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灵》兰暻

9、第九章

　　指引者正冒雨站在雷电收集装之前，抬头望着天空。卡夏走到他身边，也随他的目光向天上看去。
　　“发现什么问题了吗？”防护罩上的雨刷不辞辛苦的刷走雨水，让卡夏眼前更清晰一些。她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觉得与往常的雷暴天气没什么区别。
　　“没有发现，只是雷电的频次稍微高一些。”指引者微皱着眉头说道。
　　“会是地球有什么异动吗？”
　　“应该不会，地球现在的状态挺稳定的，我们一直小心翼翼，让新人类的生存活动对地球的影响降到了最低。而且那么小的活动范围，不该对地球产生影响。”
　　“那你为何一脸苦恼？”卡夏有些不解地看着指引者的脸。
　　“因为我想不明白为何雷电频次增加了。”虽然指引者语气和往常一样，但是他的面部表情告诉卡夏，他的确很困惑。
　　“你还要继续观察一会吗？”
　　“恩……不了，我换个时间再来。”指引者终于不再仰望天空，他侧头看向远处的几座蓄水池，“我们去看看雨水收集的情况吧。”
　　卡夏跟着指引者绕着“圆”转了一圈，雨水收集装置显示这次雨量和往常差不多，这让卡夏放心了一些，但指引者仍然未安心。
　　虽说偶尔也会一连忙碌四五天，但这么多年来，头一次这样一直不停歇的忙碌十几天让卡夏的身体已经吃不消了。
　　从处理周尧他们的离开，到紧接着雷暴天气的到来，期间又伴随着培育舱因雷暴的发生出现数值突变，卡夏的精神和□□都一直处在紧张状态，没有得到过松弛，这让她的身体出现了不良的状况。
　　晚上八点，雷声阵阵，卡夏随指引者回到圆心。
　　她和指引者道别，准备拖着疲惫的躯体回到房间好好睡一觉。今天是雷暴的第五天，明天开始就可以稍得歇息，调整一下状态喊上张晓燕一起去往丛林。
　　“卡夏，等一下。”指引者喊住卡夏，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触卡夏的额头。
　　见卡夏的起色并没有很大的好转，指引者放下手：“卡夏，跟我来。”
　　卡夏有些不解，也有些不情愿，她的确是很累了，但她还是尽量快走几步跟上了指引者。
　　卡夏跟着指引者来到圆心的顶层，走到指引者休息时躺的封闭舱前。
　　“卡夏，躺进去休息。”
　　“恩？我进去吗？”一直都是指引者在用这个封闭舱，她还从未用过。
　　“是的。它会让你的身体得到放松。”
　　“那你怎么休息？”
　　“我有其他的办法。”话刚说完，指引者就弯腰按了一下封闭舱下方的柜体，一道暗格打开，里面悬挂着一个面罩。
　　指引者取出面罩，又从暗格中扯出一根管子连接到面罩上，按下管子旁的一个按钮之后把面罩戴到了脸上。
　　“进去吧，好好休息。”指引者说完就地躺了下去。
　　卡夏见状也不再多言，她知道指引者担心她的身体状况，她也清楚自己现在的确不能硬撑下去，后面还有不少事情需要她去处理，她现在必须保持良好的状态。
　　卡夏脱下鞋放在一旁，坐在封闭舱中躺了下去。感应舱门自动关闭，卡夏感觉阵阵久未感受的气体流入鼻腔，慢慢充斥着她的整个身体，她不由得舒服地轻哼一声，闭上眼睛缓缓睡去。

　　卡夏被一阵有节奏的轻叩声叫醒，她睁开眼，指引者正站在封闭舱前看着她，她抬手轻按两次舱门，舱门慢慢打开，坐了起来。
　　“你听。”指引者轻声说道。
　　卡夏坐在封闭舱上没敢再动，她不知道指引者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乖乖地竖起耳朵认真听着。
　　“轰隆，轰隆！”阵阵雷声仿佛炸在耳边，格外的刺耳。
　　“这……这是……”卡夏满脸的不可思议，眼睛瞪得大大的看向指引者。
　　“恩，雷暴没有停。”指引者语气依然平缓，但他的眉头又重新皱了起来。
　　“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已经五天了吧，我应该没有记错时间。”异常的状况让卡夏开始质疑自己的记忆。
　　“你没有记错，今天是雷暴天气的第六天。”
　　“这到底是怎么了？”卡夏无措的看着指引者，她不是在向指引者发问，她知道指引者可能都无法回答她的问题。
　　“咕噜！”
　　“又是什么声音？”卡夏惊讶地压低嗓音喊道，难道又出现什么新状况了吗？
　　“是你的肚子在叫。”指引者看着卡夏，不急不慢地说道。
　　可能是因为昨晚进行了充分的休息，卡夏的身体得到了恢复，能量的消耗，让她肚子“咕噜”叫了起来。
　　卡夏脸一红，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无论怎样，要先补充营养，你先去吃早餐吧。”指引者看着卡夏，心中觉得有趣，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好的，指引者。”卡夏不好意思多做停留，从封闭舱中起身，有些慌乱地匆匆离开。
　　卡夏虽然心中焦急与困惑现在的情况，但可能实在太饿了，近期一直没胃口的她，美美地饱餐了一顿。
　　简单收拾了一下餐桌，她就下楼赶向圆心的大厅，指引者已经在等她了。
　　卡夏刚到大厅，指引者没说话先用右手食指轻触卡夏的额头。
　　“离开那批人引起的骚乱刚刚平息，雷暴天气又出现了异常，你最近会很忙。所以近期休息都去顶层，吃饭也要像今早一样好好的摄入营养。”指引者说完把手指从卡夏额头移开。
　　“不用了，指引者，我昨晚已经休息的很好了，你不能离开封闭舱太久。”卡夏急忙摇头。
　　“不用担心我，我会一直监控自己的身体状况。”不等卡夏继续说下去，指引者走向圆心的大门。
　　卡夏知道再拒绝也是枉然，跟上去，对指引者说了一句谢谢。
　　正如卡夏所料，新人类们都有些恐慌，尤其是年长者。他们已经在“圆”生活了几十年，雷暴也经历了几十次，所以雷暴天气第一次莫名延长让他们也感觉很不对劲。
　　“卡夏，我听说前几天培育所的数值出现了异常，现在雷暴天气延长，它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联啊！”1号农场的负责人宋明跟在卡夏和指引者身边辅助农场的巡查工作，抽空向卡夏问道。
　　宋明是在地球苏醒的第一批新人类，如今已经七十岁了，指引者说过新人类的平均寿命可以达到100岁左右，所以他看起来不过是前人类的中年而已。又因长期在农场劳作，让他的身体魁梧健壮，脸部线条分明，眼睛清亮有神。
　　第一批新人类苏醒时才12岁，那时他们年纪尚小，所以对指引者和卡夏都产生了较强的依赖情感，又因为卡夏是女性，可能是缘于天生对母爱的向往，他们都分外喜欢卡夏，和卡夏的感情较深。而且第一批苏醒的新人类的名字都是卡夏给起的。
　　“恩，应该是有很大关系。”卡夏微笑的看着宋明。也正是因为宋明是第一批新人类，卡夏同样也对他有着很深厚的感情。
　　“雷暴天气突然变长，会不会是地球哪里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我和指引者也在考虑，目前找不出原因，只能持续观察着。你有什么发现吗？”
　　“最近农场的作物没什么异常，只是大家私下有点慌乱，今天来工作讨论的比较多。”宋明看向周围工作的人们，有的人正在一边工作一边窃窃私语。
　　“恩，这也没办法，情况的确不太正常。”卡夏无奈的说。
　　宋明点了点头，他看了看正在认真巡查的指引者，轻了轻扯了一下卡夏的衣袖。
　　“你要去丛林找锦程吗？”宋明在知道李锦程去往丛林后就想问卡夏这个问题了。
　　李锦程和宋明是同一批苏醒的新人类，卡夏很喜欢他，这让宋明曾一度有些羡慕他。
　　卡夏并不意外宋明会问她这个问题，从小宋明和李锦程关系就好，李锦程去了丛林他肯定也知道。
　　“要去找。”
　　“那我能和你一起去吗？”七十岁的宋明脸上露出一副向妈妈要玩具似的表情。
　　“你为什么想去？”
　　“我想问问他为什么要离开。”
　　“那你可以等我带他回来之后再问。”卡夏停下脚步看着宋明，“你是觉得他不会跟我回来的，对吗？”
　　宋明咧开嘴“呵呵”一笑，低下了头。虽然李锦程离开前并未向他打招呼，但是知道他离开后，宋明也从他之前的一些言语行为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原本以为只是一些开玩笑的话，后来再想李锦程那是认真的。
　　“你们是苏醒的第一批新人类，我原本以为对你们倾注的心血最多，对你们的关注也是最多的，现在我才发现我根本不够了解你们。从发现离开的人中有锦程开始，我一直在自省，从迎接他苏醒那一刻到如今，我在什么地方做错了，或者忽略了什么事情。”卡夏跟上一直前进的指引者，一边走一边说。
　　宋明也大步跟上去：“我不认为您做错了什么。”
　　“不需要对我用敬称。”
　　“你要照顾那么多人，你做得已经很好了。”
　　第一批苏醒的新人类是50人，这是卡夏当初要求的人数，她认为50人是可以让她尽量每个人都关注到的数量。之后就每隔300天苏醒一批，每批都是50人，共六批。新苏醒的人都由之前苏醒的人来引导在“圆”的生活。因此卡夏很注重对第一批苏醒的新人类的照顾。因为新人类的数量多起来之后，她就不能像一开始那样对每一个新人类亲力亲为，所以第一批苏醒的50人的责任也较为重。
　　李锦程在第一批苏醒的新人类中分数不是最高的，但是他性格活泼开朗，非常热心，帮助过很多同期的新人类，这替卡夏分担了不少。卡夏因此很喜欢李锦程，有很多事情也愿意找李锦程来帮忙。
　　那晚从离开的89人名单中看到李锦程的名字后，卡夏就一直在思考为什么他会选择离开。对于周尧他们的离开她还能理解，但是已经七十岁的李锦程一声招呼都没和自己打就突然离开，让卡夏很不解。
　　“不用想太多，等找到他们自然就知道答案了。”一直在认真巡查的指引者突然停住，转身对卡夏说道。
　　卡夏因为一直在想事情，没有注意到指引者已经停下，就直挺挺地撞了上去，宋明在一旁都没来得及抓住她。
　　卡夏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突然的痛感袭来。指引者纹丝未动，冲击力却让卡夏连退两步，这次宋明赶上前去想扶住她，却被指引者抢先了一步拉住手拽回了怀中。
　　“卡夏你没事吧？”
　　“你没事吧？”
　　指引者和宋明几乎同时问道。
　　“恩……没事没事。”卡夏伸手捂着额头和鼻子，这两个部位撞得不轻，指引者的身体着实有点硬。
　　“那我们去2号农场巡查吧。”放开怀中的卡夏，指引者转身向2号农场方向走去。
　　宋明上前低头看着卡夏，脸上露出一丝担心。
　　卡夏用手轻柔了一会额头和鼻子，抬头微笑地看着宋明：“好了，不痛了，不用担心。”
　　“可是你额头和鼻子都红红的。”
　　“那是被我揉的，撞在身上能多痛啊，是吧。”
　　“昂，也是！”宋明哈哈大笑一声。
　　“对了，去丛林找锦程这件事，我会带你去的，等雷暴天气结束，你等我通知。”
　　“好嘞！”宋明爽朗地应着。
　　卡夏对宋明摆摆手，就快走着追指引者去了。
　　“今晚我会联系中心，把雷暴延长的情况汇报过去，让中心帮我们调查一下雷暴异常的原因。”指引者说道。
　　“好的，指引者。”卡夏也知道，现在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一天的巡查结束，卡夏没有随指引者回圆心，而是向F区走去。
　　“记录者，请进。”门外的探测仪报告完毕，屋门打开。
　　卡夏进门大略扫视了屋内一圈——很整洁，这还是她第一次到张晓燕的屋子。
　　她在沙发上坐下，听到从背后传来脚步声。

　　走出张晓燕的屋子，卡夏突然想散会步，便向A区公园走去。
　　因为是雷暴天气，公园里没有一个人。她走到公园的亭子里，看了眼手环上显示的温度，抬手按下防护罩右下方的小按钮，防护罩打开。瞬间冷冽的寒风附上卡夏的脸，她张开双臂站在亭子中间，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或许是昨天对张晓燕说的话奏效了，对于雷暴的延长她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慌，甚至还向卡夏提出了两个引起雷暴延长的可能因素。看到她遇事不再过度焦虑还能冷静下来思考，这让卡夏很是欣慰。原本准备的安抚的话她也就没有说，而是和张晓燕一起探讨了可能引起这次雷暴天气异常的原因，又闲聊了些她和周尧之间的事情。
　　卡夏告别张晓燕之后，内心突然感觉很轻松，或许是很久没有这样闲聊过了，却也让她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所以她很想到处走走。
　　雷暴天气虽然有点吵，比平时也更冷一些，但是此时的空气却也是最为清新的。
　　卡夏贪婪的呼吸着，想用这清新的空气把脑中的丝丝杂念全都驱赶出去。
　　在亭子里待了一会，卡夏感觉舒服多了。她看了下时间也不早了，就戴好防护罩向圆心走去。
　　雨水打在公园里的树叶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突然一片树叶以不自然的姿态无视雨滴的拍打，从下向上翻卷，赫然露出一只红色的眼球，转向卡夏离开的方向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