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八章 噬心诀 ...
-
“大师,我们可是说好的,你明日要跟着我们的商队。”
“大师,我出五百两,你明日随我们去接亲。”
“大师,你帮帮我家小儿子吧,他要上京赶考,再不走就要再等一年。”
“大师……”
这些人一口一个大师,似乎还争相出价让这小道士保驾护航,苏言蹊觉得这挺有意思,便示意夏儿去打听情况。
过了一会儿,夏儿回来说,“在距离掖城不远处有个白沙谷,两个月前一个商队经过白沙谷,没想到商队里的所有人都消失在谷里,此后又发生了几次同样的事情,大家现在都不敢从白沙谷走,但去若城又是必经此地,要出门的掖城人士都忧心忡忡。”
“这道士是什么情况?”杨剑楼指着道士问道。
“这道士是唯一从白沙谷走出来还毫发无损的人。”夏儿撇了撇嘴,“所以大家以为他法力高强,镇得住谷里的妖怪,求他同行。”
春儿听完对苏言蹊说,“小姐,过几日我们也要经过白沙谷,不如我们找这道士与我们同行。”
“你还真相信有鬼啊!”夏儿是不相信的,“我看说不定就是那道士搞的鬼。”
春儿看向道士,正巧对方也看过来,两人一个对视,春儿羞红了脸,那道士长得好生俊俏。
冬儿自然也看到道士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个正经的道士,眉眼妩媚,唇红齿白。
苏言蹊还未表态,这个小道士就施施然出现在他们一行人面前,他毫不客气地坐在了苏言蹊的旁边。
本来围着他的一群人见他跑了,自然是要追上来的,可是刚走到包间门口,就被侍卫们拦下,众人见包间里的主儿侍卫众多,想来不是什么好惹得主儿,只得在包间外面等着。
“这位小姐,你也是要经过白沙谷的吧。”小道士问苏言蹊,那模样很天真无害。
苏言蹊闻见一丝奇香,她看向小道士点了点头,“不错,你要跟着我们吗?”
小道士挺直了背,语气里带着一点骄傲,“那要看你们出多少钱了。”
“哦,我以为只是顺路捎着你,既然你不用,那就算了吧。”苏言蹊示意其他人将他带走。
“等下,你是新来的,恐怕不知道白沙谷的事情,我来告诉你吧。”小道士赶紧站起来,想要将事情大肆渲染一番。
“不就是白沙谷不见了几个人,就你自己出来的事儿吗?我们都知道。”杨剑楼打断了小道士的表演,一脸的痞气。
小道士手还停在空中比量着,一时间十分尴尬,随即他整理了衣冠,咳了咳,“既然你们都知道了,那是不是要我同行啊?”
苏言蹊觉得这个小道士虽然虚张声势,但很有意思,笑了笑说,“我们明早就走,你想同行就早早来客栈等我们吧。”
小道士见他们头也不回地走了,他们……怎么这样啊!
包间外的人见苏言蹊等人都走了,又挤到小道士跟前,小道士一改之前和善的面孔,隐隐让人觉得他的脸上有些阴寒。
“明日我跟他们走。”
第二天一早,苏言蹊等人一出门就看到小道士站在门口等候,小道士今日并没有穿着道士的着装,而是一身青绿色便装,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清爽自然。
“你不是道士吗?”夏儿快人快语。
“谁说我是道士了?”小道士傲娇地直了直腰,“那群庸人只看我穿了一身道士服,便唤我大师。”
“小老弟,你怎么称呼啊?”杨剑楼一把勾住小道士的肩膀,热络地问道。
小道士嫌弃地抖开他的手,又拍了拍自己的新衣服,“我叫谷小羽,你们呢?”
“在下杨剑楼。幸会。”杨剑楼双手抱拳道。
“哦,你呢?”谷小羽似乎对杨剑楼丝毫不感兴趣,他又一次凑到苏言蹊跟前问道。
苏言蹊看了一眼这个跟他差不多高的少年,骨子里带着一些邪气和不羁,随即淡淡道,“苏言蹊。”
“我看你的样子是他们的老大,你要准备去哪儿?”谷小羽的话总是很直接。
“我被流放到宛城。”苏言蹊的语气就像谈论天气如何一样。
谷小羽有点吃惊,“被流放的生活这么好吗?”
杨剑楼咳了咳,赶紧把话头掐住,“时间不早了,赶紧上路吧。”
没到白沙谷之前,大家对谷小羽也有了一定的了解,他还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孩子。
苏言蹊十三岁的时候,虽然稚气未脱,但她的见识和谈吐都不像个孩子,而这个谷小羽,心智恐怕就只有十岁,他似乎被保护得很好,心里干净纯粹,行为举止有时幼稚而任性。
“你父母呢?”苏言蹊对他很感兴趣。
谷小羽迟疑了片刻,“我娘住在深山里,我爹死了。”
语气生硬又落寞,让苏言蹊有些触动,不禁回道,“我爹娘都死了,比你惨点。”
谷小羽听到后,眼睛盯着苏言蹊,似乎要从她的眼里看出点什么复杂的情绪,但对方的眼睛平淡如常。
这个话题好像触碰了他的伤处,一直到了白沙谷他都没有再说话。
白沙谷里绿树成荫,高大的树影下除了穿越的一行人,还有一条缓缓流淌的小河,静静的山谷中可以听到溪水不断击打石头的声音。
行人走的小路傍河而上,两边山势渐缓,满眼葱绿的原始森林,顺着谷间河流而上,一切平静如常,可是大家心里都十分紧张。
眼看就要出谷了,一阵悦耳的琴音传来。
琴声悠扬委婉,犹如一汪清水,从茂密的林间穿过来,回荡在白沙谷之中,似是倾诉着什么,让人如痴如醉,众人皆有些入迷。
正沉迷时,琴音一转,转而刚毅锐利,似是一把把刀子直插入心脏,痛苦非常。
苏言蹊开始还觉得琴声哀伤委婉,但随后高昂的调子让她觉得刺耳,她将眼睛睁开,只见其他人皆是抱着脑袋有些痛苦,口中也是大声叫喊着。
眼看着众人被折磨得晕死过去,她又闭上眼睛,由于谷中多山石,声音的多重反射遮盖了原本的声源,苏言蹊屏气凝神,总算花了一点时间才找到声源,便飞身而去。
她穿过郁郁苍苍的树林,在林中深处,看到简朴的竹屋外有个黄衣女子正在拨弄着琴弦。
谷飞飞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发现,直到她手中的琴弦被暗器打断,她才注意到一个少女正朝她飞过来。
两人过了几招发现,这武功套路似乎有些熟悉,可不就是同门武功。
“你是谁?怎么会我逍遥派的武功?”谷飞飞停下手问道。
“逍遥派?”苏言蹊笑着说道,“原来石老头是逍遥派的。这名字好俗啊。”
谷飞飞听了她的话有点跳脚,但又听到石老头这三个字,理智告诉她这个少女恐怕跟她有点关系。
“石老头?你说的是石树乙?”黄衣女子一脸高傲地问她。
“是啊。你认识?”苏言蹊当然猜到他们认识,但是此时装傻会让这女人自己说明出处。
“当然!我是你师叔。”谷飞飞瞬间端起了长辈的架子。
“哦。”苏言蹊点了点头。
谷飞飞见她这么没礼貌,有些生气,“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还坏我的好事!”
“白沙谷的事情是你做的?”苏言蹊问道。
“是我做的。”谷飞飞大胆承认。
你掳了这些人做什么,话还没问出口,不远处跑来一个年轻的少年。
“你认识?”谷飞飞问向苏言蹊。
苏言蹊摇头道,“不认识。”
谁知话音刚落,青青就跟苏言蹊说,“郡主,你没事吧。”
苏言蹊看向谷飞飞,眼睛里满是困惑,她没有说谎,这个凭空出现的少年她真的不认识。
“你是谁?”
青青赶紧整理了衣带和凌乱的头发,正儿八经地介绍了自己,“回郡主,我叫青青,是八皇子的贴身侍卫,奉命保护您的。”
八皇子?苏言蹊想起那个优雅华贵的少年,心里似乎被羽毛轻抚一下。
“哦。”苏言蹊按下心中的情绪,又问向青青,“其他人呢?”
青青一愣,他也是听琴听晕了,等醒来的时候看到苏言蹊不在晕倒之列,就急忙来找了,现在他们应该还在那儿躺着吧。
“小姐!”秋儿跟青青的情况差不多,只不过她醒来的时候,人都不见了,她到处找才找到这里。
“夏儿她们不见了。”秋儿喘了口气又说道。
苏言蹊转头看向谷飞飞,她一直在这里,不可能亲自动手,但总知道人去哪儿了吧。
谷飞飞身穿一袭飘飘黄衣,眉毛修长俏丽,眼睛明亮妩媚,宽大飘逸的衣衫下能看出她妖娆的身姿和白嫩如水的皮肤,虽然人不算年轻,但风姿绰约,让人好生心动。
此时,更是纤指微微勾起断了的琴弦,语气中带着慵懒,“我不知道人去哪儿了。”
“你怎么会不知道?”青青高大的身影笼罩在谷飞飞娇小的身体上。
谷飞飞抬眼看过去,眼中带着不耐,“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苏言蹊走到她面前坐下,用手摸了摸琴弦和琴身,嘴唇微启,“谷小羽,你认识吧。”
谷飞飞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不自然,语气中带着不确信地问道,“你想威胁我?”
苏言蹊轻轻嗯了一声,“合我们三人之力,在你面前杀了谷小羽应该不难。”
谷飞飞好看的杏眼睁得很大,这个可能是她师侄的少女怎么能这么漫不经心地说出这样的话。
“那就看你们有没有本事找到他了。”在这之前,她一定会先找到小羽。
苏言蹊笑道,“为什么要找到他,守着你就好了,又或者,他会不会介意你被我们三人杀掉。”
“谷小羽,谷飞飞在我手上,你最好快点出来,不然她的命我可就不敢保证了。”苏言蹊用内功将此话传至谷里。
谷飞飞有些坐不住了,她凶狠地看向苏言蹊,咬牙切齿道,“早知道刚才就杀了你。”
苏言蹊微微一笑,不慌不乱地拉了一个椅子坐在谷飞飞面前,大方地说道,“让我猜猜,谷小羽该不会是你儿子吧?”
谷飞飞见她气定神闲的样子,心中越发生气,但她也知眼下凭她一人恐难敌眼前的三人,毕竟他们三个可是听了她的琴声还能这么快找来的。
她暗暗舒了口气定了定神,重新接好了琴弦,刚接好却不想被苏言蹊抢过了琴。
“你的琴声太过忧伤阴暗,小孩子听多了不好,不如我来弹吧。”
苏言蹊手指在琴弦上划动,平淡悠远的曲子回荡在山谷之中,这声音没有谷飞飞的惊艳,而是如缓缓流水一般在人心上淌过,沉静的曲子总是若有若无地让人感受到世间的平淡与无味。
谷飞飞瞧着弹琴的少女,明明两人靠得那么近,却总觉得她遥不可及。
一曲结束,苏言蹊见谷小羽仍没有现身,不禁皱起了眉头。
青青和秋儿也面面相觑,只有谷飞飞一脸骄傲地看着他们三人。
“你不觉得奇怪吗?”苏言蹊看着谷飞飞道,“谷小羽没有出现。”
“你失算了。”谷飞飞抱起双手,居高临下地说道。
“这小孩不会也被抓走了吧?”青青接起了话茬,“我看你们俩关系也不简单,我刚刚在周围都转了一圈,他怎么也不可能不出现吧。”
谷飞飞脸色微变,随即又稳了稳情绪道,“不可能,我们小羽这么聪明,定不会中你们的计。”
苏言蹊站起身来,环顾了四周,竹屋虽然简陋,但被打理得井井有条,她一边参观一边说道,“老实说,我并不是很急,那些人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看这里很好,住几日也无妨。”
谷飞飞不屑地切了一声,“你刚刚明明还威胁我来着,这会儿倒又不急了。”
“刚刚是有些急了,不过我只是对这件事的真相感兴趣,其他的事情倒是无所谓,现在我想开了。”苏言蹊无所谓地一笑,让谷飞飞又一次炸毛。
“你当老娘这儿是旅店啊!”说完,做出摆手的动作。
苏言蹊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径自又坐在了古琴跟前,手指摩挲着琴弦。
“你这琴不错。”
谷飞飞笑了,她走到苏言蹊面前,夺回她的琴笑道,“有眼光。”
“看来你很喜欢弹琴。”苏言蹊笑道。
谷飞飞又傲娇起来,她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也懂?我刚刚听你弹琴,太沉闷了!”
“你的琴声倒是惊艳,只是后面戾气太重。”苏言蹊也评价道。
谷飞飞对此嗤之以鼻,但转而又有些兴致地看向苏言蹊。
“你那会儿没晕?!”
苏言蹊平静地点点头。
“你居然没晕?!”谷飞飞又惊讶地重复了一遍。
苏言蹊淡漠的眼睛看向谷飞飞,嘴唇微启,“你的琴声对我没用。”
不止谷飞飞,连青青和秋儿都对此感到奇怪,他俩听到后面的曲子,心跳逐渐加快,眼睛逐渐模糊,脑中不断回放着令他们害怕的一幕幕,痛苦持续了一会儿后,才在恐惧中晕了过去。
他俩回想起刚刚的经历,还有些心有余悸,没想到苏言蹊竟然没事。
“不可能啊,你怎么会没事?”还没有人能逃过谷飞飞的噬心诀。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怕你的琴声?”苏言蹊平静的语气让在场的三人均感受到一丝凉意。
谷飞飞又看了看苏言蹊,漂亮的脸蛋上丝毫不见活泼的生机,反而是一种令人说不出的死气沉沉。
“你可真无趣。”
苏言蹊淡然一笑,她不在意任何人的评价,但谷飞飞说的不错,她确实很无趣。
“你为什么来这里?”谷飞飞似乎对这样的她又产生了一些兴趣。
为什么来这里?苏言蹊想了想,“顺势而为罢了。”
苏白里战死的消息传来,苏言蹊的脑子一片空白,有那么长的一段世间,她万念俱灰,似乎刚刚点亮的世界又陷入了黑暗,她几乎要了断自己的生命。
“蹊儿,你切莫太过执着,出去走走吧,去感受这个世间的乐趣。”苏白里的话让她最终从石林里走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天意,王府被抄正好让苏言蹊有机会从滇南出来,她心中没有那么多的仇恨让她杀上京城,但京城是要去的,索性就顺势而行。
“你……”你这样的人太令人讨厌了,谷飞飞没有将话说出口,一个没有弱点的人是令人畏惧的,但苏言蹊给她带来的除了畏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所以太讨厌了。
“谷小羽说,他爹死了,他娘住在深山里。”苏言蹊目光锐利地看向谷飞飞,“所以,你是他娘?”
谷飞飞没有答话,但是眼神自然是避开了苏言蹊的询问目光。
“看来你们母子二人一直住在这里,为什么突然对路人下手?”苏言蹊继续追问道。
“我无需向你解释。”谷飞飞再一次摆出骄傲的模样。
苏言蹊也没有再追问什么,而是将话题转向谷小羽,“让我猜猜,昨日该不会是小羽第一次走出白沙谷吧?”
谷飞飞眼里的惊讶印证了苏言蹊的猜想,昨日谷小羽对一切好奇的样子让围着的人以为他是飘然入世的神仙,但后面和苏言蹊的谈话却让她看出这谷小羽实在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屁孩。
“那他会不会今天也出去玩儿了?”秋儿问道。
苏言蹊看向谷飞飞,见她似有所思,便说道,“那倒未必,他和他娘之间似乎有些误会,看他的样子,应该是要回来和解的。”
谷飞飞听完脸色变得有些怔怔的,昨日谷小羽确实和她闹了别扭,现在还没回来,莫非……
苏言蹊注意到谷飞飞的神色变得有些慌张,便知道被她言中,继续道,“眼下谷小羽还没有回来,恐怕是遇到什么事情了。说不定就和昨天的事情有关。”后一句纯粹是她故意添油加醋的。
谷飞飞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缓缓开口道,“你说得不错,小羽他一定跟着去了,昨天他们就说如果他再捣乱,就……”她没能继续说下去,心里隐隐已经有些不安。
“那我们走吧。”苏言蹊顺势说道。
谷飞飞有些犹豫,苏言蹊见状又说道,“就凭我们三人,恐怕也兴不起什么风浪,只是随你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