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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父子 摄政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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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政王是第二日下午醒的。他像是做了一场荒淫的梦,梦里的他无比下贱,啜泣呜咽,摇尾求欢,而他求欢的对象还是亲侄子。然而醒来后,腰酸背痛和某处的不适让他明白,昨日种种都是真实发生的。
外间候着的人听见摄政王抽气,忙撩帘子进来。摄政王看着这小太监,纳罕怎么换人了。
小太监约莫十五六的模样,圆脸圆眼的,长得可喜庆。小太监笑眯眯地跪在床边,告诉摄政王自己叫阿福,前几日那个叫寻风,是他的师傅。他又摄政王有什么需要,摄政王正烦得慌让他走。
小太监阿福恭恭敬敬得膝行退到帘幕后,保持着小脸一声不吭。
摄政王怎么都不舒服,动又会牵动伤口,就这么僵硬得躺在床上,策划着逃跑大计。
这么下去,儿子慢慢长大懂事,早晚会发现自己和小皇帝的龌龊。况且,纸包不住火;倘若这件丑事公布于众,自己身败名裂没什么,小畜生威严扫地,被有心人利用了则又是一番风雨……
小畜生玩意。
自己待他偏宠些,也没越过叔侄之份啊,怎么弄成现在这个样子?
摄政王脑子里有一群小人儿在为本体出谋划策,吵得不可开交。
殿门打开又关上,两侧低呼万岁,是小皇帝来了。
摄政王听着人声,才发现这殿里人不少,起码有十几二十个。
小皇帝穿过层层纱幔做到摄政王床沿上,没事找事地抹平了床上的褶子,一声皇叔喊得委屈至极。
摄政王半点不想理他,喉咙里嗯了声,不讲话。
小皇帝招了那御医上前:“小陈,把话跟皇叔讲一遍。”
摄政王第一次知道关于这个御医的一点信息。
“是,”帘幕之外的人看不清样貌,看着身形单薄,声音清亮,也不过十七八岁。他把当时对小皇帝说的话又讲了一遍,摄政王沉默不语。
他也能隐约感觉到是这样。这几天他饿得难受。一呼一吸牵动着饥饿的空乏让他几乎疯狂。白天有儿子玩玩闹闹还能坚持,晚上万籁俱寂,每一瞬都变得漫长且煎熬。睡着的时间越来越少,人却越来越疲乏。自己已经捂不热自己了,抱着汤婆子也还是凉的。
“皇叔……”小皇帝还委屈上了。
摄政王听到确切的消息,不由火大:“你还有脸喊我!畜生东西才多大就弄这些巫蛊之术,嫌命长么!”
小皇帝见他还在关心自己,欢喜得差点原地飞升。傻笑着往摄政王身上拱,嘴上说一定好好照顾皇叔。摄政王气结。
次日早上摄政王见到了小世子。六岁的小团子裹得更加严实,挂着清鼻涕哑着嗓子喊父王,那叫一委屈。
小皇帝坐在摄政王旁边,对着小世子甩眼刀,还在心里骂他:小鬼头!我不比你委屈!
小世子扑在父亲怀里抽噎,乌央乌央地说让父王原谅。摄政王给他拍背顺气,轻声哄着。小世子哭了会就从怀里掏出了半袋子糖,说让父王吃了糖就不难过了。摄政王看那糖袋子上的卷云文,心下了然。解开袋子,给小世子吃糖,在一边望天的小皇帝终于出声:“朕也要!”
摄政王的糖袋子险些掉了,小皇帝眼疾手快地在里面掏了一大把,当着小世子的面挑衅似的张开深渊巨口,吞糖入肚。小世子瞪着他,亮晶晶的眼睛里溢满了泪花,小嘴噘得可以挂油壶。他在那场大雪中成长了太多,现在的他可不只是会嚎啕大哭了。小世子忍着哭腔,学着父亲教训人的口气,小头一甩:“哼!幼稚!”
小皇叔那一把糖卡在喉咙里,憋得脸青紫。摄政王忍俊不禁,嗤笑出声。小皇帝看见摄政王笑了,顾不得卡在喉咙里的糖,也笑了起来,只觉得这一波不亏。小世子震惊地看着这个大坏蛋笑的像个大傻子,表示自己不能理解,隐约知道自己好像被反消遣了。
下午,小世子画画,摄政王在一边看书。小世子天赋异禀,在王府时就能把兰草翠竹描得有模有样。大概是许久不练了,小世子今天画的兰花实在不能称之为“花”。
摄政王虽说不善书画,但到底是个审美正常的成年人。他歪到儿子旁边,问:“小混球画什么呢?”
小世子捏着那张价值千金的纸,指着三条半竖着横着的墨杠子说是兰草,指着那磕碜的闭合图案说是圆月,接着摇头晃脑,大言不惭:“此乃‘月映香兰’是也。”摄政王给了他个脑瓜崩,笑骂他没脸没皮。
父子俩看书画画,各干各的。
小皇帝在御书房批折子、与大臣议事,忙得脚不沾地。
小皇帝在改革,议事的大臣里年轻一辈的和老一辈的分歧很大,但都有各自的道理。小皇帝更偏向年轻人的,但那些老臣讲的问题不能不管。他提拔上来的人还不成气候,门阀王族在摄政王谋反一案中裁撤了大半但仍有余力,朝中也没什么不世之才,是以改革举步维艰却势在必行。
晚上的时候小皇帝说什么也不同意小世子过来,就差在地上撒泼打滚了。摄政王没办法,安抚着小世子跟着宦官寻风去别宫。
摄政王裹得像个大粽子似的在小皇帝的搀扶下,沿着寝宫内院转了一圈,当作消食散心强身健体。小皇帝刚准备着要和摄政王来一场增进感情的鸳鸯浴时,太监总管福禄一溜小跑过来说户部太常寺卿有本要奏,他有陛下给的手令所以没人敢拦他,现在人在御书房候着。
“陛下,政务要紧。”摄政王之这么一句。他抬手抹去额头的薄汗,扶着小太监阿福走了。
小皇帝追了半步,又怕摄政王生气。愤愤地跺脚,那袖子甩的直响。
太常寺卿是小皇帝这两年刚提拔上来的。为人处世是个愣头青,却在税收管理上有大才。难得有个对口的人才,小皇帝龙心大悦,一连给他提了好几级。
太常寺卿行礼后,举着卷宗,兴冲冲地告诉小皇帝他有办法解决地方克扣和偷税漏税问题了。却看见小皇帝满脸不高兴,好像是自己偷了他私房钱一般。
“嗯,爱卿辛苦了。”小皇帝准备着洗澡,外袍领口的扣子都解了,被他这么喊过来,怎么会有好脸色。
太常寺卿虽说有些愣头青但还不至于傻。他斟酌着语气试探:“……陛下可要臣详细解说……”
“不用!嗯……爱卿为国鞠躬精粹也要珍重身体。这样吧,更深露重,朕准你夜宿御书房偏殿,快去歇息吧。”说完小皇帝就要跑。
小太监阿福跑了过来,看着有外人在,跪伏在小皇帝身边耳语。小皇帝听了,表情更臭。他又坐回了席位笑眯眯地对着太常寺卿说:“爱卿还是详细解说一下吧。”
太常寺卿哆嗦着回到了原来的位置,明显地多了些心不在焉。
他耳朵奇好,听到了小太监的话。
小太监说,王爷让我来传话给陛下,太常寺卿璞玉浑金,深夜来访必有要事,还请陛下妥善处理,若陛下随性懒怠,那便委屈陛下夜宿偏殿了。
哪位王爷能这么跟皇帝说话?哪位王爷能这么快就知道自己面圣?哪位王爷能“委屈陛下夜宿偏殿”?
璞玉浑金。
那日琼林宴,二甲第七的他因不善言辞而被排挤。他也不喜欢这样哄闹的筵席,便独自走到河边,随手捡了根小棍在地上演算。
本来他是没法中的,但今年莫名其妙地出了个选做题,问的是赋税征收。他刚巧对此颇有研究,便花了十二分心思答了这道题。后来听说是摄政王看了他的卷子,向皇上求了恩典留下了自己。
进宫谢恩时,他看到了摄政王,那个站在小皇帝下手、身形高挑风姿卓越的男子。
摄政王当众点了他答话。听他对答如流后,摄政王抚掌大笑:“陛下,此人璞玉浑金,稍加历练可堪重用。这可捡到宝了。一时间,连状元郎的风头也抵不过他。后来他被放在户部,给了个小官。熬了四年,看多了人情冷暖,连带着做人也圆滑些。到了今年,小皇帝连连拔擢,还给了他随时进宫面圣的特权,他也一刻不敢忘了摄政王的知遇之恩。
璞玉浑金……是摄政王!那个已被刺死的摄政王!
太常寺卿不敢猜测更多,把卷宗的内容大致讲了一遍后就起身告退。小皇帝也不留他,跑得比他还快。
狎玩宗亲,还是自己的亲皇叔!
太常寺卿冷汗淋湿了里衣,出门被冷风一扑,隔天早晨就大病卧床。小皇帝派太医跟着,让人把他抬回去了。
回到寝宫,摄政王已经睡下了。不管是真睡着了还是假的,小皇帝都没那胆子把人喊醒。他自己找了床被子,胡乱裹着在旁边睡下,再一次感叹龙床够大就是好。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父王,这是什么意思?”下午的时候,还挂着清鼻涕的小世子就自己进了皇帝的寝宫,如愿见到了父王。他举着《六一文集》,指着其中一页,颇好学地问。
诚然,世上没《六一文集》这部书。摄政王把书拿来通翻一遍,摸着小世子的脑壳壳,开始解释这近乎白话的一句。
云散月出,月映香兰,加这句“人约黄昏后”,再结合小世子极写意的画。月圆之夜寅时三刻西门出逃!那糖袋里的糖是王妃特制的,若是烧了就能让人昏睡,吃了不仅可以解除昏睡,还能提神醒脑,迷倒小皇帝就是这么简单。
果然还是六岁的亲儿子靠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