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清晨,阳光透过木槿花丛熙熙攘攘的洒下。
她置身于满园花草中,气质幽兰,犹如身旁的茶花一样沁人心脾。娘亲走的早,她从记事起就在此处浇花,下人也总会克扣于她,好在她可以时常偷偷出府去卖掉分枝的花草,和平时画的些画,换些灵巧的鸟儿回来,终日作伴。
“司蕴,你能不能不要再晃来晃去了,晃的我头疼!”一旁趴在石桌上的司悠一脸嫌弃的瞪着正在浇花的妹妹。
她轻轻放下手里的水瓢,“长姐是有什么烦心事吧?一大早跑到我这园中,光是气就叹了十三回了。”
“早起被母亲房中丫头翠香撞见了顾郎从我房中出去,母亲定是知道了!”司悠满目愁思,趴在桌上宛如霜打了的茄子。
“可长姐不是早与三王爷定了婚约吗?”司蕴一边关切的问着一边褪去罩衫,拍拍身上的尘土。
“烦的就是这个!谁见过他呀,再说了外头都传他性情不定,府里时常莺莺燕燕的。”
就这样两人喝着茶,聊着天。
“二小姐,二小姐!”翠兰的喊声打破了园中的安宁,她兴奋的站在花圃外面。
“何事?”司蕴站起身来笑脸相迎。
“老爷让我来问问您这儿有几盆木瓜海棠可以搬到前厅去?若是不够就麻烦…”
司蕴一脸无奈的看着气鼓鼓的姐姐,打断了丫鬟的话,“父亲与我说过,园中我留了好几盆上等。”
这些原本是她很喜欢的,每日精心照料,常常幻想能有一日出嫁用。不过还好,等司悠走后她可以去前厅再搬回来,悉心经管许能长回如今灿烂。
打发走了丫鬟,还未坐下就对上了司悠恨恨的目光:“谁让你给的,我需要吗?”说完她也起身气冲冲的离开了。
虽是姐妹,只因不同娘生,性情也大不相同。由于是嫡长女,司悠从小娇生惯养,从不把她放在眼里,对她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若不是怕自己的丑事败露来她这园中躲避,怕是根本记不起后院还有她司蕴这号人的存在吧。
这几日府里进进出出的好不热闹,原本她这安静的园子这几日也像是被踏遍了一样,搬走了那几盆木瓜海棠不说。连原本她自己都小心护着的几株虞美人、唐菖蒲和扶桑也拿了去,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其他的花草不被下人的衣角划到,其余的她半个字也不敢提。
“二小姐,二小姐!过来过来。”翠香站在花圃外面神秘兮兮的,小声喊着她。
她边向翠香那边走着,边频频回头不放心的看着园中忙碌的下人,翠香叫她定是大夫人的意思,大夫人本就不喜欢她,她也只能时时都多长些眼色。
“是母亲有什么事需要我做吗?”
“到了就知道了,快点儿!”
话还没问完就被拉着走了。
家中规矩她也不是很懂,猜测着许是有些需要司悠做的正好司悠又不会,所以叫着她去。
进门后,才感觉到屋内的气氛怪怪的。司悠拉着一位衣着朴素的男子,正座上的大夫人一脸愁容,她进门后,所有人都看向她。
“悠儿,你当真愿意就这么舍去荣华,就这样拱手让人了?”大夫人一脸嫌弃若有所指的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不明所以的司蕴。
“母亲,我不管,我现在已经是顾郎的人了,都说那三王爷阴晴不定,您想看着女儿死在那北近王府吗?”司悠一脸精明的跪倒在地惺惺作态。
司蕴看着这些,似乎明白事情好像不简单了。大夫人如此精明,她定会为自己女儿策划好完美的人生,而她在此时被叫来定是要落入圈套了。
“母亲,我园中还有事,我先…”话音未落就被人死死按住。
“你先别忙,你父亲重要还是花园重要。”
看向司蕴时一脸鄙夷,看向自己女儿时却温柔如水。
“做母亲的怎能不为你着想呢,今晚子时从后门出去,城南河上有人会送你们离开,这些你拿着,今后不在母亲身边要照顾好自己。”说着将座枕上的箱子塞进了司悠手里。
如此情形她已猜出大半,司悠与人有染已不是完璧之身,北近王出了名的纨绔,作为相府女主人的大夫人自是处处为女儿着想。如此她便要被拖进火坑了。
“长姐,不要…”司蕴挣扎着伸出手,她不希望自己的命运是这样的。
她只想一生平安,安安稳稳的与自己相爱之人一起度过,浇浇花、除除草。王侯将相娶的并不是妻子,而是政治筹码,而北近王娶的是相府的相助,这不是她想要的。
“谁是你长姐,一介歌姬所生,你也配做我妹妹,识相的就好好听母亲的安排。”司悠一如既往,总会在
看着她甩手拉着那男子从她身旁经过。
“母亲,母亲不可以…”
话还未说出口,已被身后护院死死捂住了嘴。
“谢母亲成全,我们快走。”她看着一旁的男子,满脸幸福,绕过司蕴出了门。
“相府供你吃穿如今皇帝下旨赐婚,若是不从,全家陪葬。”大夫人的话她无力反驳。
嫁入王府连日来,果然如人所说,这里莺莺燕燕,日夜笙歌。
除了新婚之夜见过之外就再没见过北近王。夜深了,不远处的东殿依旧歌舞升平,她从小就宿在宁静的园中,来此后每每都不能安然入睡。
以前还总能去山间林中,出嫁前大夫人义正言辞的嘱咐过要守本分,平日里不许走出王府,免得给相府抹黑。在这里,没了鸟儿花草相伴,终日浑浑噩噩,白天黑夜最能打发时间的就只剩下了看天。
一夜难眠,好不容易有些睡意,却被院中的嘈杂声吵得心烦意乱,随意得将头发束在耳后,披了件氅。
打开门后,被外面的光刺的睁不开眼,满院的红色。
还未来得及揉眼去看,身上却披上了一件更大的氅,带着淡淡的松香。
“吵到王妃了吗?本王当日见相府满院海棠,长得精致的很,相国公说全都出自王妃之手。王府终日无聊,本王便寻来这贴梗海棠送与王妃玩乐。”他指着满院的海棠花肆意的笑着,时不时低头看看她,她甚至有些错愕。
“听闻这贴梗海棠生在北方,不知何处能长出这样好的?”她只是好奇,她能找到绯红色的木瓜海棠实属不易,却未曾听闻周边哪里有这绝美的贴梗海棠。
突然之间被他拥入怀中,错愕中听他在耳边呓语:“王妃以为本王这几日为何不在府中?”
她心中多了很多疑虑,还未多想就被他推入房中。
“王妃还想这样衣不蔽体在院中站多久,换好衣服到前厅吃早饭吧!”
换好衣服跟在他身后,一路上总能见到零零散散的女子,身材曼妙,在花草中嬉闹,离得近些的还会很放荡的叫着即墨北凌。
他一路上笑意盈盈,她跟在身后,他走她走,他停她停。
桌上,他总是夹菜给她。
“王妃尝尝这个,本王也不知王妃平常喜好那些,便叫厨房随意做了一些,王妃觉得还合胃口?”
他似乎是很暖心的人,从早晨到现在的所作所为让她实在与旁人口中的阴晴不定联想不到一起,可想想他一介皇子定不可能像表面这么简单,就如同他现在对她的好,这些都是要呈现在旁人眼里的。
如果他真像她想的那样,那他该是有多可怕。
正当她想的入神,门外走进来一位武夫打扮的男子,看样子是他的贴身侍卫。
走到他身边时停了下来,俯身耳语几句。
“好,知道了!”即墨北凌放下手中的筷子,抬起头看着她,依旧笑意盈盈。
那侍卫临走前向着她点头,她也礼貌性的回应。
他放下筷子只是笑着盯着她看,并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样被盯着让她些许心慌意乱,“王爷有事吗?”
“王妃此话的意思就是方才目不转睛的盯着本王也是有事喽?”他玩味的看着她,等着回答。
她方才只是在想他是怎样的人,难道真如他所说,是一直盯着他看的,脸不由自主的热了起来“并没有!”。
“好了,不与你打趣了。方才本王从西域买的舞姬到了,金陵的歌姬也还在府上,王妃要去看看吗?那境况定是…”他一脸享受的说着。
话还没说完,司蕴便站了起来:“不了,我吃饱了,先回去了。”不等他开口便自顾自的走了出去。
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桌上还留着她刚喝不到一半的粥,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百无聊赖的走在路上,不一会儿身后不远处的东殿就传出了歌舞声,她并没有在意一个被人硬塞给的丈夫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犯不着为他的行为生气。只是听到他说“歌姬”怎样怎样的,心里很不舒服。
脑子里总在回荡着司悠的那句话“你一介歌姬所生,有什么资格…”。
相比之前总是看天的日子,现在闲来还可以侍弄院中的海棠,虽说有些红的刺目,但总比没有的好。
快到午时,正想着回屋休息会儿,毕竟到这来就没怎么睡过好觉。
从院外进来好几个端着餐食的丫鬟,“王妃洗漱用午膳吧!”
“好像还不到午膳时辰?”难道是她忙起来忘了时辰吗。
“早膳后王爷便吩咐奴婢这个时辰送餐食到北殿,说王妃早膳用的不合胃口。”丫鬟毕恭毕敬的说着。
她想起,早膳时她因为心里不舒服便没吃几口就走了,不曾想他还惦记着。
“王爷吩咐做了四个菜系,若没有王妃喜欢的奴婢这就去换。”
“不不不,这已经很好了,放下吧!”这样她很是不习惯,加上司悠当时的态度强硬,更让她惴惴不安。
“还有,王爷说今日便不能再陪伴王妃了,毕竟…毕竟…”丫鬟支支吾吾说不出。
“好了,我知道了,你们下去吧!”毕竟他有了一群西域曼妙的舞姬,如今一日怎够好好了解。
整整一个下午她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有睡意却被吵得无法入眠,每每微微有些意识模糊就会被突然的声音吵醒,让她心烦意乱,她不知即墨北凌是如何坚持的,耳朵不会长茧吗!
就这样醒了迷糊了又醒了,不知何时睡的踏实了,恍惚间仿佛安静了许多,迷糊中觉得心里舒服了许多。
再一次被惊醒,房门在巨大的声响中被人打开了,她立刻惊坐了起来,除了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再无其他声响,东殿的乐声似乎停了,怪不得她睡的踏实了。
她静静的听着那踉踉跄跄的脚步声,在厅中徘徊。
“怎么不点灯,赵刚,床在哪呀?不对,司悠,司悠,床在哪呀!”即墨北凌的声音在厅中响起。
她不知为何心中反倒松了一口气。
她刚摸索的将灯点亮,厅中就传来了瓶子摔碎的声响和他的痛呼声。
“不要动,不要动,伤到哪儿了?”她赶紧扶住摇摇晃晃的他,刚刚是听到了他的痛呼声,也不知伤到哪里。
“伤这儿了!”他指着胳膊旁边的桌角。
还以为瓶子划伤了呢,谁知道他说是伤到桌角了。看着他手边地上的碎渣,分明就是撞疼了胳膊松手摔碎了瓶子。竟然大言不惭说是伤到了桌角。
“你是司悠吗?”他醉醺醺的问着,傻里傻气的。
“那你是北近王妃吗?”
“是!”她的确是北近王妃,就算是被迫的,但她不是司悠,永远都不是。
“那就对了,床呢!”他左右寻着。
她无可奈何的拉着他走到床边“这不是床!”
“睡觉!”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经被他一把拉过按在了床上,自己也躺了上来,将司蕴死死地搂在了怀里。
任由她怎么挣扎也挣脱不开,但这样很难为情。
不一会儿头顶便传出他均匀的呼吸声。
没了那嘈杂的歌舞声,她一夜都睡的很踏实很安稳,这是到这里唯一一个安心歇下的夜。以至于天都大亮了她仍是舍不得醒来,在他怀中找个舒服的位置窝着睡的很是安稳。
迷糊中,突然想到不太对劲,惊醒后面前映入眼帘的胸膛让她不知所措,耳根红的发烫也不敢动,生怕惊醒他,那样只会更尴尬。想到昨晚他明明是直接倒头就睡的呀,这裸露的胸膛又是怎么回事,摸摸自己的衣服,还好都在,还是昨晚的样子。
她一动不动,坚持太久,以至于全身有些麻木。慢慢抬头看向头顶的脸,谁知他憋着笑,脸都憋红了,这一幕让她更是尴尬,脸顿时通红。
“本王的身体在王妃眼里应是很完美吧,不然怎么总是盯着看,还舍不得离开!”他气息不稳的小声说着,像是憋笑憋得难受一样。
“你,好笑吗?”她气鼓鼓的拉起身后的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躲得远远地。
“王妃果然还是个小姑娘,竟然以为本王在憋的是笑!”他一张俊脸凑得更近。
对上他的眼神,她竟然觉得近在咫尺的男人看起来很好看。
“本王正值血气方刚之年纪,而王妃又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这样王妃还会觉得本王是在憋笑吗?”他越说凑得越近,眼看就要吻上她的唇,她突然回过神来拉上被子蒙住了头。
捂在被子中,含糊不清的抱怨着:“谁让你脱衣服的,你昨晚明明穿的好好的!”
“那就要问王妃了,本王只想试试明日进宫的官服,不曾想刚刚褪下上衣就被王妃一把拉了回来,枕麻了本王的胳膊不说还紧紧的抱住不松手呢!”他似乎很有兴趣,附在她耳边一五一十的讲着。
她偷偷露出头来看向他示意的方向,果然是挂着两套衣服,也不知何时送进来的,如果单针如他所说,那不是被吓人看到了嘛,越想越恼羞,“才不是!”又将头缩了回去,整个人捂在被子里。
“又不是没穿衣服怕什么,再说本王看你也是天经地义,起来试试看如何!”他像是对待心爱之人一样揉揉她露在外面的发顶,温柔的说着。
她偷偷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套着那层层官服,里层都绣着蟒纹,套在他高大健硕的身上别有一番风味,裁剪得当的衣服显尽他的挺拔。
他转过头示意她过去,思考片刻,她毫不顾忌的直接光着脚下了床站在他面前,为他整理着衣装,像极了贤惠的妻子。
不管你是需要在人前表现还是别的缘由待我如心爱女子般,你能这么做,我也可以,不为别的,只为看起来不会格格不入。她心里这么想着,脸上也泛出了淡淡的笑,就如他一般。
隔天,天还没亮他便推门悄悄走了进来,慢慢躺在了她的身旁,小心翼翼,生怕吵醒她。
“漫漫长夜,王爷定是做了不少事!”她幽幽的开口。
“呵…,哪里,本王也就那些小爱好。”原本以为她还没醒,依她的性子也不会多说话,这突然的开口倒真惊到他了。
她从小就闲散惯了,想着宫中规矩众多就后怕,宫中众人皆非泛泛之辈,只怕应付起来难以得心应手。
“不必担心,只一日就回,现在最应该担心的是你这重重的行头该如何招架的住。”他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下人为她梳妆,看她满面愁容,退了丫鬟亲自为她戴上最后一支钗。
出门时,他大步流星的走在前面,扔下她一人独自在后面摇摇晃晃的走不了路。
上了轿撵才搂她在怀中,为她分担重量。
“你堂堂相府千金就没穿过正服吗?走起路来真难看!”还不忘打趣她几句。
她才懒得理,回应他的戏也得是必要的时候,有些时候总会厌倦,只要在人前她做好就行了。堂堂相府千金当然会有很多机会穿正服,只是她又不是“千金”,一两都不足,何谈千金!
她就知道此行定是不太平,礼数众多不说,他真是丝毫不体谅,冷淡的出奇,经过一天的波折她才真正体会到世人所说的阴晴不定,他表现的有过之无不及,难得她在出门前还那么的相信他会帮她的。还被皇后嘲笑道“就算喜欢她不及府中歌姬也得顾忌她正妃的名分”,那些个公主王爷均是一脸嘲讽。
散了席他也是自顾自的直接走掉了,害的她找不到路情急之下崴了脚,一路瘸到轿撵前不知被多少宫女嘲笑,这些还不算什么,若是传到相府,不知大夫人又该如何训斥她了。
一路上两人都安静的出奇,她看着窗外,一只手还揉着受伤的脚踝。
“王妃,看这是什么?”良久之后,即墨北凌打破寂静。
将一枝花递到到了司蕴的面前,她瞄了一眼,很不好气的开口“唐菖蒲!”
“姑娘,这叫鸢尾花,买一枝送给心爱之人吧,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吗?”他像是背书一样自顾自的问着,显然没了之前的戾气,又好似从前温柔。
“不知道!”
“是思念!”
“随便!”
正好轿撵停了下来,她迫不及待的推了一把即墨北凌,瘸着脚独自下轿向府里走去。
由于走的太快,一步没踩稳,直径向下倒去,眼看就要摔在了地上了,却被身后人一把接住,稳稳的抱在了怀里。
即墨北凌二话不说,抱起她直径往前走。
“放我下来,我不用你管!”她挣扎着。
“确定?”他作势要将她往下放。
出于本能反应,她一把环住他的脖颈,生怕掉到地上,脚可还疼的厉害呢。
他笑笑,抱紧怀中的人儿,加快了脚步。
赵刚等在前厅,一脸错愕的看着飞奔而过的自家王爷,有些怀疑,这还是从前的王爷吗?
“叫她到北殿来!”走过他时,冷冷的撂下话,不做丝毫停留。
“王爷,这…”赵刚一脸为难,还不等他说出不妥,人已经走远了。
远远地听他不耐烦的吼着:“快!”
北殿,
他在一旁焦急的看着,那女子动作轻柔,捏着司蕴的脚踝,时不时问问疼吗?
她愣愣的看着身旁的女子,那女子似乎很面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女子一直低着头认真的做着事,严肃到极少开口。令她诧异的是,她刚刚明明听到那女子进门时口中那放荡的话,只听即墨北凌严肃的说“去看看王妃的伤势如何”。
当她看到这女子时,甚至有些怀疑是不是换了人,她看起来那么严肃,并不像能说出那种话的人。
“今日怎么不见府中的那些姑娘?”她幽幽的开口,也是闲的无聊,没人说话很是别扭。
“往后府中只有王妃,没有旁人!”他含情脉脉的看着她,像是情话一样。
她没有多问,知道他定是另有安排。
在府中数月来,她越来越有些许患得患失,圣人说过那叫在乎,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在乎,只是不能否认。
她的荣宠似乎成了大街小巷的茶余饭后,多少姑娘羡艳,也只有她自己知道其中道理。
他宠她、疼她,只是不爱她。
公子王孙没有那个能脱离权利的斗争,而相府和她这个假冒的大小姐将是他坚实的后盾。
女子都成了权利的棋子。
寻常人家可能察觉不到如今情势的危急,毕竟无论谁上位,他们都只是臣子、子民。从宫中家宴那日起她就明白了很多,那些王爷公主个个野心勃勃,明争暗斗。
这数月来,他总是陪在她左右,在院中除草种花、喝茶聊天,偶尔出府游玩。她总是惴惴不安,很想问问他如何打算,每每看他眉宇开朗,笑的那般明媚,也就憋住了心中所想,不忍打破这简单的美好。
从那天之后他就再没来过北殿,下人们都在为她惋惜,只有她明白其中道理。
那日他临走前吩咐她黄昏时出门去荔香园,起初她以为他又要做什么宠她上天的事,找到所谓的荔香园时她就明白了,他应是做好了准备,她并不会多问。
以至于有了那日响彻京都的闹剧,北近王妃青楼捉奸自家王爷,抖出了那些莫须有的事情,这几日百姓们的茶余饭后就成了北近王本性难移,而王妃又气急之下大闹青楼,伤了王爷心爱的女子不说还误伤到了王爷,被禁足府中,失去了往日的荣宠。
那些小姐们又开始抱怨,世间无真爱,能做到像北近王之前对王妃那样好的男人多半是装的。
那日,她很轻松就找到了他,他怀中搂着香肩裸露的女子,与周围的莺莺燕燕嬉闹着,她站在原地很久,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这些凌乱。
直到周围好些公子看热闹围了上来,她才举起手快步走向那两个缠绵在一起的男女,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下手,两人转头看着她,像是准备好要挨巴掌一样。
无奈之下,她只能狠下心闭起眼一巴掌拍在那女子的脸上,她并没有打多重,那女子像是一层纱一样倒在了一旁的烛台上。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即墨北凌一手挥倒在地,看着他关切的扶住哪女子,不知为何她竟有些胸闷气喘,正好借着机会流起了眼泪。
“王妃先起来,地上凉!”老鸨走出来拉住她的胳膊,作势要扶她起来。
“王妃不要给脸不要脸,要么回王府去安分待着,要么就滚!”他回过头来恶狠狠的对她说着,眼里尽是狠毒。
那时她就在想,数月来的温存果真是能装出来的吗,她一直以来都以为他是需要相府的帮衬真是那样吗,她突然发现自己原本以为的那些事情,都只是自己那么想。
这几日总是不太舒服,心慌不说,胃口也不怎么好。
明明想好的相敬如宾便可,有些事她早就明白的,可为何与司悠见了一面之后,她的心就莫名的越来越慌,竟有些不甘!
那日她从青楼出来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有好些事情都涌入心中,竟有些腹痛,她刚刚弯下腰就有人从一旁扶住了她。
司悠清瘦了不少,眼神中多了些许成熟和凌厉。
“你近来好吗?”
“你锦衣玉食,享尽荣华富贵,你说我能过的好吗?”她一脸冷肃的盯着司蕴。
“可…”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不久齐王就会孤立无援,他的兵权势必是北近王的,到了那时对北近王来说父亲将毫无作用,父亲助他拿下兵权,他会留我相府存在于世吗?”她一脸嘲讽的看着在她面前总是卑微的司蕴:“你以为今日之事是他要保全你吗?不错,那是因为他不想齐王抓住他与父亲勾结的把柄而已,做给旁人看的。等到时机成熟,整个相府包括你全都得为冤死齐王而死。我可以让他意识到相府的用处,你那么无趣,你能吗?”
她那么自信,她司蕴确实无法相比,她虽懂得些道理,可也只会种花种草,不像司悠有个不可一世的母亲。若是今后真有变故,光是她欺君罔上冒名顶替就够整个相府满门遭殃了。
她只想在临走前再见他一次,再感受一次那虚伪的温柔。
明明已经得了兵权却迟迟不见回府,司悠也许是对的。
她起身披起大氅,想起这件氅也有好久未曾上身了,每次都是他亲自为她披上他那件玄色的大氅,那熟悉的松香还历历在目。
“王妃,王爷吩咐您不能走出院子半步。”院门口的侍卫拦住她的去路。
这些都是意料之中的。
可与司悠约定在即,即使再不愿离开也得想法子走。
“本王妃身怀有孕,现在腹痛的紧,出了闪失你们担待的起吗?”这也是琢磨了这么多天才想出的万全之策。
侍卫慌慌张张的不知如何是好,之前也未曾听说过,又怕真的会出事。
“你们去叫名大夫来总可以吧!”她装作很是痛苦的样子。
入夜,即墨北凌换下一身的戎装,端着一盆紫色的花回了王府,一大帮侍卫三三两两的抬着几棵树跟在身后,众人直接绕过前厅,顺着花园中的小道很快就到了北殿。
“王妃今日可好?”他问着门口的侍卫。
“午后王妃说自己身怀有孕,像是腹痛,属下找来一名大夫,之后再无甚事!”侍卫如实汇报。
有孕?真的吗?
她怎的不第一时间告诉他,他要做父王了吗?兴奋溢于言表,看看手中的花儿,笑的更是灿烂。“好了,没你们事了,都退下吧!”
他知道她虽然极少开口却很明事理,纵使这样他还是忍不住想为那天的事向她道歉,想想真后悔不知轻重的下手推了她,还好她和孩子都无事,不然可有他后悔的。
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榻上有细小的呼吸声,他放下花盆摸索到床边,她一向睡的很浅,刚刚院中又放下那些树,他想着她定是醒着的。
“王妃,王妃可还在怪本王?”他俯身在她的耳边小声问着。
床上的人依旧没什么动静,像是故意的一样。
即墨北凌笑笑,很有耐心的贴近她:“蕴儿,我今后一定会护好你与我们的孩儿,相信我!”他伸手环住床上的人儿。
突然,他收回附在她小腹上的手,狠狠的攥住床上人纤细的脖颈“说,你是谁,王妃去哪了?”
“咳,咳,我,我是北近王妃!”
“来人,拿下!”即墨北凌将床上人狠狠甩下,按在了地上。
“我是司悠,相府嫡长女,王爷的王妃!”司悠挣扎着,奈何他力道之大,她拉不开脖颈上毫不留情的手。
王府里灯火通明,北殿里围满了侍卫,座上的即墨北凌冷眼看着衣衫褴褛跪倒在地的女子。
从听他口中叫出“蕴儿”的那一刻,司悠便知道母亲的安排也许是错了,他们都以为他要的只是一位能助他登上大宝的相府千金,父亲才会情急之下无奈接受了母亲的计划,换她进了这王府。
她以为她的苦日子到头了,往后定是比司蕴更加荣华。
“看来你是不会说了!”座上的即墨北凌一脸的不耐烦。
“她出了王府我母亲的人就会立刻送她去死,王爷现在最应该想的人是我才对,相府今后会全听王爷差遣的。”她哭的脸都花了,那些人下手豪不留情,就算满身伤痕她也要忍到确保母亲的人已经杀了那早就该死的司蕴。
“杀了她!”即墨北凌一脸杀气,怒吼着。
“我才是相府千金,我母亲是一品护国夫人,我舅舅是镇北候,你不能这么做!”她嘶吼着。“即墨北凌,你不能这么做!”
“若是王妃有任何闪失,叫他们全部陪葬!”他咬牙狠厉说道,转身拿起护卫长手里的剑出了门。
三年了,他浑浑噩噩的躺在北殿院中的榻上,阳光透过杜鹃的叶子打在他的脸上,没了往日的潇洒。酒瓶散落一地,迷糊中又听到她说:“公子公子,买枝花吧。”
不等他伸手去接,她又收了回去:“知道这是什么吗?”
“唐…,鸢尾花!”
“公子,这叫鸢尾花,买一枝送给心爱之人吧,知道它的花语是什么吗?”
“是思念!”他突然清醒,宁静的院中还留着他的回音。
看着不远处那株无精打采的鸢尾花,紫色的花朵都干成了黑色。
蕴儿,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是思念了。
多年前,那时还是皇子的他,出宫办事,被人跟踪,在人群中遇到了清纯灵动的她,一身的花香。
她拦住去路问他是否要买花,赵刚将她拦在一边,她却追着问他知不知道她篮子里的是什么,原本冷漠的他却不忍让她难堪:“唐菖蒲!”
想到这里,他举起酒瓶一饮而尽,肆意的笑着,笑她的可爱。非说那粉白色的唐菖蒲是鸢尾花,鸢尾不仅生在西府,花期更是短得可怜。
那日说是刚刚上任去西府整兵,实则是为了那鸢尾,如今他为她取来了这西府鸢尾花,却因此失去了她,真是可笑。
这几年来,他闲时除了在这院中喝酒就是去各地寻她,他始终相信如她那般聪明定能保全性命,可每次都是期望而去失望而归。
“王爷,王爷!”赵刚急匆匆的冲进院中时即墨北凌正满脸泪痕的笑着。
“又有消息了!”
一行人马在农夫的指引下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庄。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一个小奶包拿着柳枝像个小大人似的,挡在一处小屋门前的路上,掐着腰奶声奶气的说。
侍卫们面面相觑,万分惊异。赵刚最为诧异,拦路的孩子长相如此熟悉,竟有种莫名的亲切感,他下意识看向了即墨北凌。
显然即墨北凌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他迅速下马,蹲在了男孩儿身边,掩饰不住的欣慰:“你家里人呢?”
“娘亲上街去卖花了。”小奶包也丝毫不认生,昂着头自豪的说着。
听到这里他脸上出现了久违的光,赵刚看在眼里,想当年还是他得到那盆鸢尾时露出过这样的笑意。
“她竟丢你一人独自在这儿!”拉过他肉嘟嘟的小手疼惜的攥在手里,若不是小奶包极力挣扎,他恨不得一把将他抱入怀中。
“娘亲说,我是男子汉,要像爹爹一样勇敢,像爹爹一样将来带兵杀敌。看,这是娘亲送我的剑!”像个小男子汉,骄傲的说着,将自己手里的柳枝摊在他的面前。
忽然,身旁一道风一样的人影闪过,将面前的小奶包抱了起来,气喘吁吁的责怪道:“娘亲不是说过嘛,不能与陌生人说话!”
“我有剑!”小奶包手中的柳枝正好戳在了即墨北凌的胸膛上。
她这才转身去看身后的人。
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她看着他笑眼中微微泛起的泪,他看着她散落在耳边旁的发丝。
“嘿!”小奶包将戳在即墨北凌身上的柳枝抬起又戳一下。
“杀爹爹也是娘亲教的吗?”他宠溺的揉揉小奶包的头发。
“叫父王!”
“父王!”
他扬起一个耀眼的笑容,提了三年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三年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不管你有没有听到,蕴儿,我今后一定会护好你与我们的孩儿,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