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不由人》盛世予

1、第 1 章 先导篇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好像药效一直都没有散去似的。
　　我只觉终日浑浑噩噩，越来越分不清现实还是梦境。只有一个信念支撑着我勉强清醒，那就是立刻离开这里，过了那道脑海中时而浮现的门就安全了。
　　可这到底是哪里，我再一次没了意识。
　　前几日还在担心妹妹的安全，想尽办法要找到她，这几日似乎连她的长相都记不大清楚了。脑海中所有画面都开始模糊，所有的一切都在遗忘，唯一清楚的就是那个穿着白衬衫的身影，一帮身着黑色西装的保镖。
　　模糊的记忆中，干净利落的他总是潇洒的朝我走来。
　　每一次都是噩梦的开始，被人拖拽着，混乱到无法辨别我是否有反抗。拽着我的头发也不觉得痛，那张眼看着都冰冷的实验台也没什么触感。只觉得当时应该是很痛苦的，似乎被注射了某种药物，大概是一次又一次的注射，使我混乱至极，记不清那种痛苦的感受。
　　白色衬衫、一帮下手毫不留情的黑衣人、妹妹、结婚、那道门，这些在我脑海里缠绕着，忽近忽远似真似假，其他的一概不知。
　　应是那药注射过量，我慢慢的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执着于那道门，什么门？
　　模糊中我已经置身室外了，离开那个不知道待了多久的房间。那个空无一物，只有四面冰冷惨白的墙的房间。
　　好像是街上，不远处是十字路口，行人匆匆。意识在一点一点模糊，我连自己有没有往前走都感觉不到。突然意识有一瞬的清醒，我看着眼前模糊的景象，目光停留在那台黑色的越野车上。
　　白色衬衫！拉开驾驶座车门的男子穿着白色衬衫，副驾的女人很熟悉。
　　脑海中有些些记忆碎片浮现，妹妹婚礼？像是如此。
　　如果没错的话，我大概是来参加妹妹的婚礼的，那男人是妹妹的新郎。
　　我一定是发现了那男人不可告人的秘密，他要杀人灭口，这么想似乎是对的。
　　等我想通后，视线中已经没有那辆越野的踪迹。意识又开始模糊，我挣扎着向前走去，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真的向前走，更不知道这是要去哪里，可能潜意识在驱使，索性卸下了，任凭它怎么样吧。
　　意识再次清醒时，我发现自己扶着那玻璃护栏站在大概五六楼上的走廊里，全身的支撑都在那护栏上，身侧是一面很大的玻璃幕墙，全黑的，可能是那种单面玻璃吧。周围似乎全是黑色的，很暗！
　　这里莫名有一丝熟悉感，我分不清是错乱的记忆还是真实。
　　走廊的尽头转过一个男人，一身裁剪得当的西装，英俊潇洒，他走的很急。虽然换了衣服，但我能感受到丝丝熟悉。
　　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
　　这是之前来过这儿的记忆吧，我虽这样想，却拖着发软的推扒着围挡往后退。
　　直到他身后那一涌而上的黑衣保镖粗鲁的拉住我的肩膀时，那种若有似无的疼痛让我明白这不是记忆，大概是真的。
　　我又落到在他的手里，已无法分辨这是第几次了，还有多久能活，到底因何事？
　　我这才想起，身侧的黑色玻璃后就是那张冰冷的实验台，这张黑色的玻璃是单面的，每次失去意识前我都是望着这玻璃外行走的人，渴望得到帮助。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些人都置之不理，因为他们看不到也听不到。
　　真不知道我发现了什么惊天的秘密，能让他如此千方百计的折磨，一次又一次让我看着眼前的希望，经历着巨大的绝望。
　　被那些人控制住的我尽力反抗也豪无用处，被残忍的拽着胳膊拽着头发拖行，直到完全失去意识。
　　我以为到现在的这种境况，怕是也没了活下去的希望，决不可能还有再次醒过来的机会。
　　再次有意识后，我靠在一家修车铺的卷闸门上，斜躺在地上，比从前清醒了许多，周围的景象不再是模糊的了，只是体力并没有恢复正常，记忆还在错乱。
　　扶着门勉强的站起来，扶着墙走着，像是在梦中一样转角就看到了熟悉的人。
　　这次我清楚的感受告诉我这是自己人，这些人定是向着我的，紧绷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松懈下来。
　　他们站在一家日式酒馆楼下正准备点烟，余光看见我后立刻冲过来扶住，脸上并没有惊讶也没有担忧，只是笑着，很自然。我心有疑虑，但也没问，毕竟发生了什么我到现在都不清楚，这些人也只不过让我觉得有熟悉的亲近感罢了。
　　“您来了，要上去吗？慕总在楼上宴请大家，为大家送行。您上去再见见欣小姐吧，明一早咱就要回永安了。”他面带微笑，对我像是对上司一样的口吻说话。
　　这半晌过来我也清醒不少。
　　“叫大家下来！”我下意识用命令的口吻吩咐他。
　　他有些不理解，但依旧恭敬点头前去通知，听令将所有手下叫了下来。
　　我环顾着周围的人，一个个都是那么熟悉，可一个都记不起来，脑海里像是有人告诉我一样，我们是一起的，现在要立刻离开这里。
　　“天快亮了，立刻动身。”
　　“怎么了？慕总听说您来了，他马上下来，要不辞个行再走也不迟。”身边有人这样提醒道。
　　我心中着急却碍于行动还是不便，只得着急大喊，出口的语气是我从未想过的狠厉：“再不走就迟了，这几天就是他……”
　　我想跟大家解释清楚，这几天就是这个慕总要害我，后面的话不知道有没有说出来，周围的人一脸忧色，在我眼中一张张脸慢慢的模糊了。
　　再次醒来，我躺在他的怀里，大家一路急匆匆的赶路，那道意识里出现无数次的门就在眼前，那道意识里过去了就能真正解脱的门，救命的门，越来越近。
　　“怎么办，被封死了。看来是真的！”有人走到门前没有推开，这样说着。
　　气氛更加紧张了，那道门也不是那么难以翻越，只是他们还带着行动不便的我，试了好几次也没能将我递过门去。
　　我余光撇到那一片穿着黑西装的人远远的围了过来，真是雪上加霜！
　　单凭他们赤手空拳的这几个人还带着一个我，是不可能有什么胜算的。
　　大家停下了动作，站在原地，个个都豪无惧色，大义凛然。
　　他从人群中走来，一步一步上着台阶，像是一只纵观天下的狮子朝着无法反抗的猎物靠近一样，胜券在握，随着他的靠近我的意识也逐渐的清醒。
　　大家似乎在问他什么，他并不在意，只盯着我看。意识越来越清醒，我离开下属的怀抱，也定定的对上他的目光。
　　我从他眼中并没有看到预想的狠厉，而是微微的笑意，温柔而又无奈。我不知道自己看的准不准，因为药效并没有完全散去，就连大家在说什么都听不太清楚。
　　他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自然的为我披上，我却下意识的没有躲避，恍惚间被他拉进怀里，我却莫名的有些鼻头发酸，也不知为何会觉得他怀抱的温度那么熟悉。
　　能清晰的听到他在耳边呓语：“毓儿，再叫我一声好吗？”
　　他的声音，似乎有气无力，带着些痛苦。

　　“典宸！”
　　我突然睁开眼，老头子立刻起身靠了过来，满眼心疼的握上我的手。
　　“毓儿？”
　　“爸爸！”我一脸冷肃的看着眼前的老头子。
　　看着我如此反应，老头子暗暗舒了口气，脸上原本担忧的神色一瞬间全无，“既然醒了，就早些将这么久落下的烂摊子收拾掉！”转过身冷冷的下着命令，甩手离开了病房。
　　“典宸？典宸？”刚刚醒来时似乎叫着这个名字，现在一遍一遍念着却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江总，您醒了！”等老头子走后，等在门外的潇诚才进来。
　　“我躺了多久了？”
　　潇诚伸手扶我起来，垫好靠背，思考着。实话恐怕会涉及些什么，但他知道如果撒谎，不等开口眼神也会出卖他。
　　对上我审视的目光他回道，“一个多月了，期间有醒过几次，医生说那是潜意识想醒，并没有真正的清醒。”
　　我看到他藏在一边的右臂，不用问也知道是受了罚。从我接任以来从没出过这么大的事，竟能一连躺一个多月，潇诚作为我的首席护卫，不管与他关系多大都会受到老头子的罚。
　　“老头子安排你接下来去做什么？”
　　“盯着港城慕家！”潇诚如实回答着，惜字如金。
　　盯着慕家？
　　虽然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但凭老头子给潇诚的惩罚来看，定与那慕家有关，事情不小。只是可惜了潇诚，作为我的首席护卫，在港城必定处处受限，以后定不能有所作为了。
　　“你去交接一下，立即动身吧！”我不去看潇诚的脸，心里有所愧疚。
　　虽然指派去港城保护我的是潇诚的手下，但出事也只能说明我自己能力不足，却让他受罚。
　　“是！”他缓缓转身，出门前挺起笔直的背：“您，保重！”
　　潇诚走后，我想接着刚刚的思考，却发现怎么也想不起来刚刚念着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张奕接任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月了，年纪轻的缘故，显得比潇诚健谈许多。或许是与我年纪相当，倒像将我当做亲近的朋友一般。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人？”
　　午后，处理着手头的文件，烦乱的空余突然开口问道，又像自言自语。
　　一旁的张奕皱了皱眉，看他的样子大概是想着要不要回答。恕不知我正观察着他的纠结，对上我审视的目光，破了功。
　　“是！是……”
　　“好了，这里不需要你了，去做事吧！”我无情的打断了他的话。
　　忘了就不要再想起，无论何事，既然忘了就不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