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拐盛夏》故里浪人

10、第十章 人不可貌相

　　浓稠黑气的夜晚被晨曦裹去，新的一天又即将开始。

　　林清怀应该是晚上十一点过回来的，林愿当时已经是睡得死死的了。今早上林清怀也起得早，出门时连林愿都没有惊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投进，林愿翻身坐在床上，薄毯随着他的动作从胸前滑落直至腰腹。
　　脑袋有些疲惫与浑噩，眼皮也是沉重。
　　昨晚上做了一整晚的噩梦。
　　噩梦一重接一重，导致林愿睡眠质量不好，却也是深陷噩梦其中，难以逃脱。
　　与噩梦挣扎了一晚上，林愿身心俱疲。
　　好不容易提起点儿精神，林愿支起身子去洗手间洗漱。

　　早餐由简单的牛奶和面包组成，林愿将它们稍微加热了一下，然后在餐桌边吃得慢吞吞的。
　　手边桌子上的手机“嗡嗡”地响，林愿低头看了下，又是陈浩发来的信息。
　　【头上有龙角：走走走！】
　　【头上有龙角：我约了岳霖，今儿个去蹦极！】
　　嘴里的面包有些索然无味，林愿慢条斯理的嚼着。好不容易咽了下去，林愿接着端起杯子喝了口牛奶。
　　一系列动作之后，林愿才开始回消息。
　　【佛不渡本科以下：你很闲？】
　　【佛不渡本科以下：都已经开始碰这种极限运动了吗？】

　　【头上有龙角：人生就是要在刀尖上行走。】
　　【头上有龙角：咱们大好青春，就是拿来挥霍的！】

　　林愿嗤笑一声，怼回去。
　　【佛不渡本科以下：你走的不仅是刀尖儿，还是火海。】
　　手机“嗡嗡”两声。
　　【头上有龙角：有一句话说得好，朋友一生一起走！！！】
　　【头上有龙角：说！走还是不走！！】

　　字里行间透露出陈浩强烈的怒气，林愿抬眼看了下时间。
　　07：35。
　　啊，不急。
　　【佛不渡本科以下：你怎么劝岳霖答应你的？】
　　【佛不渡本科以下：莫不是深更半夜连发骚扰信息吧！】
　　【佛不渡本科以下：我该庆幸你没有来骚扰我吗！】

　　对面好半天没有回消息，林愿也不急，起身收拾桌面，将杯子、盘子等拿到水槽里清洗干净，放置在柜里。
　　用布帕将手上的水擦干净，林愿回到餐桌边拿起手机走到沙发边坐下。
　　【头上有龙角：昨儿个深夜没有你们陪伴，我寂寞难耐、内心搔痒。】
　　【头上有龙角：幸有岳少爷倾心相陪，止我之思！】
　　【头上有龙角：大林子，可否怪我昨晚没有雨露均沾翻牌你呀！】

　　岳霖已经晋升到“岳少爷”了吗？他该高兴呢还是该撞墙大哭呢！
　　林愿看着发来的信息，联想到陈浩说这话时矫揉造作的神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有种恶心想吐的感觉。
　　Sorry啊，陈浩。

　　【佛不渡本科以下：感谢陈大爷手下留情（抱拳）（抱拳）。】
　　可惜了岳霖啊，大半夜的遭受某人的夺命连环call。
　　林愿对岳霖抱以深深的同情。

　　【头上有龙角：走走走，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拥抱蓝天白云了，哈哈哈哈……】
　　【佛不渡本科以下：你以为蹦极是张开双翅飞向天空吗？不，你是尖叫着人在往下掉、魂在后面追的砸向地面。】
　　【头上有龙角：你扑灭了一个拥有着天马行空想象力的青春boy（幽怨）（幽怨）。】
　　【佛不渡本科以下：为了不使你到时候太过于失望，我只能提前让你领教一下现实的残酷了，不用感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头上有龙角：毫无人性（控诉）。】
　　【佛不渡本科以下：这话适合岳霖对你说，我觉得他早就想这么干了。】
　　【头上有龙角：尔等小人，休想撼动我与岳少爷纯炙的感情。】
　　【佛不渡本科以下：岳霖可不这么觉得。】

　　林愿觉得岳霖大概率是后悔交了个整天嚎啕大叫、损天损地还损他的“死道友”。

　　日常怼损活跃了林愿的心情，也稍微激起了点儿他颓废的精神状态。
　　蹦极景点处在市区西北部，离岳霖所在的小区比较近，因此几人约好在岳霖小区外集合。

　　抽空跟岳霖聊了会儿，林愿发现岳霖本人似乎也不怎么急，他甚至一度央求林愿熬着陈浩一会儿，给他睡个懒觉的机会。
　　林愿有些难以理解，都这个点了，给他发消息还带瞬间回的，还需要睡懒觉吗？这要是睡一觉醒来太阳都得烧屁股了吧！
　　奈何岳霖都已经出口求他了，林愿也只得勉为其难地答应。
　　这个“勉为其难”林愿说得很是理直气壮，一点儿都不虚。

　　拿着手机外放着歌曲，林愿开始平心静气，陶冶情操，偶尔搭理搭理某个发消息像是“搞促销大放送”一样的某人。
　　这陶着陶着情操林愿差点没闭着眼睛睡过去，被一阵手机铃声惊醒时林愿还有点懵。
　　木了片刻，铃声依然响得很欢。林愿在沙发上坐直身体，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拿起放着的手机，屏幕上大个的“陈浩”两字出现在林愿眼前。
　　手指一滑，“喂？”
　　“尊贵的客户您好，您于2021年7月25日凌晨七点在我‘重友’平台抽中了特大奖项一份，请您于本月25日上午九点整来我现下公司前台接待处领取您的奖品……”
　　有些刻意捏变的尖锐嗓音在林愿耳边响起，林愿拉离手机认真看了一眼，顺带瞅了瞅手机日期。
　　08：47、7月25日、星期日。
　　林愿想都不想，对着手机回道：“您可知诈骗在我国刑法中对应的法律依据，根据我国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
　　还没等林愿开始发挥，耳边“嘟”的一声响起。
　　对方将电话挂掉了。
　　林愿“啧”了一下，摇摇头，搞这行心理素质不行啊！怎么也得再撑几分钟吧！
　　过了十来秒，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林愿接得很快，这次他非常语气甚是和悦，“您好！”还没待对方说话，林愿接着道：“刚才我想了一下，我本人并未在任何平台以任何方式参与任何形式的抽奖活动，因此，对于这么一份奖品，我相信您们平台应该是搞错了，我觉得您们应该再核实一下，以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与误会，谢谢！”
　　这次林愿不给对方机会，快速地挂断电话。

　　室内安静如林，不过片刻，林愿埋头耸肩，笑得无声又猖狂。
　　眼角泪还未干，肚子还在抽痛，手里手机铃声又开始响起，犹如某人坚持不懈的顽固。
　　林愿深呼吸，轻喘几下，又接了电话，这次对方吸取教训，未给他先出口说话的机会。
　　“奖品已发货，概不退还，过期不候，谢谢您的合作！”
　　听着语调，感觉还有点气闷，特别是“谢谢”两个字，真的不是在咬牙切齿吗？林愿抚着肚子，压住喉间快要喷薄而出的痒意，低着声音道：“好的，真是麻烦您了。”
　　“嘟”“嘟”两声，对方又挂了，挂得急匆匆的，像是在泄愤。
　　做戏也做够了，林愿站起身子拿水杯在饮水机旁接了杯水缓缓喝下。
　　杯水下肚，林愿揉了揉腹部，感觉刚刚大笑过后牵起的酸意逐渐消失，这才拿好钥匙出门。

　　长腿跨下一层楼梯，那挨着的左侧深红色防盗门内传出几声怒吼，林愿顿了顿，那声音又停歇下来，安静不已。没有再听见什么，林愿步子一提下了楼。
　　他们下一层的那家人，四口之家，两个小孩，夫妻俩常年都在屋里对骂，怒吼之声大如雷，搞得他们这栋楼几乎是人尽皆知，有时候对门邻居或者上下楼层的户主受不了会上门提醒，有些甚至也好心相劝，提醒过后夫妻俩会安静大半个月，然后又开始重蹈覆辙，楼层上下的居住的人几乎是苦不堪言。
　　林愿垂着头，将那户人家清出脑袋，快步走向小区门口。

　　门口处，车辆流动，林愿张望了一下，看见某人正在一家便利店柜台前支着头左瞅右瞅。
　　林愿走过去，拍着陈浩肩膀，“喂！”
　　还在仔细观察棒棒糖区别的陈浩被他这一拍吓得一激灵，差点跳起来。
　　努力压住心里的慌张，陈浩没好气道：“大哥，你不做人了啊！”
　　林愿微笑，伸出一只手递到陈浩面前，“我来领取我的奖品。”
　　陈浩翻了下白眼，用手从柜台上的塑料瓶表面拔出插着的一根棒棒糖，然后把它递到林愿伸出的那只手里，“呐，你的奖品。”
　　看着手心里的草莓味棒棒糖，又看着陈浩再次拔了三根不同味道的棒棒糖，林愿鄙夷道：“这就是特大奖品啊！你们公司看来没有前途啊！”
　　拿出手机给店主扫码付了钱，陈浩昂头斜看着林愿，道：“发奖系统已关闭，过时不候，给你个小奖品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甩了甩手中的棒棒糖，陈浩用手肘顶了顶林愿胸口，“走了，岳霖怕莫是等了半天了。”
　　林愿沉默，想着之前在手机里聊的，他觉得岳霖可能正睡得香呢！

　　搭乘着出租车到了岳霖小区门口，两人，尤其是陈浩迫不及待地向着岳霖家别墅走去。
　　转弯处，林愿拉了下蹦跶得欢的陈浩，将他拉到边上，一辆黑色奥迪A8L从拐角处行驶出来，向着小区大门口开去。
　　陈浩盯着远去的车子，欣赏加感叹，“啧啧，豪华又大气，我喜欢。”
　　林愿拨回他伸得老长的脖子，“加油，争取哪天你坐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我相信这些你都唾手可得。”
　　“唉！”陈浩特有自知之明，“把我卖了倒是有可能。”
　　“贩卖人口是犯法的。”林愿毫不留情地摧毁陈浩这个扭曲的想法。

　　又是一个拐角，林愿刚踏出去一步却被陈浩拉了回去。林愿看着陈浩，见他一脸看戏的模样，问道：“干嘛？”
　　陈浩身子缩在墙的另一边，支出个黑绒绒的脑袋，“我好像看见岳霖在跟昨天那个小子说什么！”
　　昨天那小子？
　　林愿回想了一下，思索片刻，跟着陈浩一同缩着身子，一脸看戏的支出个脑袋。

　　不远处，几个年轻男孩聚在一起，岳霖站在一边，另外几个有些围手抱胸，看这架势，倒不像是有着其乐融融的氛围。
　　林愿看见他印象最深的那个叫梁泽的说了几句后被他身边另外一个高个子男生挡回去了，那个高个子看起来有些戾气，一手支着胯骨，一手向着岳霖伸去。岳霖斜背着他们，林愿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见岳霖直接反手抓住了那高个子男生的手，然后狠狠甩了回去。
　　两个人俨然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几人又说了什么，但林愿听不见。而陈浩在他下面看得贼爽，时不时“哇噻”两句。
　　那边岳霖说了什么，两人动了手，但却被周围的人拦了下来。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陈浩连连感叹，“看不出来，岳霖岳少爷路子这般野啊！”
　　林愿低头注视那颗头半晌，而后伸手摸了摸，提议，“我们不上去帮忙吗？”
　　陈浩被摸得不爽，动了动头，拒绝道：“心脏不好，受不得刺激。”
　　“呵！”林愿嘲讽，“信你个鬼！”他直接推了陈浩一把，将他推出拐角，“走！干一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