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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打是要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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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城已经与羌夷国交战很久,本来连胜的局面会一直保持下去,但本该半月就到的粮草迟迟未到,守城主将吴华在屋内不停地踱步。
“报告将军,敌军已经在据城外三十里处安营扎寨。”
吴华此时有些不安,屋漏偏逢连夜雨,因为粮草不足,他故意拖延不战,没想到对方好像知道城中的情况,竟频频来犯。
他知道不能这样退而不战,一来士气会受到影响,二来迟早会让对方知道我方粮草危机。
于是,他披上战袍,数点了兵马与敌军在城前进行了一场厮杀,奈何对方似乎也不想打败你,只是想要拖延时间,这让吴华觉得极其恶心与难缠,只得鸣金收兵。
苏言蹊和杨剑楼到达若城关口的时候,城中粮草已经难以为继,敌军仍是每日在城外叫嚣着,吴华出城迎战,对方也不恋战,只是耗着。
吴华问向身边的副将,“去都护府的信有回音了吗?”
副将一脸忧虑地摇了摇头。
吴华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心里极其沉重,脑中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他现在能做的就是死守。
突然“嗖”地一声,一支箭头带着一张纸条和一个锦囊,钉在离他不远处的柱子上。
他愣了一下,射箭之人竟能悄无声息地出入城中将军居所,恐怕刚刚就是杀了他也轻而易举。
副将倒是眼疾手快,他看到纸条上写道,“锦囊之计可助将军再拖数日,援军稍后便至,可放宽心。另,在下借几套衣服,未先告知,还请恕罪。”
吴华打开锦囊,看了上面的内容,眉间暂时舒展一些,随后便嘱咐手下安排。
羌夷国一向好斗,近年来总是在边界滋生事端,终于今年在若城开战,本来战事还比较乐观,但景行的到来让战局扭转,国主在一个月前大怒,下令斩了当时在若城交战的首将。
眼见无人敢担此重任,羌夷国六王子宇文轩挺身而出,他一向受国主喜爱,此番主动请缨更是深得国主欢心。
二王子宇文烈心里妒忌,但料想他也未必能打败气势汹汹的景行,但见宇文轩神色坦然,心中也难以揣测此人心思。
苏言蹊让杨剑楼派人去打听敌军首领的情况,她没想到派出的探子竟真的能打探到这样的消息,看来杨剑楼此人还真有点东西。
“宇文轩来了之后,先按兵不动了几日,随后便日日在城门前谩骂,引得吴将军出城迎战,但他应战又不积极。”探子回说。
苏言蹊思忖道,“看样子,他是知道若城粮草有失,故意拖延时间。”
宇文轩懒散地躺在大帐中,怀中还有一个娇滴滴的美人相伴,其他将领们心里有不满,但又不敢言。
“这样下去不行啊,不痛不痒的,难道就等他们打过来?”其中一个人说道。
“终日沉迷酒色,老夫行军多年,还没见过,我倒要看看六王子究竟要如何?”一个老将最终气冲冲地闯进了帐内,正碰上香艳的场面,老脸不禁别过。
“顾老?你莫非也想来参与一下?”宇文轩亲了亲身边的美女,将她推开,自顾自地披上外衣,懒洋洋地说道。
“微臣只是想,近日只在城外与吴华略略过招,士气有些低迷,特来问问殿下是否别有深意?”顾老将军语气不善,但话里还是给宇文轩留了体面。
“顾老老谋深算,应该知道本王自有打算。”宇文轩走到顾老将军的身边,将他身子掰过来,由于身高的优势,他按住顾老将军,对外面说道,“整顿三军,本王明日便要拿下若城,如有消极怠慢者,立斩无赦!”
顾老将军头微微低着,但明显地能够感受到宇文轩的气场压迫,但凭他多年的沙场经验,他仍然多问了一句,“敢问殿下用意?”
这时,突然有探子来报,宇文轩眉头微皱,他将探子及其他将领唤进,面上已是一派肃然。
“回禀殿下,刚刚看到敌方城墙上虚插旌旗,却没有人守护,还有人从西北两门拎着包裹逃出。”
宇文轩听完后原本皱起的眉头舒展,大笑道,“你们看,这是要逃跑了,明日我们定能拿下若城。”
顾老将军和其他将领听完后,心中的疑虑打消,也随之笑道,“殿下英明。”
第二日,宇文轩亲自带着大军到城下叫战,没多会儿,吴华也带着一干人等前来应战,他看见为首的是一个身穿黄色盔甲,仪表堂堂的人,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大将之风,但举手投足之间又自带贵气。
他二话不说,就举刀朝宇文轩砍去,刀还未至,就被其他将领拦下,双方瞬间混战厮杀起来,今日羌夷国的军队显然不似往常那般漫不经心,很快吴华就有些支撑不住,便下令收兵,他们四散逃走,大批士兵都不入城,仅有小部分未骑马的从城门进入,城门还未来得及关上,宇文轩就率军进了城。
怎料他们刚进了城,突然听到一阵鼓声,漫天的箭雨从天而降,入城的军兵都掉进陷坑里,由于箭势很猛,宇文轩等人急忙出城,但见吴华的副将从城中杀出,吴华则率领了一队人马从城外杀入,两相夹攻要活捉宇文轩,索性宇文轩武功尚可,加上众人保护,率先突出重围,而其他兵马则遭伏兵袭击,折损了大半。
杨剑楼等人在城外看着羌夷国的军队狼狈逃走,大呼痛快,他转头看向苏言蹊,只见她脸上仍不见任何情绪。
“全赖郡主妙计,这次才能大获全胜。郡主怎么这副表情?”杨剑楼由衷地佩服道。
苏言蹊看着远处宇文轩的身影,口中轻吐,“三日之后,才是决战之日,城池能否留住就看援军能否及时赶到了。”
杨剑楼有些不解,“您的意思是他们还会再次进攻?”
苏言蹊的嘴角露出一抹苦笑,“这一仗胜在出其不意,对方又不是傻子,本来就知道我们粮草不足,下次出兵只会更加谨慎和凶猛。”
杨剑楼闻言眼睛不禁睁大,脸上怔怔的,他有些结巴地问道,“那……那我们怎么办?”
苏言蹊看向他,似要将他看穿,“你说呢?”
杨剑楼沉默了,他要怎么办?随行的零星士兵也沉默了,他们要怎么办?
突然杨剑楼大呼一声,“打!我们好歹也是从沙场的尸体里摸爬滚打过的,自然要冲锋陷阵。”
秋儿在一旁看着几个士兵也跟杨剑楼一样扬起手臂,大呼着献身战场,心里也受震动,她的父亲就是在沙场中战死的,虽然她不曾上过战场,但她自小接受的是军队的训练,对上战场这种事带着憧憬与责任。
苏言蹊见众人都意气奋发,心中隐隐也有些触动,这就是他父亲说过的,人活在世上,总有为之奋斗的东西,哪怕会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打是要打的,不过不是在这里。”
三日之后,宇文轩果然卷土重来,并且率领了更多的兵马,准备一举攻下若城。
苏言蹊带领着杨剑楼等人目送宇文轩的大军驶向若城城池,随即将目光转向了仅留下的一支看守粮草和镇守大本营的队伍。
苏言蹊和秋儿凭借着武功的优势,趁着巡逻兵走开的空当,纵身一跃先潜入敌军内部,她们俩转了一圈找到了粮草所在之处。
火苗顺着装粮食的布袋子和帐篷边缘迅速爬升,火势逐渐增大,两人顺势解决了几个先发现着火的士兵。
等众人手忙脚乱起来的时候,她们趁乱又悄悄来到马厩,将所有马都放了出来,营中顿时更加混乱。
两人将马引到门口,各自骑上一匹马潇洒地出了军营,杨剑楼等人早在门口做好了准备,也都迅速骑上了刚刚“偷来”的马,几个人骑着马大大方方地准备离开。
立马意识到不对的敌方将领迅速派出一支小队前去追捕,不料刚走不远,便被藏在土里的绳子绊倒,小将赶紧加派了一些人马继续追捕。
苏言蹊几人在前,追捕小队在后,虽说是螳螂捕蝉,但当他们一同出现在宇文轩大部队后方的时候,就被误认为是“黄雀在后”。
宇文轩眉头紧皱,他看到为首的竟是一个少女,即使距离很远,他好像也能看到她脸上得意的笑容,她的身后尘土飞扬,乍看上去似乎是一支数目不小的队伍。
她的出现不但让宇文轩心头一震,也让苦苦作战的吴华和其他将士们精神一振,他们以为援军到了。
苏言蹊一行人如同一把利剑直直杀入敌军当中,虽然人数上不占优势,但苏言蹊的身手着实杀得敌军后方措手不及。
战场上一旦开始动手就很难收手,在苏言蹊他们之后的追捕小队还未等表明身份就被当做同伙一并被斩杀。
此刻宇文轩两面受敌,前方是誓死守护城池的正规军,后方是数量不多但异常难缠的野路子,场面一时之间竟有些难以把控。
苏言蹊还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感受,心中充满了难以言状的情绪,是激动,是兴奋,抑或是荣誉感。
她的双手不停地厮杀,耳边是连绵不断的刀剑声、惨叫声和鼓声,眼前是无数个晃动的人影。她知道在这里,不是他们死就是她死,可她现在不能死,所以她用尽一切力量在保护自己的同时击中敌人的要害。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有些体力不支,就在分神的一刹那,她察觉到身后传来一支射向自己的箭,可她只能稍稍侧身,却无法躲过。
那支箭射中了她的肩膀,穿入皮肉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她的一条腿不听使唤地跪向地面。
众人见她被射中,纷纷朝她砍来,她无法一下子撑起身子,好在秋儿挡在了她的身前,替她挡住了所有的伤害。
秋儿的身上脸上已经满是鲜血,眼中却异常坚毅,这样的秋儿,是苏言蹊没有见过的。
秋儿一直隐在暗处保护着她,虽然说话的机会很少,可苏言蹊知道秋儿是四人中最忠心的,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她的世界只有苏言蹊。
可现在,苏言蹊在她眼中还看到了另一项东西,是骨子里就有的,对保卫疆土的责任感。
这种即使身死也无所谓的信念感一下子拨开了苏言蹊身上所有的屏障。
她不能倒下,她心里不断地想着。
充满尸体和鲜血的战场让她的感知变得麻木,她知道他们在渐渐走入绝境,直到她失去知觉的那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