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少年游》兰雀蓝

11、密室

　　叶长生与萧疏都坐在门前台阶上，冯青青则是抚着自己的刀，静静立在一旁观看。
　　叶长生先前并不曾看到过楚况的刀法，而这一次也不由得为这三十六招秋风刀大感心折，大开大阖的招式，似乎蕴含着开山裂地的力量，霎时之间庭院中被刀带起的风都带上了肃杀萧然之意，楚况那高大的身形在小小的一方庭院中腾挪辗转，仿佛有力撼千军之能。刀刃上裹挟着悍勇之气，果然犹如横扫落叶的秋风。

　　萧疏不由得坐直了身体，绷紧了肩背，叶长生注意到了，在萧疏膝头拍了拍，萧疏此时和他靠得极近，感到他保护的意思，稍微放松了些。
　　等到楚况演示完这三十六招刀法，收刀归鞘时，叶长生在心中暗暗敬佩，他看了一眼萧疏，感觉到这肯定不是萧疏第一次看楚况演示这刀法了，然而他的表情仍然带着一些震撼，他再转头去看冯青青时，看到冯青青似乎已经说不出话来。

　　叶长生于是主动拍了拍手，赞道：“今日真是大开眼界，楚大哥的刀法果然名不虚传。”
　　楚况笑道：“长生，你不用恭维我，我瞧着你是能在我手下过完这三十六招的，你这才是深藏不露，英雄出少年啊。”
　　叶长生挺不好意思的：“哪有，楚大哥，我肯定不是你的对手。”
　　冯青青这才反应过来，激动地拍了拍手，大家都笑着去看她，冯青青望向叶长生的眼神也有点惊讶，萧疏一下子就笑了。

　　这是三人在山庄逗留的第一日，当晚天下大雪，山上行路不易，于是三人合计了一下，打算在此多盘桓几日。
　　此后三天，三人便在山庄稍事修整，冯庄主一家自然待三人为座上之宾，冯青青刚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楚况对于指点别人刀法一事上并不藏私，见冯青青是真心想学，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冯青青自然欣喜不已。
　　萧疏和叶长生则是有事没事都会凑到一起，叶长生自然而然的，总是忍不住去找萧疏，找他一起吃饭、听他弹琴、偶尔跟着冯青青或是冯庄主游览山庄，下棋论道，就连萧疏在房间里看书，他也总是忍不住想去找他，而他能敏锐的查觉到，萧疏是完全不烦他，而且完全不是表面客套。萧疏每次见到他来，眼神都会变亮，每每看到他的神情，叶长生就觉得心中说不出的快乐。
　　只是后来冯庄主给他们的房间每人多加了一床被子，晚上他也不好再去和萧疏挤在一起了。
　　如此几日相处，叶长生竟然有种他已经和萧疏认识了很久的感觉，而楚况则每日带着冯青青练刀，他们两人之间，也是亦师亦友的相处着，关系很是融洽。

　　是日晚间，晴空弯月，满地莹白，风声渐歇。
　　叶长生、楚况和萧疏一起在房内用过晚饭后，萧疏感觉夜月如水，而且并不是很冷，于是想着出去散散步，顺便将前日借得的两本书还给冯庄主，此时虽然天色已黑，但是还不到睡觉的时间，冯庄主也多半还在书房。
　　楚况下午陪冯青青练了刀，此刻手里拿着一张从冯青青那里借来的山庄周围的地形图正在看，叶长生自然很愿意只有自己陪着萧疏去还书。
　　两人一路上慢悠悠地散着步，氛围宁静平和，两人都没有说话，却像是两个相熟已久的老朋友一般丝毫没觉得尴尬。

　　等到轻车熟路地走到冯庄主的书房，只见书房的门是半开的，荧荧火光自里面漏出来，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萧疏见那门是半开的，于是也不客气，一边叫了声冯庄主一边推开门走了进去。
　　只是里面书案前却没有人，萧疏奇怪地“咦”了一声，走到案前，便看见了冯庄主的字迹，而那雪白宣纸上的墨迹明显还没有干。
　　叶长生道：“也许一会就回来了，我们等等吧。”
　　萧疏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来还下书，放在这里我们就走吧。”他走到那满满的一架子书柜前，把那两本书放了回去。然后站在了书柜前，微微有些踌躇的样子。

　　叶长生走到他身边，问道：“这里有什么？你上次来的时候就盯着这里看了半天。”他凑过去，见到上面那一处书格子里放着《后汉书》和《庄子》等几部书，都挺厚的，以磨损程度来看，似乎是主人常看的书。
　　萧疏笑着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叶长生完全不信他说的话，顺手将那两部书拿在手中看了眼，这两本书的旁边镇着一个装饰一样的镀铜狮子像，其实是当做书撑，支着书，想来主人经常取用这一格的书，为了防止拿走一两本厚的，整格都会倒才设置在这里的。这狮子像似乎同这书柜一样都年岁久远了，铜皮都有些斑驳。

　　叶长生见这小狮子踞坐于书架之上，睁着铜铃一般的圆眼睛，本来应该是不怒自威的，但是因为整个都很小，看起来反而有点可爱。
　　于是他伸手摸了摸狮子头，伸手想拿下来，却发现这狮子似乎是铸在书架上的，于是也不是很在意。

　　萧疏却忙道：“别乱碰这个。”
　　叶长生侧头看萧疏，没提防手上已经一使力，那狮子顿时就转了个角度，旁边的书柜立刻吱吱呀呀的迅速转了半个圈，因为开得速度太快了，有好几本书落了下来。
　　萧疏：“……”
　　叶长生：“！”

　　叶长生一见这情况就明白了，萧疏应该是早就看出来这书柜之后另有空间，但是还没来得及提醒他。
　　两人面面相觑，叶长生本来无意探视别人隐私，这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不是故意的，这也太好开了。”
　　萧疏忙去把那几本书拿起来，放在原来的位置，余光扫见半开的书柜里面是一间黑漆漆的密室，里面有什么还看不清楚。
　　萧疏上前去往回扳，扳了一下，没扳动。
　　萧疏：“……”
　　叶长生：“……”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冯青青的声音。
　　叶长生急忙去往回扳这狮子，但是奇怪地是，竟然也没有扳动，他能感觉到再用力内部的机关就要被弄坏了。
　　冯青青似乎是在与什么人争吵，声音又快又急，听着就要朝书房进来了。
　　萧疏一下子反应过来，拉着叶长生闪进了半开的书架，借着一点微光，看见里面的墙壁上，也有一个石狮子，忙拉着叶长生的手，道：“扳这个，别太快！”

　　长生匆忙一拧，书架吱吱呀呀的转了回去，还好是逆着原来方向的，等到书架刚刚合好，冯青青那边已经一脚踏进了书房，室内微光从缝隙中透出来，叶长生可以看到萧疏的神情明显有些紧张。
　　叶长生于是握住了萧疏的手，示意他安心。
　　这一次萧疏也反握住他的手，叶长生感觉到萧疏指间的那一点练琴留下的薄茧在他手背上滑了一下，同时感到他手心里微微有汗，叶长生就不自觉的收紧了些手上的力道。
　　叶长生在萧疏耳边轻声说：“没事。”
　　萧疏点了点头。
　　两人这才注意到门外似乎是安静了一会。

　　“爹不在，我先回去睡了。”是冯青青的声音，带着一点执拗生硬，好像是吵架冷场过后的不甘心。
　　“你爹和我是一样的意思。”叶长生辨认了一下，听出了这是冯夫人的声音。
　　静了一下，冯青青又道：“够了吧，你们是一样的意思，问过我吗？”
　　冯夫人反问道：“你不喜欢吗？哪怕试一试呢？我实在不明白你，萧公子哪一点让你觉得不喜欢了？”
　　冯青青冷笑一声：“娘，别这么一厢情愿好吗？人家瞧不上我啊。”
　　萧疏：“……”
　　叶长生：“……”
　　两人对视一眼，都感到十分尴尬。

　　冯夫人问道：“我不明白，青儿，你长得很美，性格也讨人喜欢，咱们家这些年也算是商贾巨富之家，为什么要总是这么瞧不上自己？萧公子虽好，不也还是商户人家吗？你不去试试，怎么就觉得不成了？”
　　冯青青干脆道：“什么商户人家？萧侍中的族孙，能和咱们家一样，都算进商户人家里去吗？有些事，不必要去试了才知道，我瞧他的眼神就知道，你不要乱点鸳鸯谱，让我和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见面都尴尬好吗？”
　　“青儿，你要同别人做朋友算什么？你转年就十八了，还不想着收了心，嫁个好人家吗？你不想认识这位萧公子，以后你也是要去找李公子、王公子的，难道一辈子赖在家里玩刀不成？你可以去找萧疏，但是别再找楚况了！”

　　叶长生听到这里，不由得皱紧了眉头，萧疏则是面露尴尬之色，而门外这一句话之后，冯青青急促呼吸，安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