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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Inconent desi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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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负暄,许言卿拿着一本《中药大全》正品茗晨光熹微,光子应是依恋男人身上独有的温润气质,顺着他挺拔的鼻梁,突兀如山脊的眉骨,擦过纤细乌黑的睫毛,最后落在那几乎没有血色的脸上,许言卿一身白褂,双腿修长随意叠在一起,坐在办公室的木椅上。
医院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许是闻久也习惯了,许言卿倒也坐得住,偶尔端起冰裂茶杯小抿一口品一品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许言卿没有抬头,温声道:“请进。”
进门的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二十多岁的男子,干净的寸头,戴着一副粗黑框眼镜,声音很稚嫩地问道:“许主任,您下午有一场手术是在六点,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性心脏病,这是患者的心电图和心脏彩超。”许言卿放下了书,终于抬眼正视李曾阳。异于外表的冷淡却是一双温情的眼,仿佛眸中藏了个桃花源,让人只觉得亲近和向往。
李曾阳紧张的心终于放下来了。二十多岁便升了心外的主任,李曾阳还以为将会是个不苟言笑,头顶“地中海”的伪二十男人,却没想到眼前的男人不仅丰盛俊朗,而且温润如玉,平易近人。忽然觉得,柳永所言:“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这句话没错。
“好的,我知道了。”许言卿接过资料,继续问“你是新来的助手?”面上带舍笑容,眼神迅速扫过李曾阳胸前别的身份牌。“李曾阳?别紧张,心脏外科系平时也不必太压抑,放轻松就好了。”
李曾阳好像确实因他和煦的笑容放轻松了不少,磕巴回道:“啊……是的,忘了给主任自我介绍了。”
“私下可唤我名字,不必拘谨。”李曾阳连连点头。正准备壮着胆再交谈几句,却听电话声响起。
许言卿不慌不忙从兜里拿出手机,按下接通键。
对面不知说了什么,李曾阳只觉得眼前温润的男人立马换了脸,脸上似有怒气,浮在惨白瘦削的脸上,青筋凸起,可还夹杂着几份焦虑。
他很快挂了电话,匆忙脱下白大褂,便欲出门,回头叮嘱李曾阳,
“我现在有急事得出去一趟,麻烦你联系一下张建国主任帮我做一下手术,谢谢。”
李曾阳有点懵,只是木纳地点了点头。
许言卿坐在车上,神色平静,可手却死死攥着手机,白皙的手硬是留下了几道指甲印记。
他望着车窗外过往的行人,向后移动的树木,只觉时间漫长。不知道多少次了,他坐着同一辆车,怀着同样的心情,到同一个地点,救同一个人。
真不让人省心……
到了维安分部附属大楼中心,许言卿下了车,走向那个熟悉的门口。他虽然在走,可步子很快,许让旁人觉得他是竞走职业选手。
许言卿推开门,只见几名身穿维安军服的年轻人围在台子上人的旁边。离得最近的那个肤色黝黑的男人先着急开口道:“许医生,队长执行任务时子弹贯穿了肩部,之前只简单包扎了一下,队长执意回来让你给他做手术。回来后,就一直昏迷不醒了。”
许言卿不言,平静的脸终于皱了起来。不似平日的绅士有礼,赶忙走向台子上的郑瑜。
虽然许言卿是心外的,可他已然学完其他系课程,专业程度上只有过之而无不及。
“先把他推入临时手术室,我准备一下,取出子弹。”
手术做得很快,也很成功。
许言卿望着台子那人俊秀苍白的脸,碎发有点长,应该好久没修剪,凌乱地散在眉宇上,形状姣好的唇苍白像是搽了一层白粉。
郑瑜和他在高中就认识了,高考后报考志愿,郑瑜提前被维安总部军校录取,而他也考入了全国最好的医学院。后来,郑瑜每次执行任务受伤,都是要许言卿来治。
许言卿望着那脸有点失神,一只修长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去,想触碰他的脸,可是许言卿犹豫了很久,手还是没有落下。
“你干嘛?……”一声嘶哑低沉又虚弱无力的男声响起。郑瑜虚弱的睁开眼睛。
许言卿慌忙缩回了伸出去的手,脸上马上一副不耐烦像。
“下次干脆死了算了,每次都麻烦我,我也可是很忙的。”
郑瑜轻嗤笑了一下,有点邪魅,像姹紫嫣红中最招摇最引人注目的一朵。
“我还不想死,要不然,我的桃花们会伤心的。”郑瑜说话还是有点微喘。
许言卿的目光停滞,不再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十二岁那年,班里来了一位转校生,许言卿那时不似现在的平和,比较高冷难以接近,这个少年就一天追着他,死缠烂打。“同桌同桌,我带了巧克力,吃吗?”“同桌同桌,一起出去玩吗?”
十四岁那年,许言卿的脸逐渐长开了,褪去了婴儿肥,因成绩和外表兼优,引来不少粉红书信。不想被人嫉妒,放学路上被堵,差点被群殴。是郑瑜带着他逃跑。也是这个傻子后来一个人说替他报仇结果第二天鼻青脸肿地来上学。
十六岁那年,许言卿父母离婚,许言卿只觉得他的人生暗无天日,是郑瑜突破浓重的乌云,伴随投射进来的光,带他走出雾里。
十八岁那年郑瑜问他想考什么大学,许言卿说不知,郑瑜告诉他要不要和他一起考维安军校,许言卿摇了摇头。填志愿时,他毅然选择了医校,而原因,他自己再清楚不过。
二十岁那年,郑瑜执行完任务回来后告诉许言卿自己遇见了个人,想表白,他问许言卿怎么想。许言卿还能怎么想,他只觉得从未如此沮丧。心中像翅膀沾满了水汽的鸟儿,沉重地飞不起来。他仿佛重新独自走进雾里,雾里是混沌,是懦弱,只能压抑欲望的野兽。他讨厌自己现在的样子,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即使对方接受了,可是世俗中的人又怎么看,一对心理变态?
许言卿知道,他的情感是禁忌,是荆棘丛里的玫瑰,是那些只能在黑暗中表露的晦涩的欲望。可是,这,有错吗?他不清楚。
后来,郑瑜开始谈女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许言卿仿佛在悲伤的液体中浸泡的久了,便也觉得没什么。只要他还需要他,他便一定会在。
“喂,张子萌记得吗,上次给你说的那个,她给我表白了,我在考虑要不要接受。”
郑瑜意味深长地看向许言卿,仿佛要看穿他的每一寸灵魂。
“……与我无关!”
许言卿虽然已经习惯了,但每次都还是刺心的痛。他便转身要走。
屋子里没人,但仿佛是因为经过太阳长时间的炙烤,有点闷热。
“许言卿。”
郑瑜突然声音更低沉,极其严肃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你tm真是个没有心的人。”
许言卿听了一愣,怒气还没有消,还被莫名骂了一顿,转头,欲争辩,只见郑瑜不知怎么坐了起来,艰难走下床。上衣没穿,腹部肌肉丰满线条分明,麦色肌肤让许言卿觉得眼睛有点烫,收回视线。
“你又想干什么?”
对上郑瑜那双好看的眉眼,许言卿一惊。只见眼前衣不着体的男人眼眶微红,竟是兜不住的柔情。许言卿莫名心一酸。
郑瑜逐渐一步,一步,靠近许言卿。
“你对于我找女朋友很无所谓?”
“从十二岁,我追着你从十二岁到二十四岁,你当真一点都无所谓?”
郑瑜的声音压得很低,掺杂着怒意和几丝委屈继续问。
“许言卿,我知道你不笨,你肯定能明白,我想要说什么。”
许言卿只一怔,指甲将手攥出一条很深的红印。
“有,又能如何。即使在一起了,你让你爸妈,还有我爸妈,怎么看我们,你让你兄弟怎么看我们,你让我同事怎么看我们。他们会觉得!……会觉得……我和你是变态啊……,在世人看来,这本就是非正常的。”
猛地,许言卿被一股大力拉入怀中。
“言卿,我前段时间试行任务时,认识了个在沙特阿拉伯认识的朋友。他和我们一样,他向我聊起他的爱人。可是后来,他俩的事情被传开,在他们国家,这是违法的,他俩被判处了死刑。……”
郑瑜说到这,声音哽咽了一下,许言卿能感受到他在颤抖。
“言卿,你相信我,喜欢一个人,爱一个人,没有错,错在世人愚昧无知,固守礼教。我俩不应该是悲剧的结局,一切都应该是美好的,总会有一天,他们会理解我们的。”
许言卿心中一惊又一热,多年建立起的抑制欲望的系统在此刻因郑瑜全然崩溃,他说的没错。
许言卿双手回抱住郑瑜,很用力。
在郎格里斯某郊外别墅的院子里,温润如玉的优雅男子坐在横椅上,沐浴着阳光,桌上一杯茶,他手执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
“I teased the sparrow in the tree,my bridegroom is provoking the desire for innocent desire.”
(我戏弄树上的麻雀,我的新郎在招惹无罪的欲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