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白》木籽鱼

1、机缘巧合 谢安楠

　　谢安楠接过陈东旭递来的歌词稿，眼睛胡乱横扫几下，又把稿子递了回去。
　　陈东旭拍了下他的肩，努了努嘴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自顾自走开了。
　　谢安楠垂眸，点开手机看下时间——两点零三，离他出场的时间还剩不到五分钟。他耐不住手点开微信，指腹停留在那黯淡的星空头像，下面几个浅浅的字儿却刺眼得生疼：分手吧，累了。
　　分手……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
　　一个名词，或是一个简单的告别？
　　总之，分手这个词，不过是别人对于感情的选择和放弃吧。
　　对于他谢安楠，它什么也不是。
　　毕竟，他感觉不到任何情绪，亦或悲，亦或喜，他都感觉不到。
　　随着主持人宣示他的开场，谢安楠悠慢地站起身，将手机关上收好，理理起褶皱的大衣，一步一顿朝舞台走去。
　　……
　　“没事吧？”陈东旭担忧地问道。
　　他有点搞不明白谢安楠的情绪，一般被人甩了不应该先大哭一场，然后挺过一段悲伤时期才对吗？怎么谢安楠连个反应都没有？
　　这很不正常。
　　谢安楠转过头，两眼深邃地看着陈东旭，默默摇了摇头。
　　“我去趟洗手间。”
　　他没管陈东旭，直接绕到后门离开了场地。外面刚好下起蒙蒙细雨，天边连阳光的存在都感知不到，乌云盖顶，将整个世界囚于暗中，仿若夺去了生机，顺带夺去了光。
　　他往口袋处掏出一包香烟，打算借此机会松弛下凌乱的精神。火光刚要触上烟头的那一刻，耳边却听到了别人的声音：
　　“兄弟，有事好商量。”
　　谢安楠愣怔，他不明所以的寻声探去，那是条阴森的小巷，没有任何光线，黑得可怕。
　　估计也不会有人愿意走这条小巷。
　　到底是哪位勇士这么刚，居然敢走这条破巷子？
　　怀揣着这样的想法，谢安楠叼着烟幽漫地朝巷子里前进。
　　“快点！把身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沈逸强撑笑意，眼睛死死盯着劫匪手上那把透露寒光的刀，双脚不时往后挪动一点。
　　现在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很不利啊……
　　早知如此，当初干嘛要贪路近走这巷子呢？
　　沈逸默默在心里猛扇自己几个耳光，并以此作为警戒。
　　他尝试用语言来稳定面前人的情绪：“兄弟，你看，现在这样你随时可能会被发现，要不你先把刀收起来，我保证不做任何反抗，乖乖把钱交给你。”
　　劫匪无动于衷，仍是持刀对着沈逸。
　　沈逸见劝着没用，直接软硬兼施：“你就不怕这巷子里有摄像头之类的东西？”
　　劫匪脸色稍稍动容，他正想用余光打量四周是否存在摄像头，结果后脑勺一阵剧烈疼痛让他持不住刀柄，刀瞬间掉在地上发出“啪啦”声响。沈逸没反应过来是怎的一回事，那劫匪已经被人反剪双手，侧脸贴在地面痛苦的嚎叫。
　　“愣在那干什么？快过来搭把手。”
　　声音略透一丝清冷，让人觉得这位陌生人不易近人。沈逸赶紧跑上前，单膝跪在劫匪的后背，双手死扣两腕避免他挣开。
　　“按住了，我去打电话报警。”
　　那人就这么离开了巷子。
　　阴暗过头的地方让沈逸没法看清那人的长相，只能闻到那人身上好闻的茉莉花香，清雅，露出一种独特的傲冷感。
　　挺奇怪的一个人。沈逸如此想到。
　　即便警察来了，沈逸也没能见上那人一面，就像一霎时的幻觉，如曜光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
　　谢安楠接到陈东旭的电话时，是在洗完澡的时候。
　　“安楠，你现在在哪？”
　　“家里，怎么了？”
　　不是说去趟洗手间吗？咋这么久？还以为你掉坑里了——陈东旭可没胆子说，只好讪笑道：“没事，就那啥比赛你得了一等奖，通知你一声。”
　　谢安楠“哦”了一声，见陈东旭没话可说，正打算要挂电话。
　　“对了，宿舍那边有调动，把你调到518那去了。”
　　“518？”
　　谢安楠倒咖啡的手停顿一下，咖啡溢满杯子，溅向桌面，暗棕色的液体不断外泄、下沿，直至地面也染上那种颜色，谢安楠才回过神来。
　　他不紧不慢地放下咖啡壶，从钩子上取下抹布擦拭着桌上洒落的咖啡。
　　陈东旭听他没再发话，便自作主张继续说下去：“518宿舍部分是心理学系的，也有美术生，相处起来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当然，要是谢安楠愿意跟他们相处的话……
　　“哦！对了！特别是那个叫什么……嘶——沈……逸？”陈东旭捋捋头发，“他似乎是傅教授的得意门生，脑瓜子挺聪明的。”
　　谢安楠将抹布扔到洗手盆内：“嗯，比你聪明。”
　　陈东旭：“？？？”虽然很想反驳，但这话说得确实有道理。
　　“实话实说，你调宿舍的话，我有点不习惯。”陈东旭道。
　　不习惯……吗？谢安楠体会不到。
　　他能听出陈东旭言语里的伤感，但让他深入去感受那种伤感，代入那种滋味，他做不到。
　　就像当时他亲自参加父亲的葬礼时，耳边是其他人的啜泣声，眼里所见的是别人潸然泪下的模样，只有他如此特殊，静静地站着，没有哭，没有表情，淡漠得不像话。直到母亲带他去看心理医生，听见那个陌生的词汇：情感认知障碍。
　　就……挺荒谬的。
　　谢安楠轻笑一声，道：“没什么不习惯的，世事难料，过几天就能适应了。”
　　只要适应了，就很容易了吧？
　　大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