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你肚子里的 ...
-
霍府位于通济坊最东边,两进的小宅院,正值春日,院内花团锦簇,到处透着一股雅致。
皎月当空,昏黄的灯光照在珠窗上映出女子秀美的侧影。
温茶茶双眼微红,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平安符,这是母亲在晨微寺吃斋念佛半个月为她求来的,她总说,菩萨会保佑我的宝贝女儿平安一生再无凄苦。
她算什么宝贝女儿呢,爹娘遭到杀害,她却连为爹娘报仇都做不到。
脚步声响起,温茶茶微微回神,抬眼便见到一个挺拔的身影推门而入。
她猛地起身,急急忙忙得迎了上去,整个人羸弱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到,偏那肚子大的惊人。
霍璟珩眉头紧皱,快步上前扶住她,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幽深得目光落在孕肚上又晦涩的移开,语气冷然道:“我说过不许你再跑这么快。”
温茶茶倚在丈夫胸膛里,泪眼朦胧的望着他,哽咽的问:“爹娘的事,有进展吗?”
她总觉得这段日子以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场噩梦,爹娘死了,姐姐也难产而亡,整个温家陡然间就剩她一个。
没多久,温家那些早已分家的族亲企图讨好广平王太夫人,想将她送给宋宴宁为妾。为的就是想霸占温家的家业。
好在宋宴宁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还亲自带她到京城寻夫。
她大着肚子在义安王府门口等到丈夫时,以为自己认错了人。那眉眼冷傲尊贵无比的男人,当真是她的书生相公霍行简吗?
霍璟珩轻吻她的发丝,淡淡道:“此事急不得。”
温茶茶失望的低头,是啊,相公在京城只是义安王的幕僚,怎么能这么快查到凶手。
霍璟珩将温茶茶扶到桌前坐下,她比分开时瘦了太多,仿佛浑身的营养都被肚子里的孩子汲走。
“你今日又不好好用饭。”霍璟珩摸着她的发,语气中透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我让厨房做了你爱吃的,再吃一点。”
温茶茶点点头,其实她已经过了害喜的日子,可还是吃什么吐什么。
霍璟珩接过丫鬟端来的食物,瓷白勺轻轻搅动着奶白的汤羹,眼瞳里闪过些许复杂。
温茶茶看着温柔的相公,摸着肚子,嘴角弯起一抹笑,“今天孩子特别闹腾,踢了我好多次,肯定是个调皮的。”
霍璟珩闻言手下一顿,微微恍惚了一瞬。
温茶茶说完便张口准备吃下丈夫送到嘴边的汤羹。
下一瞬,温茶茶愣住了。她学医多年,不会闻不出粥里本不该出现的味道。
她一把推开男人的手,扶着桌沿站了起来,纤细的身影瘦弱可怜,满眼不可置信的望着男人,语气颤巍巍的问:“你想做什么?”
霍璟珩放下汤碗,叹了口气,他已经着人找了最不易被发现的药,还是被她闻出来了。
再开口便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的玩味:“你肚子里的孩子,留不得。”
温茶茶瞬间苍白了一张脸,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
她一双眼茫然而悲伤,看的霍璟珩转了目光,摩挲着手间的玉扳指,微微低沉了语调,道了句:“二心不同,何必相缠。”
茶茶身子僵住,眼眸中浮起一片水雾,她轻轻摇着头,喃喃道:“我不信,你在骗我。”
可脑子里却忽然想起来京后的很多细碎之事,他见到她的第一眼是全然的冷漠,他从不让她出宅院的门,他经常对着他的肚子皱眉不语。
“我不日即将娶妻。”霍璟珩站起身,不带任何感情的睨着她,淡淡道:“孩子去了,念你可怜,日后可留在这外宅,安分一点,荣华富贵不会少予你。”
“娶妻?”温茶茶像是没听懂,笑得眼泪都掉下来了:“那我是什么?”
“曾经是什么不重要,”霍璟珩走到她面前,幽深的眸子里再看不出一丝曾经的温柔,有的只是冷漠轻视。
许久,温茶茶听到他轻挑的说:“以后,你的身份只堪可为外室女。”
她双手护住肚子,只觉得肚子痛的厉害,身子摇摇欲坠,再也无法支撑自己向地上倒去。
温茶茶一夜都被梦魇困住,她梦到了很多上辈子的往事。直到第二日辰时方才被丫鬟唤醒。
坐在窗前,温茶茶的手不自觉的抚向腹部,那里还很平坦,看不出已有一个小生命孕育其中。
昨日意识到自己怀孕后,温茶茶整个人都懵了,重生归来后,她没有再和霍璟珩同房,以为湛儿今生与她无缘。
没想到,这孩子来的比上辈子要早。
温茶茶犹疑不定,不知该不该留下腹中孩子。他有个软弱不堪的娘,没本事护好他,令他那么小就被人害死。
他还有个权势滔天冷漠残酷的爹,若是把他生下来,她还是保护不了他,可怎么办。
丫鬟举着托盘,将药碗送到茶茶面前,碧玉碗里是黑沉沉的药汁,透着一股酸涩辛辣之味。
她端起药碗,知道自己只需一口饮尽,此生便再也不会和霍璟珩有半点纠葛。
可这碗仿佛有千金重,她好像看见前世自己生病时,那个拉着她的手,给她唱童谣的孩子。
温茶茶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下来,她骗不了自己,她好想好想她的湛儿,那个乖巧懂事,又机灵气十足的男孩。
温茶茶放下药碗,只觉得心都安宁了,双手置于腹间,微笑着喃喃道:“别怕孩子,他不要你,娘要你。”
这辈子,她定会好好护好她的宝贝!
过了两日,宋宴宁突然开始频繁的带着许多贵重礼品拜访温家。被温府外面的百姓看到,关于温二小姐的谣言又传起来了。
“看到了吗?宋世子带了那么多礼物,尤其那紫珊瑚树,可是价值万金啊!”
“之前就听说宋世子想纳温二小姐为妾,看来是真的。”
“不是吧,不是说温二小姐貌丑无比吗?”
“这你也信?若是长得丑宋世子能看得上?我看啊,温家好日子来喽!”
宋宴宁的这番行为,倒是侧面给澄清了温茶茶容颜丑陋的传言。然传言中的本人却不胜其烦。
“这是西域刚上贡的西洋镜,很是有趣,茶茶你看看。”宋宴宁仿佛不知道什么叫拒绝,每次碰了温茶茶的软钉子,下次还能笑容满面的来。
温茶茶刚怀孕,嗜睡的厉害,可因为宋宴宁三天两头的来,让温茶茶迫不得已来招待他,一次两次之后她的火气越来越旺。
“我说了我不喜欢,你送的这些我统统不喜欢。”温茶茶很少说让人难受的话,可大抵是怀孕了,她开始控制不了自己的脾气,气呼呼的道:“世子爷你没事做吗?干嘛总来找我?”
有时候她也搞不懂宋宴宁在想什么,小时候总想尽办法的欺负她,大了像是换了个人,对她好的不行。
明明是高门世家的世子爷,为什么总愿意来她一个商户之女面前伏低做小。
宋宴宁故作惊讶,眯着眼笑嘻嘻的说:“哎呀茶茶,你怎么变笨了,我心悦你啊,这都看不出来?”
温茶茶涨红了脸,站起来就走,她哪说的过脸皮厚的人。宋宴宁跟在身后摇着扇子,嚷嚷道:“你跑什么呀,我喜欢还不能说吗?”
温茶茶虽然对宋宴宁没男女之情,但活了两辈子,他确实一直都对她很好。自己也知道他想要什么。
但不行,上辈子做外室的屈辱记忆犹新。所以她这辈子是绝对不会给任何人做妾的。
之后的几天温茶茶便借口身子不舒服避而不见。给宋宴宁气不行,又不愿意走,就蹲在她房门口唱苦情歌,温茶茶真的无语到极点。
宋宴宁求娶温茶茶的八卦还没消停,陈知府家的出了个更大的八卦。
“听说啊,陈知府家要被满门抄斩咯!”午间主子们的休息,温府的下人聚在厨房一边嗑瓜子一边八卦,没注意到温茶茶正好走到门口,也竖着耳朵听呢。
“这那还要听说,大家都知道啊,陈知府在盛州当县令的时候,强抢民女还霸占良民的家业,反正坏的不行。”
“你们不懂了吧,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被抢的那家子孙出息了,拜在义安王麾下,有义安王那么大的靠山,想报仇不就是义安王一句话的事。”
“义安王那样的大英雄,要是我能见上一面就好了。”
温茶茶没想到听八卦都能听到霍璟珩的名号,心说你见过啊,你还和你家老爷一起骂他白眼狼来着。
温茶茶刚回房,就碰上母亲疾步走来,看温茶茶的眼光又是不舍又是为难,温茶茶吓得连忙问:“娘,怎么了?是不是爹爹出事了?”
她已经千叮咛万嘱咐,让爹爹这个月千万别带娘出城,上辈子他和娘就是在出城访友的时候被害的,难道出事了?
沈乔珺愣了下,好笑道:“你这孩子想什么呢?”
她扭着女儿的鼻子,道:“谢家退亲的时候,你爹本已经给你相了个不错的郎君,就等着你们相看,没想到,”沈乔珺顿了顿,接着说:“本打算等你平复了再让你们见见,没想到,他今日突然上门拜访了,说你救过他,想来给你道谢。”
温茶茶懵了,被母亲带到花厅,父亲温洵正开心的和一个身穿紫衣的年轻男子对着一幅画愉快交谈。温茶茶还甚少见父亲这么喜欢一个人。
温茶茶望向那男子,正好与男子含笑的目光撞在一起,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说不上多英俊,却透着一股端正肃然,仿佛在哪见过。
“温小姐,”男子站起身,朝她微笑,“好久不见,小姐别来无恙。”
温茶茶笑容顿住,不会吧不会吧,难道真的又是她救过的人?现在跑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