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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逃走吧。 乐器助阵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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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上车的时候两人的尴尬劲还没过,池彧坐在那望着车窗外,手里还攥着温储涟在医院开的药。
工作日的大清早,白日阳光倾泻,公路上的车流不息,自行车道上有很多刚出来打拼、骑着共享单车的年轻人咬着包子前行,路过幼儿园门口还看到小屁孩们不愿意上学哭着喊着自己爸妈要回家。
车子开过公园的小广场,池彧的目光被广场上正在弹钢琴的小男孩吸引,这台立式钢琴许是政府支持的,放在小广场一角的透明小房间内,不下雨的时候打开玻璃门,琴声可以传到公园里各个角落人们的耳中。
小男孩端坐在琴凳上,约摸是小学的年纪,具体为什么没有去上学,也没法考究,只是看见他神情专注于琴键和琴声,透明房间外时不时传来人们对他表示赞扬的惊叹和掌声,小男孩也当做没听见,沉浸在自己的音乐世界。
小男孩弹钢琴的画面随着车流涌动一闪而过,池彧在脑海浮现刚刚那个弹钢琴的小男孩,心里想着如果当年没那场意外,可能现在的他也是个很会弹钢琴的男生,是个可以在公众面前表演弹钢琴的男生吧。
脑子渐渐放空,尴尬劲好像也缓过来了,池彧攥着装药的纸袋子的手也慢慢放松,不知道是想到什么,释然一笑,可能也没什么是一定要怀念的吧。
陶焕车上放着舒缓的纯钢琴音乐,池彧随着车载音响里流出的钢琴声慢慢整个身体放松下来,最后竟直接闭上了眼睛。
陶焕等到他们俩人上车后简单问了一下情况,就没再说话,从后视镜里看到池彧已经闭上了眼睛,而温储涟望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储涟后脑勺靠在座椅上,半合上眼看向车窗外,脑子已经飞到今早他醒来的时候。
昨晚一夜的折腾是很累了,温储涟躺在病床上以一种令他也惊讶的速度很快入眠,睡梦中好像隐约感觉有人替他掖了掖被角,这种感觉就好像回到很小的时候,母亲还会在他睡着之后给他掖被角,那个时候的母亲也还很爱他。
六七个小时的深度睡眠完全可以很好的养足精神,温储涟五点半醒来的时候没有困意,顾及着伤口轻声下床喝水。看见池彧一个身高近一米八的大小伙,侧着身子蜷缩在沙发上睡着,看着太委屈。
温储涟走过去俯下身,伸手环住池彧的肩让人正面朝上,再抬手穿过他的膝弯,稍稍用力就将人抱了起来,稳稳的将池彧放到床上。
正准备松手,池彧缩在怀里的手突然伸出来揪住了温储涟肩膀位置的病号服,嘴里嘟嘟囔囔好像说着冷。
温储涟犹豫着抬手握住池彧抓在他肩膀的手。
池彧的手比他的小一些,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长得好看,但握起来不硌人。温储涟抓住他的手放下来,想起之前早读掉笔事故抓过池彧的手,当时觉得他的手好软。
现在忍不住又摩挲一下,嗯,的确很软,而且这么漂亮的手,应该拿去弹钢琴,也不知道池彧会不会弹钢琴。
温储涟抿着嘴轻声笑了笑,给池彧盖好还有余温的被子,把先前的薄被拿出来随手挂在沙发上,简单洗漱完就出门找护士医生。
一通搞完已经七点多,温储涟回到病房看到池彧躺在床上睡得正香,决定出门去找之前跟姚浅聊天提起过的,池彧喜欢吃的那家早茶店。
二十四点的流河这家早茶店出了名的难找,于是温储涟回到病房的时候已经八点多了。
温储涟坐在车上无意识的捻动手指,好像还在回味几个小时前池彧的手被握在他掌心的感觉。
十几分钟就回到了学校,现在这个时间点同学们正在跑操,陶焕就直接让他俩回教室等上课。
操场在宿舍楼后面,从校门口回教室并不会经过。
俩人并肩走在校道上,不远处传来体育老师整队和吹口哨的声音,高三的年级主任拿着麦克风大声说:“知道同学们学习都很辛苦,所以今天的广播!换成温柔的钢琴曲!希望同学们放松心情!”
然后整个操场传来整齐划一的唏嘘声。
池彧怔了怔,随即忍不住笑:“亏得老李想得出,什么馊主意,这曲子放着放着全员直接倒下睡觉。”
现任高三年级主任李主任在上学期给池彧所在的高一七班代过课,李主任教的是数学,去年来代课期间第一次月考的成绩一出来,让李主任深感欣慰,感慨这一届学生的数学比前几届好多了。
于是师生关系就非常肤浅的以成绩为纽带,被拉进了许多,学生们上课上习惯之后就直接称呼李主任为老李了。
其实李主任顶多也就四十五岁,倒也不至于用老来形容,但能够在提高学生成绩的同时,跟学生打好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温储涟边走边踢沥青路上掉落的细细碎碎的石子说:“李主任教过你们吧好像,我记得。”
池彧点点头:“上个学期代了半个月的课,他是教数学的,因为我们班数学成绩好,成功跟我们打成一片,我们都习惯叫他老李。”
温储涟似是想到什么:“那他肯定记住你了,你成绩那么好。”
听闻池彧扭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笑笑:“的确是把我记得挺牢的,每次上课提问、作业讲评全都点我,他就在旁边站着看,我算是——帮他做了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也不知道学校是怎么想的,专挑早上太阳最烈的时候跑操,此时的太阳光直直照射,礼堂旁的钟楼高耸,嵌在红色砖瓦里的钟表盘反射着阳光,抬头望去很是刺眼。
温储涟用小大人的口气:“挺好的,能够遇上懂学生的老师还挺不容易。况且李主任也算是跟我们年龄差很大,有代沟的那种。”
池彧深表赞同的点点头。
走到教学楼楼下,江主任正好从楼梯间出来,看见池彧和温储涟眼里闪过一丝担忧:“温储涟,你的伤怎么样了?”
温储涟笑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后续上药就行。老师你怎么不在操场看跑操?”
江主任点点头:“那就好。刚刚还在办公室跟各班班主任开会。哦对了,等会儿你们陶老师要去参加表彰大会,这份通知你们拿回班里让文娱委员宣布并且跟进。”
说完江主任开始翻动手里拿着的一沓a4纸,递给温储涟轻声说:“关于这次的事情,老师们一定会有个结果,不用担心。”
意识到江主任在说什么,温储涟微微鞠了个躬:“谢谢老师。”
江主任点点头,抬手拍了拍温储涟的肩膀就离开了。
池彧凑过去看纸上印着什么,边看边念:“为增添即将举办的校园十大歌手比赛的观赏性和多样性,校方及学生会商讨后决定增加一项乐器助阵表演,此助阵表演不参与比赛竞争,在比赛中场以及末场休息时,选手上台进行展示,乐器类型包括但不限于钢琴、吉他、长笛、架子鼓、葫芦丝...”
越念到后面池彧的声音越小,特别是念到钢琴一词,几乎没有声音,很快将视线移开了纸张,低着头扯了扯温储涟的衣角小声说:“我们先回班吧,等会儿他们散了就很挤了。”
温储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扯着自己衣角的手,慢慢放下自己抓着纸张的手,伸过手轻轻捏了捏池彧的手腕:“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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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课间跑操很快结束,同学们陆续回到教室,正值夏日,学生们回到教室第一件事就是开空调。这时候班里就会出现一股混杂着空调风凉味、学生身上的汗臭味、挂在桌子边挂钩上没吃完的早餐味的奇特的味道。
姚浅和王韧一进班就一声大吼:
“池彧!”
“温哥!”
被这一声吓得一激灵,池彧和温储涟带着惊恐后未恢复理智的懵逼表情回头。
姚浅一下就冲过来搂住池彧的脖子:“老天爷啊!可把你带回来了!”
这家伙带着一身臭汗上来就亲密接触,池彧忍无可忍翻了个白眼,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你少来!假惺惺。”
姚浅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松开他,随后又小声问温储涟:“温储涟你没事吧?”
温储涟看了看面前姚浅和王韧眼中带着的淡淡的担忧无奈的开口:“哎没事,按时擦药就好了。”
王韧抓着温储涟问东问西可算是把他的担忧赶走了。
景梵在讲台上讲了一下关于乐器助阵表演的事情,温储涟捕捉到池彧的气压在提到这个表演,特别是钢琴二字的时候,低了很多个度。
景梵问有没有人愿意参加这个助阵表演,并且自己率先表率要参加,讲台下很多同学都报名参加了,温储涟看了看这阵仗,怕不是到时候全是我们班的上台助阵。
上课铃已经打响,温储涟扭头见池彧还是低着头,木木地翻着教材,很明显没有在听课也没有很专注的看教材。
温储涟温储涟扯了扯他的袖口,凑过去小声问他:“是不想看这个助阵表演吗?”
池彧顿了顿,并不打算解释的样子,最后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学校举办的大型活动都强制要求学生们去参加观看,除去高三学生时间紧迫的时候,如果有事不能去是需要请假的,若被老师抓到没有参加活动却躲在学校某个角落,是要被扣德育分的,所以除去特殊情况,一般没有人请假,毕竟谁不想找个时间放放松呢。
温储涟回正身子,撕了教材上空白地方的一小张纸,在上面写写画画,几秒后这张纸被推到池彧面前,上面是温储涟隽秀好看的字体:
“我们逃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