是选择了“朋友”。对方沉默了几秒：“来是来过，但是没有脑子一抽让人来留过夜……”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脑子抽了……
　　余理“哦”一声表示回应，没再说话。
　　余理带了换洗衣物。少年告知他浴室方向去洗完了澡，之后给手机充上电就睡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他就醒了，打开手机一看，6点50分。那少年应该还没起，客厅的窗帘半掩着，能看见外面昏沉的天空偶尔传来几鸟鸣和马路上疾驰的巨大引警声。余理不打算过多叨扰，理完行李，轻轻推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