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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回忆>这已经是第几个年头了?我仰望着远方,对囚禁终结的日子一无所知。记得在上一次闯入风神殿时,风神天君曾定定地望着我说:“任何人都会在看到你的双眸时爱上你!”母后似乎也曾说过,我的双眸晶亮过夜灵星君的星辰…… 而这一切现在只模模糊糊地堆积在我脑中,在每一次彻骨的寒风吹来时,在脑中翻腾起一些记忆的零星片段。
周身一道惨淡的光晕又一闪,这是仙力衰退的表现。如此继续下去,最终我将化为无形。太多的仙人是这样的下场,因为她们都犯了仙人不能动情这个最底限的天规,她们大多是爱上了凡人,而我却爱上了一个魔。仙魔不两立,罪无可恕。我甚至在被审判时仍然藐视着这些无情无爱的仙人们。我是天后最疼爱的女儿,本不致施予重判。可我坚持的爱情激怒了他们,所以我现在在这。这里是天地人三界交界处,三不管,三界的混乱气息彼此撕扯着,无论是仙是魔在这都会感到吃力,更何况这极寒的角落。我的仙力已苦苦支撑着我不知多久了,我已经有点吃不准我还能有多久的存在可能。
我这么长的岁月里最想念的就是那个魔,他是在烟雾中幻化出来的,他没名字。一直以来,我都不知怎么称呼他,可每次他都会知道我要叫他,总会笑着回过身来望着我。我第一次见到他时,是在天后的后花园,当时他正和一群花仙说着什么,他和花仙们都笑得很开心的样子,我就这么静静地远远地看着,他忽然就回过头来,望着我,笑得像我的双眸一样璀璨。四目交缠在那电光石火的一瞬间,我就将什么天条什么仙魔之分忘得干干净净了,我不顾一切地和他出了仙界,在人间、魔界所有的地方游荡、与他厮守着。后来他告诉我其实他很早就听说仙界有一位双眸灿若星辰的美丽仙子,他那时到仙界本是漫无目的的,可后来他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他这次仙界之行是早就注定了缘由的。我清晰地记得,他会被天兵天将抓去,不是打不过他们,似乎天生地长的魔物都有着较高的法力,他为了分神来救我,被仙界最小人的降甲神将偷袭,我看到他身体中飘出的烟雾惊得流下了眼泪,他是烟雾中幻化出来的,这烟雾就等于是他的血。他是微笑着为我擦去泪水,而仙人的泪水不仅是自身最大的破绽,亦是对魔最有效的封咒,更何况他爱着我,可他却还是带着初见我时灿烂的笑容,告诉我:“我们注定要相遇的!”于是我们轻易地被母后派来的饭桶捉了回去。从那以后,我恨死了自己的眼泪,虽然他说很美,像千年蚌仙的珍珠一般炫丽。
第二回<大限已至>鬼叫般的狂风再次侵来,我已经能感到我仅存的仙力已经不是它的对手了,我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我看到风神天君站在远处,他常来看我,我知道他喜欢我。当年我直闯风神殿要打翻丹炉救出我爱的那个魔时,他就在看到我的那一刻,在我面前定定地站住了。在金殿当左思贤使宣读父皇旨意,要将我永久地囚禁在这三界交界的边缘时,我看到他的脸上猛地一抽搐,看着我的眼中写着我再清楚不过的东西——他爱上了我。所以在这漫长的岁月里,他成为最常出现在我视线内的人了。一开始我每次都向他招手唤他过来,我想问他那个魔怎样了,因为他当时是被封进了风神天君的丹炉的,可是他每次都是这么远远看了许久,然后就走了。我恼火得很,后来一看到他,我就背过身去不想睬他。
今天他又来了。我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了,连生气的力气也没有了。我就这么默默地与他远远相望着。突然,他走了过来,修长的身影越来越接近。我有点愕然,他今天怎么舍得过来了……“粼灵”他叫着我的名字。我忽然觉得他的声音很像那个魔,不知是不是仙力衰退后有些恍惚的缘故。我抬起头来,在看到他发间突然多出的那一缕长至脚踝的白发时,我惊呆了,是他 !他有着一头与生俱来的乌黑、长及脚踝的长发,而从认识我的第一天开始他的一缕黑发便开始渐渐变白,就像一缕白色的轻烟嵌入了他的身体。他说那就是我,因为我的一身白衣,所以他和我是注定要纠缠到底的。
记忆的片段渐渐模糊,而风神天君的目光越来越清晰。“他在我体内!”他在说这句话时别着头,拒绝与我的目光接触,“他没有消失,他在我体内!第四十八天时,丹炉毁了,他化做了一缕烟尘钻入了我的元神!”我慢慢地站起身来,握住他的那缕白发,我笑着 ,泪水在这被囚禁的漫长岁月里第一次冲眶而出,滴落在我的、风神天君的手腕上。我的身体开始呈透明状,我知道我的大限已至 。我和风神天君靠得是那么近,我看着他,我第一次发现他和那个魔长得是那么像:一样的细长眼睛;一样的有些苍白的脸色;一样薄的嘴唇;一样如烟般的长发,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眉宇间的那种神情。我淡淡地笑开了,毫无预警地拥住了他,他到底是那个魔还是风神天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我已经不想分清了。我爱的人和爱我的人合为一体,多好! 就在这时,从我身上发出的一道强光划破了三界交界处的浓浓云海。风神天君焦灼的表情在我的视线中渐渐模糊,与他相反的是我一脸的超脱与快乐………………
第三回〈重生〉做为仙人,真正意义上的死亡指的是打散元神。这样的死亡连凡人都不如,凡人尚可轮回投胎,而真正死去的仙就如同尘埃一般湮没于浩淼的红尘中,从此在三界中彻底没了存在的位置。我以为我的这场死亡将是这种最彻底的方式。然而,一切却非我料想的那样,我还活着,尚留一丝元神地活着,当我视线再复清晰时,我胸口多了一道灵符,这是风神殿中镇住风帝元神的灵符。
风帝,那是天界很古老的一个传说中的主角。几千年前,他曾是助帝朔夺位的功臣,帝朔率众叛将与天庭大战了三百年,才从前朝末帝手中夺下天帝的宝座,成了三界的主人。然而风帝却在帝朔大局初定时被囚禁在了现在的风神殿,风神殿的前身明为赏赐实为牢笼,据传是帝朔怕他功高盖主,先下手为强将其扼制,但帝朔兴许考虑到了江山初定,斩杀功臣会引来地位不稳,故而对外宣称风帝需静修千年,而这道灵符便是帝朔用来镇住风帝的血咒,风帝从此在风神殿里成了一处任众仙凭吊那段天庭历史的观景,随着天帝继任换位了好几位,时间也不知不觉地过去了一万多年,这便成了一个在天界流传的传说,任后人加油添醋越传越讹,只是真正知道实情的仙人越来越老、越来越少,这段天庭往事的模样变得愈发模糊难鉴,而这道灵符就成了风神殿的镇宫之宝,一直被视做圣物,由风神天君看管。
现在,这道灵符却从风帝那儿揭了下来,用来护住我这名将死的小仙的元神。我看着风神天君,他那苍白的脸上不见任何表情,他竟是一个敢如此离经叛道、逆忤天条的人,我有些惊讶,或许我从来不曾认真地了解过他,他也许一直都是这样的人吧,只是我不知道。又或者是钻入他元神的那缕烟尘做祟?烟魔,是你吗?脆弱的重生使我情绪翻腾思绪万千,丝毫没有发现危机的来临。
当我看到母后派来的天兵天将时,当年厌恶的记忆再次尽数涌上,无奈只剩最后一缕元神的我,至多算做天庭一缕游荡的仙魂,哪来什么仙力与他们对抗。唯有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天兵天将拿出定风镜将丝毫不做抵抗的风神天君收了进去,而他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却是:“到镜湖去。”而我身上的这道灵符则使天兵天将无法靠近,毕竟帝朔是一位仙力大到无法想像的仙家,这道镇住他得力干将的血咒,使我得保万全,神兵见无法将我捉拿,只得沮丧地先归去覆命。天兵天将闹哄哄地收兵离去,方才还被天兵天将身上盔甲反射得亮堂堂的云海一下子幽暗了下来,风声又复刺耳尖利,此处的一切又静似万物绝迹,我悬浮在云海中,只想大哭一场,然而没了托身的元神是不会有泪这种东西的,我就这么放任自己呆立着,不知过了多久…………
第四回〈镜湖〉又是一阵狂风吹来,我不稳地微晃了一下,举起手腕,方才发现自己已是半透明的模样,我想起风神天君最后的那句话,去镜湖。镜湖以及附近的冰竹林是天庭的禁地,天庭中的长辈对镜湖一向讳莫如深、不愿多说,从小镜湖在我心中一直是一个神秘非常的地方,而我在很小的时候曾试图进去触犯一下天威,然而却一次次地失败,故而在我长大后我再也对它提不起任何兴趣,它实在是烟雾幻影般无法接近,犹如一幅画,看得了进不了。
所以,我很奇怪风神天君为什么让我去镜湖?我不得而知。但目前无处可去的我唯有决定去镜湖看看,或许那儿有什么答案在等着我吧。于是,我选择了一条仙踪罕至的路线出发了。虽有灵符护身,但我却没有太多安全的预感,既然又有了生存下来的可能性,一种求生的意愿便开始变得强烈,更何况,我还想再见风神天君一面,所以一切安全最好。
一路上,安静得有些诡异,我原本以为会遇上的危机半个也没发生,不过在漫长的囚禁中我早已习惯了这样骇人的死寂。于是,很快镜湖便出现在了我面前。
镜湖还是那样地森冷孤清,冰竹林中冰雪簌簌掉落的声音依旧显得空旷回响。我看着眼前的镜湖,它依然如我儿时那样拒绝一切的冷然,我不确定现在我的到来能获得什么样的答案。我低头看看胸口的灵符,金光粼粼,上面的符文鲜红得如流动的血液,真不知灵符被揭后,风帝的元神是否已如风飘散,这道灵符最终竟用做我身上,世事真是无从说起。
我轻轻地冷哼,将自己的一通乱想停止,慢慢开始接近镜湖。
当一排冰凌穿过我半透明的元神没入如镜子般光亮银白的湖面时,猛地回神,我已置身于冰竹林中,看着下方的镜湖,寒冰厚重,冰竹毕削地长于寒冰之上,镜湖与冰竹林连为了一体。
我懵懵然地望着四周,突然,眼前出现了一对连体人,我们彼此讶异地互相打量着。他们有着一对共同的双腿,分叉的上身,一人着白衣一人着紫衣,面目清秀可人,背上一对黑翅,神情很是天真。我知道天庭中一种半仙半妖的族群,无论兄弟姐妹生来都是两者连体,他们若生来两者皆男或皆女,则在成年后会有一人自动变化,成为雌雄同体。由于他们近亲繁殖,为天界所不齿,又因祖上有功被帝朔分封于天界,所以他们在天界也有了自己族群的一席之地,只是平素不与天界众仙来往,而众仙也刻意地与他们保持着距离。但是我知道他们的封地与镜湖相离甚远,因此他们的出现让我大惑不解。
“你是何人?” 他们先行发问并缓缓靠近我。我是谁?我都无法回答自己。一缕元神吗?还是天后的女儿曾经的仙人?这好像都不适合做为答案回答他们了。我摇了摇头,无语地悬浮在原地。忽然,他们看到我胸口的灵符,不由地脸色大变,两人慌张地飞离了我的视线,许久不见回来。
我在他们离去后,继续在冰竹林里飘着,冰竹林或许是大到让人无法想像,又或者我迷路了在原地打转,好久好久,慢慢地前面的冰竹林越来越稀疏,湖面开始变得越发开阔。最后,我来到了一片没有冰竹生长的湖面上,此时远处湖面上的一个黑影吸引了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