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若珍宝》热量均衡

41、灵魂

　　奉若留在这个镇上成为了一名教师，她和何珍宝的奶奶生活在一起，照顾着她。她走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追随着何珍宝曾经留下的足迹，坐在小镇的河边，吹着何珍宝吹过的晚风。何珍宝的碑也立好了，奉若经常去那里，要么就是无言地看着那座坟，那块碑，要么就靠坐在碑前，望向远方的天际。
　　奉若考了初中的教师资格证，留在小镇上教了初中数学，她想做一切有关于何珍宝的事，每一次上课她都会想，假如何珍宝当老师会是什么样儿的呢？
　　奉若的学生们很喜欢这位新来的老师，温柔漂亮，只是不爱讲话，虽然她对待他们很耐心，但是学生们能感受到奉若对人疏离，她好像在看你，又好像并不是在看你，不管你是调皮捣蛋还是听话勤奋，没有一个学生能够真正走进她的心里。
　　几年后，高夏雪来看奉若。奉若看到高夏雪一个人来的，就知道她和袁浩泽肯定也没能拥有好的结局，但她没有问。
　　晚间的时候，奉若和高夏雪坐在院子里的藤树下，“奉若，你怎么不问问我和袁浩泽？”
　　“你想说就说的时候自然就会告诉我，不想说，我又何必来提及你的伤心事呢？”
　　“你就这么肯定是伤心事吗？”高夏雪假装生气地轻轻推了奉若。“我们确实分了，家里面不同意，也没有争取到同一个地方工作，就只能，各奔前程啦。”高夏雪说完，低下头笑笑。
　　奉若看着她，心里头笼罩着一片感伤，各奔前程却无法共赴前程，包含着多少无奈辛酸，最终也只能轻飘飘地说出来，装作毫不在意罢了。彼此都没有说话，只有阵阵虫鸣与风声。
　　高夏雪要回去的时候，奉若带她去了何珍宝的坟前。高夏雪放了一束花在碑前，看着这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墓和奉若淡淡的神情，“奉若，你没有发现吗？你越来越像最开始的何珍宝了。”
　　“是吗？”奉若轻飘飘的一句话很快就散入了微风中了。
　　奉若目送着高夏雪离去，原来生命中出现的人真的只能陪自己走过很短很短的一程，天长地久是祝福，只能是祝福。
　　送高夏雪离开后，奉若就觉得很累很累，她躺在床上，小憩了会儿，却梦见了她最想见的人。她很少能梦见何珍宝，人们总是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并不见得。这此她终于梦见了他，他就站在小镇学校的操场上等，梦里的奉若看见他了，却始终没有上前一步，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直到何珍宝的身影一点点消失。
　　醒来后，奉若的眼角一片湿润，她从床上坐起来，望着窗外夕阳已晚，突然想到，以前读《浮生六记》时只觉得沈复与陈芸时运不齐，才得一场悲剧，如今想到自己，又想到高夏雪的孤单背影才恍然领悟，“情深不寿，寿必多辱。”适用的从来不只是古人。
　　她走到窗边，立在黄昏后，孤独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看着夕阳欲颓，缓缓念出：“闲时与你立黄昏，灶前笑问粥可温。”只是她们都失去了那个陪自己立黄昏、温米粥的人。
　　奉若喜欢自己一个人开车到山后的那段荒废的道路上开车，像以前何珍宝带着她那样。
　　“奉老师，我那天看见你在山上开车，你开得好快呀，好危险啊，你喜欢飙车吗？这和平时的你完全不一样呀！”这些学生怎么也想不到这位温柔的老师喜欢这么刺激性的运动。
　　奉若只是笑笑，没有说话。
　　很多年后，这些孩子们长大了，不知道从哪里了解到了他们老师的爱情，也明白了为什么老师选择了一个和她专业关联这么小的数学，又为什么会喜欢男孩子钟爱的飙车。
　　每当有人提起：“当初教你们的那位奉若老师，真厉害……”时，他们会说：“是啊，因为她的身上有两个灵魂。”
　　奉若可能是因为郁结于心，并没有活太久，在刚刚五十岁的时候就悄然离世，镇上的人们很善良，把她葬在了何珍宝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