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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斯内普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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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天气就好像蒙着面纱的女子,你永远摸不透她的心情。或一颦一笑,或垂泪嗔怒。连绵的细雨轻吻着窗户,整座城市都笼罩在烟雾之中。
斯内普撑着伞,疾步向前走着。身上的袍子在雨中翻飞。果不其然,他听到他家小少爷一阵反抗的跺脚声。他转过身,就看到德拉科举着自己的伞,撇着嘴巴,接着他将伞柄夹到自己的腋下,开始用着手语张牙舞爪地表达自己的不满与抗议。
“先生,按照您的速度,等咱们赶到患者家里,估计可以直接办葬礼了。”斯内普一边转身一边决定恢复原速。
然后斯内普就听到自己衣服因被绷紧而发出的“啪”的一声,他再次转过身,看到德拉科紧紧攥着自己的衣服。
“松手,德拉科。我命令你松手。”当然,德拉科怎么可能这么听话,二人在雨中陷入了僵持。但没过一会,德拉科叹了一口气,慢慢松开了攥紧的手。斯内普见状,立马将自己已经扯出细褶的衣服从他手里拽出,他再次开始行走,但速度明显降慢了一些。
想着越发大胆的德拉科,斯内普觉得自己就是活该。自己为什么要在那天表现出关心?不然就算今天赶路快到能甩掉他,他也只能自己受着,更不会表达出来。而他也不用学那只受用于德拉科一个人的手语!
那天,斯内普还是选择去看看德拉科怎么样了,万一那个小少爷过不惯现在的生活而选择去见上帝和父母了还是自己作孽不带着那个里面有着预防黑死病魔药的面具而暴毙了怎么办。在想了无数个德拉科意外去世的可能后,斯内普最终还是决定去看看德拉科已经到哪一步了。门是虚掩着的,而德拉科每回都会把门关得紧紧的。他一推,门吱呀一声就打开了,男孩背对着他躺在床上,身子舒缓有节奏地一起一伏,很明显是睡着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上前,看到男孩蜷缩着身子,这体现了男孩很缺乏安全感。睡姿像一只猫,也像一只煮熟的蜷曲的虾,正等着餐桌上的人掀开餐盘,剥掉他的壳,吞吃入腹。显然,斯内普就是那个餐桌上的人。毫不夸张的说,他掌控着他的生死,而他只能任人宰割。
才这么小的孩子,就让他亲眼见证父母双亡,本属于自己的家产被狼心狗肺的亲戚们瓜分,斯内普知道德拉科这一世的家族在继承遗产方面除了流行的长子继承制,还有一个规定就是要求继承者一定要身体健全。就算德拉科是他家族仅有的孩子,他的存在其实与绝嗣并无差别。
若家族绝嗣,则由有血缘关系的家族男性后代继承。
德拉科不是斯内普,他没有经历过那么多的生离死别,他不会对死亡淡漠,更何况是自己至亲的人。这两个变故对于小孩子来说可以说是致命的。斯内普觉得自己可能对这个孩子太过冷漠了,但他在这个世间游荡了这么久,这个年龄段的孩子该干什么,享受着阳光,游戏,与亲情?他没印象,也不知道,更不会表达。童年的记忆抵不过漫长岁月时光的销蚀而变得模糊,况且他连普通人的童年都没经历过不是吗?退一万步讲,德拉科今日的境地不也是他一手造成的吗?
他苦笑着,看着床上的德拉科,熟睡中的他眉头紧锁。他与他现在多么像啊,都是被这个名为“世界”的沙漠所抛弃的孤独鬼魂,他们被迫相纠缠着,在命运的舞台上一次次上演着爱与死的轮舞,让他们渺小的灵魂之光也激荡出对造化弄人的无情命运的反抗声响。
他尽可能将被子盖在他的身上,男孩是直接倒在了床上睡觉的,被子也被他压在身下。他帮他拉上了窗帘,然后离开了房间。
“咔嗒”一声,门被尽可能压住声地被关上了,斯内普在门前站了一会,蜡烛将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印在地板上。他回到了书房继续投入到研究之中。
德拉科不是被阳光唤醒的,他睁开眼,看到的是昏暗的房间,他动了动身子,感觉到被子的沉度,一半盖在他身上,一半压在他身下,他清楚的记得他昨晚没有这些动作。那就是…….德拉科想不到那个男人还会离开他的宝贝书房,跑来关心他,他一直以为斯内普对他是让他自生自灭的态度。
这是这么久以来,那个男人对他体现的关心,也是这么久以来,他再次感受到的人性的温暖。他不相信,他家固若金汤的庄园怎会允许老鼠的进入,玷污?一切发生的太快了,德拉科还命令了仆人要将庭院里最早盛开的那一批玫瑰花放到大厅的花瓶中。可是他没等到玫瑰花的绽放,却等来了仆人身上布满瘀斑的消息,然后,一切都乱了。
上帝带走了所有人
德拉科呆坐在自己家那皮质大沙上,他略微抬起头,看到了他和父亲下了一半的棋子,明明他俩就在几天前约好,要把这局下完。他把头又往上抬了抬,好,这回不只能看到他们大腹便便的臃肿身子,还能看到他们的脸了。现在他们的嘴脸就好像看到兔子淌着长长口水的比格犬。
呵,瞧瞧,瞧瞧他们,那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真是让人恶心。
在德拉科的庄园里激烈地讨论着财产的亲戚们听到了花瓶破碎的声音,他们这才想起来德拉科。他德拉科只是哑巴了,又不是聋了,更不是和他父母一起躺到他们面前的棺椁里了!他们看到了他哭红的眼眶,灰蓝色的眸子里饱含的恨意,却毫不在意,他连愤怒都表达不出来!还有什么可怕的!亲戚们继续争吵着,甚至颇有绅士风度地大打出手。在他们心中,德拉科只是一具忘了收到棺材里的尸体而已。
麦格赶到庄园的时候,人已经散了,只能看到德拉科自己一个人在下着棋。
斯内普在草纸上写东西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在拽自己的衣服,他转了一下头,就看到了德拉科抱着一本厚厚的书,他将那本书递给了他,他翻开看了看,是手语教程。他不禁感叹德拉科的父母溺爱,这是专门请的老师给德拉科发明的手语。然后,德拉科转过身,向斯内普展示了一下那两个没扣上的扣子。斯内普沉默地看了一会,然后把扣子给他扣上了。早知道他会这么得寸进尺,他被冻感冒他都不会管了!斯内普恶狠狠地想。虽然对于他来说再学一门语言没有什么难度了,但是他还是会被那错综复杂的教程搞的无奈,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一整天不是一直在赶路,他们会休息,也会搭到顺风车。德拉科坐在马车后边颠簸得想吐,但他还不能摘下那个面具。这样赶了一天路之后,德拉科已经觉得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了,他已经到了极限。但万幸的是,他们终于到了患者家里。在患者家里,他坐在椅子上后就再没站起来过,他看着斯内普走来走去,用目光给予他鼓励。
他发现斯内普根本不用那些常见工具。他看到的更多是一些装着各种颜色液体瓶瓶罐罐,斯内普会撬开病人的嘴然后强行灌入。治疗的过程太过漫长且无聊,加上身体的疲惫,德拉科开始打起瞌睡。甚至在治疗过程中患者因痛苦而发出的叫声都没有影响到他。
在他的头不受控制的一点一点的时候,斯内普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先生,您要是觉得这个地方那么有安全感的话,我就跟我的患者商量将您留下来了,他身体刚痊愈,正需要人护理”德拉科立马清醒过来并且站了起来,斯内普一身黑衣站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视线。他忍不住探出身子看看那个病人,那个病人沉睡着,呼吸平稳。他不禁感叹斯内普确实很厉害,但他心里也知道,要不是他俩一直在赶路,赶上治疗时间,可能他们到的时候他就是一具尸体了。德拉科深知这种病对时间的要求是多么苛刻,时间就是生命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这也是他突然松手了的原因。
他们离开了这位患者的屋子。我们要回去吗?德拉科用手语询问着,斯内普说他们还要呆在这里几天,看看状况。这时,跟他们擦肩而过了一个全身包裹着黑色的人,而他手里提拉着一个拐杖,脸上戴着一个鸟嘴面具,正往着他们之前去的那一户人家走着,斯内普叫住了他。“先生,您来晚了,刚刚已经有个医生来治好他了”那名医生点了点头,离开了。在离开前,还好心地提醒了斯内普一句“先生,不到不得已请不要出门,就算出门也请像你儿子一样做好防护措施!”
谁是他儿子/父亲啊?!
德拉科抬起头恶狠狠地瞟了一眼斯内普的黑发,心想,就这?那个人还能当医生呢?一个黑头发的人还能生出其他颜色的头发?真是稀奇!
德拉科突然怔住了,他才发觉跟他接触太多了,对他已经感到习以为常。
习以为常到德拉科才发现他能看到斯内普的头发,还有脸!医生不是应该包裹着严严实实才对么?!还有拐杖?斯内普好像一直不屑于用这些……可是麦格明明和他也有往来,可是麦格却坚持戴着面具。还有他的那些药!德拉科有点后悔自己睡着了,不然他就能看到斯内普的医疗器械里有没有那些常规的放血刀,□□,蚂蟥啥的了。
要是连这些也没有,斯内普这个男人,实在是太古怪了!!
很快德拉科因胡思乱想而冒出的冷汗就被雨水冲刷掉了,伦敦再次下起了雨。而且比之前那回要猛烈多了。他们撑着伞走着,却远离了附近旅馆的方向。
难道斯内普这个穷医生还有其他的住处?他有些不可思议。不过他们今天来的地方是郊外,可能这里的价钱会更便宜……
他们继续走着,走了多久德拉科也不知道,毕竟四周漆黑一片,只能看到前方斯内普提的灯在风雨中飘摇。
在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的时候,德拉科全身湿透了,伞打的毫无意义,风和雨都太猛烈了。
还不是因为穷,他一边想着一边走进漆黑的屋子。但当斯内普点起蜡烛的时候,德拉科发现这个屋子家具装潢虽然老旧,但是却十分讲究,体现了屋子主人对他的用心。就在德拉科刚想夸夸斯内普终于有眼光了一回时,就看到斯内普踩着白胡桃木旋转楼梯上了楼。
斯内普上到了二楼,他走向了主卧,不顾风雨地打开了阳台的门,来到了阳台上,外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听到哗啦的雨声和风的呼啸。
那天也在下雨,但是终于在黄昏时刻放晴了。地平线上的落日将最后的金色光线抛洒在这片地方。
“Sev!这里如何?”德拉科笑着解开了蒙在斯内普眼睛上的黑布条,并从身后抱住了他,他将自己的下巴垫在了斯内普的肩上。斯内普微微转过头,眼前的是已成年的德拉科.马尔福,已经长开的成熟帅气面庞能在舞会引起众人注目。斯内普没有回答,但嘴角还是勾起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弧度,他的眼睛里饱含深情,但深情背后却藏匿着更复杂的情感。
“你看,后花园的附近有一条河,远处还有森林。我当时一看到这里就让爸爸把这片地买了下来”德拉科一边说着,一边转身到了斯内普的面前,他慵懒地靠着阳台上的石质栏杆,斯内普走上前一步搂住了他的腰,德拉科随意地将自己的胳膊搭到他的肩上,低着头。
“到时候夏天我们一起到这里来住。”德拉科抬起了头,对上了斯内普的眼神。
“喜欢吗?”他的眸子里闪着光,充满了期待。
斯内普没有明说,只是将自己的唇贴到了德拉科.马尔福的唇上。夕阳给他们的身影镀上了金色。
雨落在斯内普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