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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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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了没多久,席礼的意识从蓝叶花中苏醒。
刚醒来的席礼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任凭灵魂漂浮在蓝叶花之内,浑浑噩噩地逃避现实。
直到一个念头闪过,才唤回一些神志,他的灵魂会出现在蓝叶花之中,必然是有人所为,难道说,席宅还有活着的人?
这想法一旦出现,便如同巨浪一般裹挟着他,逼他做出行动。
席礼以灵魂运转灵力,蓝叶花化为柔和的光点,凝结成一具可以自由活动的身体,只是这身体势必无法离开席宅,无法离开这片孕育着蓝叶花的土地。
重新站起来的席礼向广场走去,内心想要逃避的欲望化为枷锁,禁锢着他的脚步,使他的步伐格外沉重,格外艰难。
可心中怀有的一点小小的希望,还是促使他坚定地走了过去。
广场已经被鲜血染红,所有人尸骨无存,铺天盖地的阴暗情绪,化为浓稠的空气,几乎要将他淹没。
冷静,冷静下来,席礼拼尽全力克制情绪,不让自己走火入魔。
他强迫自己看着满地的鲜血,想要从中找出什么蛛丝马迹,他的呼吸粗重起来,步伐也越来越艰难,难为一个十四岁大的孩子,被迫直面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场景。
直到一个被鲜血淹没的留影珠出现在眼前,他颤抖地将它从血泊中捞出,动作僵硬地抹去上面的血迹,重现留影珠纪录的影像。
之前发生的一切再次出现在眼前,他抵挡着来自心中的利刃,一遍一遍地反复看着留影珠中的景象,很多当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都被记录了下来,果然是席文发动了阵法。
发动这个杀阵只需要一滴血,一滴他自己的血,只是连他都没有想到,席文的血竟然也可以发动,他们是亲兄弟,有着相同的血脉。
但此时的席礼已经不再关心那些,他从画面中发现,姐夫明显是提前意识到了阵法端倪,他可是二阶修士,既然可以提前预判,也一定有能力活下来。
席礼在心中播下一颗希望的种子,到处寻找,很快便找到了沥雨和席夜儿,可惜是两具尸体。他们相拥在一起,陷入了无尽的长眠。
希望的种子开出了绝望的花,悔意在心中滋生,化为一根根带刺的荆棘毁灭席礼最后的理智。
他疯狂地破坏着周围的一切,绝望地呐喊着,不经意间,却听到了婴儿的哭声。
席礼一下定住了,怔怔地看向不远处一个隐蔽的凹槽,婴儿的哭声正从里面传来。
他踉跄着快步过去,粉嫩的婴儿被沥雨的衣服包裹着,小脸上还沾着一点泥水和枯草,正因为刚才的动静而啼哭不止。
婴儿缺少奶水的哺育,哭声都很微弱,席礼小心地将他抱出来,一边轻柔地哄着他,一边去厨房后院寻找奶水。
那里还有两头奶牛,喂养小婴儿足够了。
喂饱了小婴儿,席礼戳了戳他柔软的小脸,随着婴儿的一笑,他也笑了,只是声音却像是在哭,最后席礼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
这是姐姐的孩子,是他的小外甥,也是他现在唯一的光,是他活下去仅存的意义。
席礼为每一个人立了碑,打理好一切后,专心养育起了沥宿,三年时间很快过去,这三年平静愉快,却没有办法延续下去,奶水和食物都已经告捷,他又没有办法离开席宅,最远只能到森林里,再往远,蓝叶花凝结而成的身体便会失去生命力。
无奈之下,他设下了一个阵法,阵法以他的鲜血为引,每隔一段时间便自动制造一场大范围的粉色雪花,希望能吸引外面的人进来,将沥宿带出去。
可是迟迟都没有人来,席礼无奈之下冻结了沥宿的时间,并将他藏起来。
过了不到二百年,音小鱼回来一次,发现了席宅惨状,坚定地认为是他杀了所有人,还未等他解释,便带着敌意匆忙离开。
没过多久,音小鱼忽然带着席文回来报仇,却不知真正的仇人就在身边。
席文已经长成翩翩公子,成为三阶修士,看到席礼后开心地不得了,哥哥长哥哥短叫个不停。
席礼看着他却心生恐惧,想要报仇也无能为力。
席文反手杀了音小鱼,并希望哥哥可以和他一起离开,继续像以前一样兄友弟恭,研究劣术,全然没有杀害全家的悔意。
被拒绝后,席文满是无奈,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他交出对天道法则的探索记录。
那份记录和席礼的魂魄融合在一起,席礼以带着记录自毁相威胁,逼迫席文离开了席宅。
安置好音小鱼的魂魄,她的宠物泣鬼叼着一只蚀王蛊想要交给席礼,就像是每一次音小鱼回来都会为他带来奇特的礼物一样。
可现在的席礼对劣术全然失去了欲望,没有接受。
最终,泣鬼带着蚀王蛊默默离开,到处流浪。
又过了三百多年,终于有人寻着粉雪来到这里,发现了他。
那人正是沥宿将来的师尊,正安宗的涵寻剑。
席礼多年未离开此处,没有和人说话,没有听到人声,精神已经衰弱恍惚,甚至丧失了语言能力。
看到终于有人进来,心里高兴得不行,却无法有效地表达出来,整个人显得异常冷漠。
幸好涵寻剑爱说爱笑,硬生生地将席礼的语言能力掰了回来,精神状态也开始恢复。在得知席礼无法离开这里之后,涵寻剑在席宅足足陪了他两个月,两个人年纪相仿,很是聊得来。
自从遇到变故,席礼还是第一次这样放下一切,轻松地说说笑笑。
当时的涵寻剑已经是二阶修士,一心向往飞升成仙,席礼告诫他,飞升并非是一个新境界,而是一种死亡,飞升之时的灵力反哺并不是简单的天道馈赠,而是完全来源于飞升的修士,一身修为全部瓦解,还给大地,这才是天道让人飞升的真正目的。
但对于涵寻剑这种一生都以此为目标的人,不试一下是不会放弃的。
两人产生了争执,在大吵一架后,涵寻剑要离开这里,席礼只是叹了口气,在涵寻剑离开之前,将沥宿托付给了他。
席礼最后要做的事已经做完,便放心地陷入沉睡,如果没有人再进来,他便会一直沉睡下去,直到魂魄消散。
涵寻剑则带走了沥宿,沥宿的时间重新开始流转。
席礼留下的这部分记忆到此结束,于沐今和沥宿都是一阵哑然。
“小时候的你好可爱哦!”于沐今忽然说道。
沥宿没接他的话茬,他怔了怔:“飞升是假的?那师尊他……”
于沐今叹了口气,就知道他会纠结于这个。
于沐今:“席礼说得也不一定为真。”
沥宿摇了摇头:“席礼说得很有道理,不过师尊到达一阶巅峰后很久都没有飞升,最后的飞升想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结果,既然是他的选择,我也不必多说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于沐今还是能看出来他有些难过。
这时,识域忽然产生了轻微的震动。
“琼斋在催了?”于沐今问道。
沥宿点了点头:“出去吧。”
视线一闪,于沐今和沥宿同时睁开眼,将手中的书扔给了琼斋。
琼斋接住书,随意翻了两下,收了起来:“还算识时务。”
沥宿顿了顿,忽然问道:“为什么要发动杀阵?”
琼斋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沥宿是在问席宅的事,为什么要发动杀阵?琼斋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带回了当时。
那时的他还小,躲在广场边缘的箱子后,心里乱作一团,哥哥肯定已经知道了他做的事,家人也不会原谅他,而且亦琛知道真相后也一定不会放过他。
既然如此,不如让所有人死在这里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他怔怔地盯着广场上的血色杀阵,这个阵法其实已经被他完成,献祭七十九人对他来说很容易,尤其是后来哥哥要他送回去的那些人,那个小房间已经堆不下了,他不知道怎么处理,干脆全部献祭给了阵法。
哥哥曾说过,这个阵法威力极强,那是不是也可以一下子杀掉所有人呢……
想归想,他还没那个勇气和决心立刻下手,但还不甚成熟坚定的心智,在受到亦琛杀气影响的那一刻,还是下意识地划破手指发动了阵法,哪怕那杀气针对的人其实根本不是他。
红光闪起的那一刻,慌乱的心忽然定了下来,耀眼的红光带着人体爆裂后的鲜血映在他的眼中,变成了华丽而炫美的荧光,就连耳边响起的痛苦嘶鸣和尖叫声,都仿佛是精心演奏的美妙乐章。
埋藏在心中的种子忽然破土发芽,原本的恐惧统统消失,他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所有的危机都伴随着这红光消失殆尽。
那一刻,他重新认识了自己。
他自小对哥哥的研究非常感兴趣,可他没有哥哥那样的能力,便尽自己所能来帮助哥哥,他每一次杀人之时,大脑里总是回响起家人的教诲:杀人是不对的。
可他其实一点都不明白为什么不对,杀人便杀了,也没什么影响。
一定是家人错了,家人还说过擅自损害别人的尸体不合道义,哥哥不也违背了?哥哥那么聪明,是不可能错的,所以一定是其他人的错。
可惜,哥哥一死,就失去了很多乐趣。他和哥哥之间的差距太大,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重现哥哥当初的辉煌成绩,尤其是哥哥对天道法则的探索成果,就算还不完整,对他来说也具有无与伦比的吸引力。
只是法则探索的记录和哥哥绑定在一起,在哥哥死去的那一瞬间,记录也势必随之毁灭。
要不是音小鱼忽然找到他,他都不知道哥哥还活着。
音小鱼一直以为是席礼杀了所有人,千里迢迢地找到他,想要他帮忙报仇。
知道席礼还活着的那一刻,他别提有多高兴了,重新回到席宅的他再次见到了席礼。
只是席礼对他展露出了杀意,也不愿意将法则给他,最终做出自毁的举动,要不是他及时阻止,席礼大概就带着法则一起毁灭了。
想到以前的事,琼斋笑了笑,没有和沥宿说这些,反而是揶揄道:“你想拖延时间。”
沥宿心里一沉,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琼斋,如果能坚持到云师叔的到来,事情可能会有一些转机。
“没用的,就算你们再怎么拖延,也没有人能够破除我设下的结界。”琼斋径直走到沥宿眼前,目光深刻且温柔地细细打量他的脸,“没想到姐姐的孩子竟然还活着,在越城看见你的时候,我还以为出现了幻觉,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
“你长得其实更像姐夫一些。”琼斋抬手要去摸沥宿的脸,却被沥宿避开了。
沥宿眉头皱着很紧,于沐今也是一阵紧张,此时的琼斋看上去像是疼爱孩子的长辈一样,可实际上那就是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