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缓缓归》陆雪兔

1、第 1 章

　　“你看看，你看看，你这洗的什么衣服？”户部侍郎府后院，一个身穿深蓝色长衫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的男子指着洗衣盆里一件已经被洗出一个大洞的丝绸华服对着一个青衣丫头吼到。
　　阿钰五岁的时候便被她爹卖到了李府，阿钰那时候发着烧，外面下着大雪。阿钰迷糊间嘴里还是喊着“爹，不要卖我！我会好好做事补贴家用的！您不要卖我！爹！”，然而，她还是被她爹给卖了。从那时起她便一直伺候在了李淑柔身边，虽然是个丫头，但好歹是李淑柔身边的一等丫头。
　　“我洗的衣服怎么了？我从五岁来到李府服侍小姐一直就是这么给小姐洗衣服的，请问有什么问题？”阿钰一直就看李府的秦管家不顺眼，不就是个管家吗？一副看不起除了老爷、夫人、小姐之外的其他人趾高气扬的样子。
　　秦管家十分生气，声音又提高了几度：“反了你了，死丫头，你知道你洗的这件衣服是干什么用的吗？”
　　阿钰不以为然：“干什么用的？还不是给小姐穿的？”
　　“这是小姐后天入宫选秀穿的朝服，你给小姐洗成这个样子，你让小姐那天穿什么？”
　　“……”阿钰这才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见她不做声了，秦管家得意洋洋的说道：“这件朝服用的最上等的丝绸，上面的绣花跟鸟兽也是请手艺高超的师傅纯手工绣上去的。你以为能跟你平时洗的那些衣服一样用搓衣板洗？”
　　“秦叔，别说了，阿钰她也不是故意的，”李淑柔本来是想到后院拿些木头用来扶正她房门前的一棵小树，返回的路上却看到了秦管家似乎是在训斥阿钰。
　　见到自家小姐，秦管家一改之前对着阿钰说话高人一等的语气，变得无比恭敬：“小姐！您是千金之躯，怎么能到后院这种地方来了，这不是您应该来的地方，您还是快些离开吧！”
　　只见李淑柔对着阿钰道：“阿钰，你过来。”
　　“是……小姐……”阿钰走到了李淑柔的身后，站着。
　　随即，李淑柔又对着秦管家道：“不碍事的，我也不是什么金贵的大家小姐。我屋里还备有一件类似的衣服，后天进宫就穿那件吧，你也别再为难阿钰了，秦叔。”
　　秦管家朝着李淑柔行了个拜礼道：“回小姐，奴才既然是李府的管家，就要对李府负责，既然小姐说了，那这件事就算了，”随即，他又对着阿钰道：“还不赶紧谢谢小姐？”
　　“嗯，秦叔，”说完，李淑柔又对着阿钰道：“阿钰，你收拾一下吧。”
　　“是！小姐，谢谢小姐！奴婢这就去收拾。”
　　“嗯。”说完，李淑柔便朝着自己的院子走了去。秦管家也去了前厅，好像是李老爷找他有什么事。
　　将剩下的衣物全部洗净、晾晒好之后，阿钰肚子很不合时宜的叫了几声。她朝着厨房走去，这个点，厨娘应该还在。
　　“阿钰，你怎么来了？”厨娘正在收拾，看见阿钰来了，便同她打了声招呼。
　　阿钰伸着懒腰走进了厨房：“刘婶，我饿了，您这还有吃的吗？”
　　“别的没有了，还有两个馒头，你要吗？”
　　“要的要的。”接过刘婶递过来的馒头，阿钰便啃了起来。
　　这时，伙房丫头小椿也回来了，她朝着正在啃馒头的阿钰笑道：“阿钰，你来了呀。”
　　“嗯，小椿，你好像又变漂亮了哦！”
　　“阿钰，你也太会说话了！”听到阿钰的称赞，小椿羞红了脸。
　　在李府，除了小姐对自己好，阿钰也就跟厨娘刘婶还有小椿走的近一些。毕竟，大家都是穷苦人民。
　　最后一小口馒头塞进嘴里，阿钰端起一旁的水碗喝了一口水：“吃饱的感觉真好啊！”
　　“对了，阿钰，我刚刚回来的路上听到有人说你把小姐后天进宫穿的朝服给洗坏了？”
　　“……那管家也没跟我说这是小姐进宫要穿的朝服呀……平日里小姐的衣服我都是这样洗的，从来没有出过问题，哎……”阿钰扶了扶自己的额头。
　　“既然小姐已经替你说了话，秦管家应该不会再为难你了。”
　　“嗯……”
　　小椿坐到阿钰旁边，跟她头靠着头：“也不知这太子长的是什么模样？”
　　阿钰不屑道：“肯定长的不怎么样，不然还需要他娘给他找老婆吗？”
　　刘婶收拾完也走了过来，坐到她二人对面，也加入道：“这太子，不会长的像猪头一样吧？”
　　于是，三人分别开始想象自己心中太子的形象。
　　刘婶在想象：太子殿下脸大如盘，歪鼻斜眼，流着鼻涕，嘴里还含糊不清的说着：“淑柔……淑柔……我好喜欢你呀……嘿嘿……”
　　小椿在想象：太子殿下缺胳膊少腿，而且眼睛还瞎了一只，戴着一个眼罩。不曾想太子殿下的真实身份竟是那海上的海盗，专门强抢花季少女。
　　阿钰在想象：大婚之夜，小姐蒙着盖头，穿着嫁衣娇羞的坐在床边等着太子殿下。左等不见太子，右等不见太子，低头突然看见还没半人高的太子正在奋力的爬上床，小姐吓的大哭起来。
　　三人齐呼：“啊啊啊啊啊，好可怕！”
　　正在东宫练字的江羡，接连打了三个喷嚏。心中疑惑：阳春三月，怎么突然觉得这么冷呢？
　　“阿钰你知道吗，我听人说……”说到这里，小椿压低了声音：“小姐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就是那个张秀才？”
　　阿钰大吃一惊：“啊？”
　　“你还不知道吗？”
　　阿钰坐的离小椿又近了许多：“我真不知道，你给我说说！”
　　小椿附到阿钰耳边道：“我都帮小姐偷偷给张秀才递过好多次书信了，每日轮换守卫的时候最为松懈，每次张秀才就在后门外面等着。”
　　阿钰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嘴巴张成了圆形。
　　小椿警告她道：“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也别说是我说的！”
　　阿钰点点头，无比认真道：“我保密！我保密！我保密！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怪不得之前在街上遇到了张秀才，小姐本来是正常速度走路，突然就变得很慢很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转眼就到了李淑柔进宫的日子，上车前李淑柔对着李父李母哭道：“女儿此次进宫，日后恐怕不能再侍奉在双亲左右了，是女儿不孝！”
　　李母走上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也哭了起来：“淑柔，你在宫中要照顾好自己，凡事多忍耐些。”
　　李淑柔哭着点点头。
　　李父在一边看不下去了：“我说你们女人家就是，肤浅！麻烦！有什么好哭哭啼啼的！女儿进宫选秀，这是天大的好事，哭哭哭哭什么哭！还不赶紧把泪擦了！”
　　阿钰心中暗暗道：这自家的女儿如果不想进宫，那就不要进宫了啊！一定要弄的哭哭啼啼的才好吗！
　　李淑柔用帕子擦着眼泪走到阿钰面前泣道：“阿钰……你我姐妹一场……陪我说说话，送我到宫门前你再随着马车一起回来吧。”
　　想着这些年小姐待自己不薄，阿钰使劲点了点头，道：“好的！小姐！”
　　阿钰随李淑柔一起上了马车，进去的时候前面的马车夫好像无意间回头看了一眼，阿钰感觉这马车夫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
　　“阿钰，快进来吧。”
　　李淑柔催促着，阿钰便也没有继续细想，两人并排坐在马车里。
　　“小姐，你也不要太伤心难过了，如果真的想回府看看，应该也不是那么难的吧？”
　　李淑柔又开始哭哭啼啼：“阿钰，这高墙深宫，岂是说进就进，说出就出的，哎……不说这些了，阿钰，我问你，你我主仆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阿钰仔细的想了一想，答道：“小姐待我很好。”这李淑柔虽说是知府小姐，却一点小姐的架子也没有，自己做的糕点或者做新衣没用完的布匹之类都会给阿钰留着。虽然，身子骨是有些羸弱。
　　“阿钰，如果我有苦衷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一定要原谅我好吗？”
　　“啊？”阿钰此刻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姐怎么突然说起这些？而且，她回想了一下，小姐并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
　　李淑柔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顺手拿起旁边一个食盒打开伸到阿钰眼前：“阿钰，我还记得你最爱吃我亲手做的绿豆糕了，拿一块尝尝吧，以后怕也是吃不到了……”
　　“谢谢小姐！”阿钰也没有细想，拿起一块就往嘴里塞，还口齿不清的说道：“小姐，这个绿豆糕还是我第一吃到的那个味道！”
　　李淑柔朝着她笑道：“你喜欢就好。”
　　吃完之后大约过了一刻钟，阿钰突然觉得脑子有点重，晕乎乎的，她闭上眼睛晃了晃脑袋，发现眼前的小姐变成了六个，便开口道：“小姐小姐！您怎么变成六个了呀！”
　　只见李淑柔抓着阿钰的手似乎对她说了些什么，但是阿钰却听不太清。没一会儿，她感觉眼皮特别重特别重，便一头栽倒，睡了过去。
　　“啊……头好痛……”阿钰撑着身子坐起来，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床上？她看了看这床，伸手摸了摸，软的不行，比她在李府睡的床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阿钰穿上鞋下床巡视房间一周，好家伙，摆着的都是些名贵的瓷器，还有一面超级大的银镜子。这是，进宫了？
　　阿钰心中暗暗道：虽然小姐目前还只是选秀阶段，但是她一个丫头都能睡这么好的房间，那小姐睡的房间肯定要更好。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两个宫女打扮模样的人：“李小姐，您醒了。”
　　李小姐？？？！！！阿钰站在原地愣住了，她明明是小姐的丫头啊，怎么就成了小姐本人了？她们是不是搞错了？阿钰正准备开口解释，两个宫女的话让她收了声。
　　“李小姐，选秀定在三天之后，这几日您就暂时住在储秀宫。有什么需要，您吩咐奴婢们一声就是，奴婢先行退下了。”
　　阿钰顿时感觉五雷轰顶！！！她们真把自己当成小姐了？！不等阿钰问出口，两人便带上门退出去了。坐回床边，突然有一张纸从阿钰的衣袖里面掉了出来，她将纸展开，有些字阿钰认识，有些字阿钰不认识：“阿钰，对不起，淑柔早已心X张公子，如今父亲母亲让我进宫竞选太子妃，实非淑柔所X，淑柔只X与心爱之人双X双飞，即使日子过的X苦一些也没关系。阿钰，大恩大X，淑柔没XX忘，无以为报。只愿下辈子阿钰你为主，淑柔为仆，再来报答你了！ 淑柔亲笔。”
　　怪不得小姐在马车上突然对自己说那番话！怪不得那个马车夫看起来那么眼熟，原来就是那个张秀才！原来一切都是小姐跟张公子计划好的，不过令阿钰没有想到的是，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小姐，居然敢做出如此胆大之事？这要是让皇帝知道了，这可是要杀头的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