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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傲娇公主悄悄立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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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
眼前弹奏琵琶的女子,肤如凝脂,一笑一颦,皆是妩媚动人,丹凤眼微微挑起,水光潋滟,红唇一张一合,柔情绰态,娇柔婉转之际,竟是温柔可人。
底下静悄悄的,人们都好似屏住了呼吸声,这乐曲实在为凄惨,竟是满座重闻,皆是声声泣。
唯有一人不变颜色。
那公子风度翩翩,有棱有角的脸俊美异常,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这时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笑容。
似是温文尔雅
又好似无悲无喜,眼中是淡漠的,给人的感觉,便是危险而疏离。
楚池鱼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遇见他了,自打她来这鸿魅歌院里,日日都能看见这公子。
气度不凡,想必是大富大贵的人物,楚池鱼这些天一直营造的冷静和淡定已然削减。
她突然觉得,她的复仇计划,应该需要一个……
靠谱,强大的盟友,有足够的野心,也要有足够的能力。
……
她本是楚国的大公主,备受宠爱,琴棋书画,御马,乃至权谋,用兵,她都十分精通。
按理说,她本是不需要学这些的,但是父皇像是早知会有那天,像是为以后做些什么准备,她的哥哥除了大哥擅长打仗,其余都只会醉生梦死。
大哥却也只会打仗了,轮其他,便是一个木榆脑袋。父皇便从小请了许多老师教她,甚至亲自教她那朝廷上的事,和那谋权之策。
还好,她本就是聪颖的,自小便知书达理,大局观早已立起来。她便常常听到父皇时时感叹道:
“若我们池儿”
“是男儿身便好了。”
这时候的楚池鱼,就会瞪大眼睛,故作生气的跺跺脚:“父皇这是嫌弃池儿了吗?!”
父皇每每听见,便开怀大笑,揉揉她的脑袋。
可却好像是在那天前的一月,父皇身子已然不是很好了,仍在这寒天里坚持授予她策论,他揉着楚池鱼的发顶,语气却意外的有些意味深长:
“池儿以后要好好保护自己啊,哪怕不是男儿身,也要有那英雄气概,成为巅峰之顶。”
楚池鱼敷衍的点点头,她哪里知道,这句话会让她每在想放弃之际,给她温暖和动力。
让她知道,
活着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
……
那天是宫宴,宫里热闹非凡,四处可见的欢乐,添了好几分喜庆。
父皇近几年身子越发不好,没说几声便咳得厉害,于是宫宴便没来。
母后一点点给她梳着长发,为她梳妆。她的母后也很好看,仪态端庄,华贵之气却落落大方。
楚池鱼舒服的眯着眼睛,她撒娇着说:“果然就只喜欢母后给池儿梳妆打扮啦,母后最好啦。”
苏晓玲温柔的笑着,轻轻打了下她的头:“都多大了还说这小孩子的话,待会宫宴好好表现,母后相信这一届头筹定还是你的。”
楚池鱼信誓旦旦的下着承诺:“池儿的琵琶可是当今数一数二的!头筹自然不在话下!”
今年的宫宴,各家的千金和公子都在,彼此都在谈笑风生。
“大公主驾到!”
太监的声音响起,楚池鱼身着一声浅白带鹅黄的长裙,端着皇家的气势,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不少公子都看呆了,楚池鱼微微点头,那丹凤眼里是历年来沉浸了的骄傲,此时微挑着,勾人的很。
在讲完宫宴的规矩和比赛的要求后,便是各家千金的表演。
说是宫宴,其实不妨把这叫婚姻介绍,这京都里的富家公子可都在这,都是为了物色以后能让自己青云直上的合伙人罢了。
楚池鱼无聊的看着底下那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个个不是跳舞便是弹琴的。
俗,
弹的俗,跳的俗,
人也俗。
左右都是为了利益,和母后手中丰厚的头筹罢了。
苏晓玲也微微皱着眉头,想是对于今年的宫宴也很不满意,每年都是一样的,新鲜感也早过了。
最后的压轴,是楚池鱼。
今年的楚池鱼,演奏的是琵琶。每年的她,总是带来惊喜的那个。
她就该是光芒万丈的。
她选的曲子,是白居易的《琵琶行》,她知道肯定有不少人会质疑,甚至蔑视。但这自古以来的官场,便是千变万化的,而这《琵琶行》,也是失意落寞的感情基调。
其实,她也是想通过这首曲子,来抹平他们对歌姬的误解,和对她们的蔑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愿意做那低人一等的奴,也没有人不愿意做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官。
可他们都是人,不对吗?
那对那些歌姬,妓女蔑视,轻视的人,怎能体会她们心中的悲苦呢。
弦弦是离苦,琵琶声时而婉转,时而如疾马奔腾,万箭齐发,她一个人坐在这台中,气势却好似千军万马,这是父亲从小教导她,教出来的傲和稳。
气氛一时冷凝,哀愁随楚池鱼的手指拨动,从那乐声中蔓延,有些夫人已然拿起手帕,悄悄掩泣,湿了帕子,柔了心。
正演奏到一半,宫外很吵闹,喊叫声一点点放大,一个太监跌跌撞撞的把殿门撞开,慌慌忙忙:
“不好了!不好了!”
楚池鱼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手一抖,弹错了一个音,呕哑嘲哳,如此突出,引得众人有些惊异。
她轻呼一口气,很快镇定下来,娇喝着:“放肆,这殿里可是你想闯便闯的!”
苏晓玲最镇定,她安抚似的拍拍楚池鱼的手,温声道:“可是发生了什么,如此急匆匆的?”
那小太监扑通一声跪地上,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宫外:
“齐王……齐王!”
“齐王谋反了!已经攻到城门下了!”
尖叫声,喊叫声相继出现,楚池鱼手颤抖着,那往日爱惜的琵琶摔在了地上。
她冲上去揪着小太监的衣领,怒问着:“父皇呢?父皇在哪?他怎么样!”
小太监被揪着,脸色青白交加,他努力咳了几声,像是要透不过气了。
苏晓玲强撑着,走下去拿开楚池鱼的手。
小太监大口大口的喘气,断断续续的说:“皇上独自……独自在……御书房里,不知道……不知道在做什么!”
楚池鱼呆呆的,她呆立在那,不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苏晓玲很快就把众人安顿好了,楚池鱼一言不发,跟着苏晓玲去了平日里只有丞相和官才能进的大殿里。
里面跪着一排的老臣,看到苏晓玲来了,脸上顿时闪出希翼的光。
为首的是谢玄,他三步并两步的到苏晓玲面前,草草的行了个礼,然后再次跪在地上:“皇后,皇上他一人独自在御书房里半个时辰了,要不是老臣擅作主张派兵,朱将军带着兵先抵挡齐王的攻击,只怕现在早已攻破这殿门了!”
苏晓玲面色冷峻,在御书房外敲了好几声门,也没得到回复,她豁出去了,打算强进,却发现这门被锁住了。
苏晓玲焦急万分,却也无奈,只得又回到殿里,望着一片老臣忠心耿耿的眼睛,摇摇头。
楚池鱼突然出声了:“母后,我去试试吧。”
御书房里,楚庆正翻找着什么,他脸色苍白,若是太医在这仔细检查,便会知道,他的日子,所剩不多了。
“叩叩”敲门声响起,楚庆没理会,一道软糯的声音响起:“父皇,是我,池儿。”
楚庆刚好找到他要找的东西,那是一块令牌,墨色浓郁,形状分明,给人冷清而狠心的感觉。
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眼睛大发光芒,他急忙去开门,楚池鱼看到的楚庆,便是瘦骨嶙峋,脸色苍白,与之前的风雅完成不沾边。
他拉起楚池鱼的手,楚池鱼被冷了一下,这手,冰冷入骨,太冷了,就像温暖不起来了。
楚庆颤抖着把令牌放在楚池鱼手上:
“池儿,这令牌你收着,这就相当于虎符一样!他们只认这块牌的,这里相当于暗卫和五万兵!父皇今日是出不去了,但是池儿,你得出去,你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要好好活着,才能为国报仇!”
主殿里,
外边的小兵不时来报着:
“不好了!朱晨将军受伤了!”
“齐王的兵力过于强大!我们抵挡不了太久了!”
最后一个士兵进来,已经血肉模糊了,他撑着最后一口气,报着一个举国的噩耗,宣告着一个国家的改朝换代:
“朱晨将军光荣战死,兄弟们也一起陪葬了,臣是最后一个活着出来的人,齐王已经攻破城门,往主殿来了。”
众人皆恐慌,逃窜着,奔跑着,这殿里笼罩着巨大的恐惧……
楚池鱼仿佛预感到了什么,她惊恐的丢在地上:“我不要!”
“父皇!父皇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楚庆颤颤巍巍捡起来,楚池鱼才发现……
她的父皇,
原来老了啊……
楚庆往她手里塞,喝道:“楚池鱼!你是我的孩子,是楚国的大公主!”
“你要知道,只要你在,楚国就不灭!”
他挥手把暗卫叫进来:“护送公主出城!”
楚池鱼哭着喊着,想挣脱他们,可是无济于事,她被拖了出去。
齐王已经到殿里了,他脸上尽是疯狂:
“我的好哥哥呢!躲在里面不敢出来了?!”
苏晓玲的眼里,已然没有了以前的柔弱,转而是一抹坚决和赴死的眼神。
“齐王,我念你是皇上的亲人,劝你适可而止!见好就收,这里是皇宫,不是你肆无忌惮的地方!”
楚剑冷笑一声:“皇后,你是没看清现在的局势吗,现在,是我为王,你们是手下败将。”
“楚剑!朕是不会允许你踏进来这里半步的!”
楚庆在身旁人的搀扶下出现,他年老的面容仍具有威严,楚剑狡诈的说:“皇上,臣可是为你好啊,你看你这身子骨,也撑不了几天了,不如给我,我帮你看着这江山。”
楚庆冷冷的说:“楚剑,你以为朕不知道你什么意思吗,朕以为你平日放纵也就算了,你却背着朕养了这么多私兵!”
“你性子狡诈!作恶多端!怎担得起皇上的重任!”
楚剑变了脸色,殿里已经乱作一团了,那些士兵打的打,杀得杀。
“既然这样,我亲爱的兄长,那你和皇后,可能得永生都留在这里了。”
夜晚很凉,白雪纷飞。
这白雪啊,下的密,盖了城,凉了心。
楚池鱼被拖出去,公主的骄傲让她依旧挺立着,可是语气却带上几分求”:“让我再看一眼,就看一眼!”
那暗卫终是不忍,悄悄迈着轻功上到屋顶。
那是楚池鱼永生都忘不了的一幕
她的母后,那么柔软的一个女人,在全数敌人的包围下,泪水打湿了衣襟,在一个人冲上来将要刺杀楚庆时,扑了上去,为他挡了那一剑。
“庆……庆郎,臣……臣妾先去黄泉路上了,臣妾这辈子没奢求过什么,白头偕老已是不可能,但这生能跟庆郎在一起……”
值了。
楚庆老泪纵横,他轻轻将苏晓玲抱起,放在那唯一干净的地上,拿起剑,哀与不忿尽数爆发:
“楚剑!从你一点点侵蚀朝廷开始,我就知道终有一天会这样,奈何我是被束缚着,我无可奈何,但有人会让你知道的!”
“你要好好的当着这皇上,我等着!哈哈哈哈,我等着你摔下来的那天!”
说完,他奋力往自己身上一捅,缓缓地倒下去。
曾经令人艳羡的那对鸳鸯,双双自刎,在这冰天雪地中,长眠与世。
“我楚剑,从此,是这楚国,新的王!”
楚池鱼眼红着,她攥着拳头,想要跑进去,暗卫也红了眼,强硬着把她拖走,御马飞奔。
楚剑回过神来,看着跪在地上一排的曾经的皇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二,三……那大公主去哪了?”
他暗道不妙,连忙招手:“给我追!先搜查皇宫,没踪迹就去城外追!一定给我追回来!”
谁人不知,这皇子里,就数这大公主多才多艺,武艺绝顶,楚庆那老头儿肯定把她早送出城了!
原来还留了后手!
楚池鱼思绪仍还在那一幕,来来回回的播放。
一支箭嗖的穿过冷风,暗卫带着她,躲避着攻击。
总有一天,我要让这楚国的皇宫,流尽那肮脏的血,我要让这万恶的世界,追溯它的源头,洗净这人心和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