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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真巧,赶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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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淮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多久了。
浑身的筋骨像是碎裂之后又重新被拼了起来,他连灵体都是碎裂后重新拼接在一起的,江淮一睁开眼,就是满天红色的血雨。
他身下颜色诡异的花一朵接着一朵被染红,花朵骤然开放,声音细微可闻,连绵起伏,在他的脚下一路铺展开,像是饮饱了血。
生死幻境。
作为一个耗费半生研究各种法术的法师,江淮清楚眼前究竟是怎么回事,是有人作法,要把他给复活,只不过这个生死幻境的气息,很不对劲。
周围响起奇怪的哀音,低婉,哀绵,空气中的调子久久不能消散,像是对往生者的祷告。
声调织成硕大而繁密的一张网,不断地收紧、网罗下来,似乎逼仄而无法呼吸。
生死幻境之中,江淮可以看见境外异度界里无数的灵体穿梭,灵体是法师死后留下的类似于人类灵魂的东西,他本该也是那里的一员。
只是很多辈子都没能实现,江淮根本不需要经过异度界。
死则死矣,于他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长眠,只是他现在还没有睡够,谁在吵他安眠?
江淮使了一个术法破阵,那法力还没有从他的指尖飞出去,就已经在他的指尖消弭,化作光点消失。
阵竟然没有破成。
这不太符合生死幻境的常理,更不符合江淮对自己能力的认知。
生死幻境的魔法元素除了他经常使用的那些,还有一些更熟悉的东西--黑魔法。这个生死幻境是由魔法和黑魔法共同织就的。
老朋友了。
介于江淮出战次数,江淮已经处于魔界追杀悬赏榜首的位置,悬赏以圣品灵石,魔界的黑魔法法师们更应该是想方设法灭了他,没道理用生死幻境复活他。
处在幻境中一般都十分危险,完全把自己暴露在对方的攻击范围之下,受对方的控制,很容易被对方一击致命。
处在别的法师的织就的幻境之中,所见所闻所感都未必是真的,相当于没有丝毫的攻击力。
他们初学的课就是小心一切幻境,特别是出自魔族的,魔族精于此道,法师一旦陷入进去,唯一的出路就是被魔族绞杀,再也别想出来了。
而他身处的这个幻境,不同于一般的幻境,不仅拼凑起他稀碎的不能再碎的灵体,温养着他的灵体,单单是这种纯消耗的大型的法术,非资深以上的法师是做不到的。
资深以上的法师,手指头数都能数出来。
能是谁耗费心力织就繁复法阵,创造出这么一个地方?并且是魔法和黑魔法同时使用?没道理存在这样的法师,除非是他自己。
漫天的血雨在落到他身上之前,又化成绯红花瓣,轻柔落在他的身上,这法阵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倒像是在保护他,安养他受伤的灵体。
是有法师找到他被术法毁地稀碎的灵体,并把他稀碎的灵体拼接了起来,一直放在幻境里面温养着,直到他今天苏醒过来。
此时,有一个声音在虚空中低低响起:
“早知道如此,就不该站在法阵中心,你看,命都没了。”
这个声音既熟悉又陌生,甚至没由来地一阵亲切感,江淮一时之间想不起来是谁。
江淮:“你是谁?”
方才出声的那个声音却没有出现,周围的血雨下地更大了,声音愈加嘈杂,却显得更加静寂。
血雨落在花盏上,悬成丝线,滑落下去。
血雨唯独在落到他身上之前,化作柔软的花瓣轻柔落在他的身上,柔软的花瓣在江淮的身边积出一片绯红空地。
江淮心里面的疑惑更浓重了,问道:“为什么救我?”
血雨消散下去,半空中浮现出闪着光亮的灵相。
还是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但是江淮根本就想不出这是谁的声音:
“是我救了你的命,但不用好奇我是谁,我知道你是谁就可以了。”
灵相接着说:“至于我是谁,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江淮难得被这种话吊足了胃口,大约是因为莫名被救的人是他自己,能救他的人,他实在是不知道还能有谁。
江淮使出几个法术对虚空中一些阵点进行了试探,在他人的幻境之中,法术会遭到强势的碾压,幻境的法术磅礴而深厚,他的法术没有对阵点造成任何波动。
以纯魔法和黑魔法共同织就生死幻境,并且输出稳定。无论是纯魔法还是纯黑魔法的生死幻境,江淮绝对不会这么快的恢复,这个法师绝对知道江淮的身份。
不过这生死幻境像是一人织就而成,有这种能力的,除了江淮自己,也应该没有别的法师了。
不过江淮显然不可能给自己织就一个生死幻境,不然他上战场也就毫无意义了。
几番尝试失败之后,江淮问道:“为什么救我?”
那半空中的灵相似乎是在看着他,灵体身边荡起灵力的波纹,周围一切又开始变化,血雨消失,天幕黑暗弥漫,各种灵光闪现,人声喧腾。
一个手持法杖的年轻法师悬浮在天空之中,散落的黑发随风飘扬,清俊眉眼紧闭,正在默念咒语。
那个年轻的法师就是江淮。
这是江淮战死之时的场面,江淮飞在天空之中,正在启动法阵,布置周密的法阵突然就出现了问题,阵眼被魔族的人毁掉了。
无数法术如狂风暴雨般向他打去,顷刻之间,他的身躯化为齑粉,连带着最后一点灵力慢慢消失,江淮也失去了对这世间的感知。
灵相道:“这是你死时候的场面,你不好奇,你们的计划布置地那么周密,根本不可能失败,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情?不想知道是谁害死你吗?”
这本来就是成王败寇的事情,只是他自己死地格外凄惨罢了,不过那已经是以前的事情了,无非是叛徒的事情。
他上辈子为整个法师家族贡献太多的心力,使命已然达成。
江淮缓缓道:“相比之下,我更好奇你为什么要织就这么一个幻境。”
灵相:“那是以后的事情,首先你要明白,是我救了你。”
江淮:“话虽如此,阁下尚未过问我是否愿意被救。”
沉默一阵,只有血雨的声音不断滴落在花盏上,窸窸窣窣,声音密集。
灵相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是你自己要死的吗?”
江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灵相道:“没关系,不说可以,你要小心你手腕上的红色咒印,如果你不解决掉红色咒印的问题,你也活不过七天。”
“希望你不会浪费我在你身上耗费的心力。”
“记住,你的名字叫做江唯。”
什么意思?不过江淮还没来得及问出来,灵体身上一道光线闪过,江淮一下就晕了过去。
“哗啦。”
周围各种喧嚣浮起又消沉下去,无数光影变幻,筋骨和灵体破碎之后又重新拼接起来,终于能够在真实的人世间嗅得新鲜的空气,江淮几乎被呛到。
这是……哪里?
意识模模糊糊落回实处,江淮恢复对躯体的感知,他似乎是在站立,手捧什么东西。
江淮睁开了眼睛。
江淮正处在大礼堂内,周围的宾客穿着法师衣袍,每个人都胸前都佩戴着素洁的百花,黑色的帷幔遮起大厅,哀乐环绕在大厅内,几乎与方才幻境内他听到的调子如出一辙。
江淮拥有了对身体完全的感知,他的手中正捧着洁白的花束。
他现在竟然身在一场葬礼上。
周围环境肃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哀意,宾客依次有礼地向前摆放携带的花束,再依次退下,从门口离开。
这应该是快进行到葬礼的最后环节了,能在大礼堂内接受众人祭奠的,只能是高阶法师的葬礼。
江淮尚且不清楚究竟是什么情况,不动声色地打量了自己身上的装扮,是一身黑色的低阶法衣,胸前别着一朵素洁的白花,手中一捧洁白的花束。
江淮前面的人依次摆上花束,又依次退下,不久就要到他了。
这个冰棺与一般的冰棺不同,这是由高端法术凝结出的,永不消散的冰棺,按照规矩,这些法师的灵体都是要被放进荣耀大厅,供后代法师瞻仰的。
一般能受到这种待遇的,要么身份尊贵,要么就是立了大功,江淮不清楚他在参加谁的葬礼。
不过依据摆放的法器规格,死的人应该年纪极轻。年纪轻轻就能位列法师的荣耀大厅,不得不说肯定天资过人。
不过这么早就死,未免可惜,若是落在刻薄的人嘴里,大约会落上一个短命鬼的称号。
这么盛大的葬礼,会是什么人?
江淮排到了队伍的最前面,放下手中的花束之后,江淮和别人一样向冰棺低头致意。
然而令人诧异的是,冰棺之中竟然没有躺着的人影,基本上只是一具空棺。
江淮没有看错,冰棺之中,只有一套正式的法衣,那黑色的法衣在冰棺里面舒展开,铺满冰棺,庄严而神秘,法衣的衣袖和垂摆处,有云流暗纹,那样式,看起来极为眼熟。
法衣上原主生前的法力尚未消散,江淮不动声色地用微末的法力在那件法衣上探寻,法衣上的法力竟然和他自己刚刚送出去的法力融为一体了,再反过来受他的控制。
江淮下意识地向灵堂看去。灵堂上,挂起的那张黑白照片,赫然是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
年轻人一身高阶法师所穿的法衣,年纪极轻,形容清俊,神采飞扬,即便是不笑,目光仿佛也是在流动,仿佛所有的光亮都会照在这个年轻人的身上。
那竟然是他自己的脸。
真巧,赶上他自己的葬礼了,江淮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