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亲》一听桃汁

6、第 6 章

　　寒风扫去了最后一片云，夜幕降临。一辆黑色的保姆车行驶在空旷的街道，褚云纾头轻点着窗户，窗外所有的事物转瞬即逝，间隔的路灯将她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司机小李专心开车，助理小唯刷着微博，倪虹正在查明天的行程。
　　车内无声无息。
　　褚云纾裹着羽绒服，觉得太闷，降下了一点车窗，闭上眼小憩，睡得不是很安稳。
　　车经过X大后门，像有感知般睁开眼睛。
　　“小李，停下车。”
　　许是白天被冻着了，褚云纾声音有点沙哑。
　　“怎么了？”倪虹抬眼。
　　褚云纾指了指窗外。
　　清冷的街道零星的小摊，保姆车旁边，大爷正守着一处烤红薯摊，饱经风霜的手操着一把铁钳给红薯翻面，动作很娴熟。
　　“我去吧！”小唯收起手机正要下车。
　　“不用了，我戴个口罩。”
　　等车内三人反应过来，褚云纾已经打开车门下了车。
　　大爷见面前的车上下来个人，炉子里的火烧得通红通红的，正冒着热气。缓了会儿才看清是个小姑娘，戴着口罩穿着件黑色羽绒服，整个人包裹得很严实。
　　口罩上头露着对明眸，眼周的小亮片被炉火照得一闪一闪，宛若天上繁星，叫人很难挪开眼。
　　“大爷，要四个红薯。”
　　褚云纾从外套掏出手机，见四周没其他人，便摘下口罩面部识别解锁。
　　“姑娘，大爷不知道怎么弄那什么码，只能收现金。”
　　褚云纾有一丝丝窘迫，现金，她好像很久没见过了。
　　大爷见眼前的小姑娘动作有些迟疑，猜到又是一个没现金的年轻人。
　　“没事儿，先欠着吧，大爷明天还在这里，后天也在这里，姑娘什么时候想起来了，再来还。”手上动作没停，挑了四个最饱满的塞进塑料袋里。
　　“这怎么行……”
　　“嗨呀，大爷我在这里卖了十几年红薯，人都看得透透的了。小姑娘你一看就善良，大爷我不怕。”
　　“怪不得觉得您眼熟呢，我以前是X大的。”
　　褚云纾这才记起在X大读书的时候有光顾过几回，几年前这条街的小摊在晚上还星罗棋布着，嘈杂吞噬了夜。如今管制越来越严格，这条街已经很难见到熟悉的小摊了，后门的店面换了又换，一眼望去贴着红底白字——“店面出租”。
　　那样的日子好像很远了。
　　“小姑娘在这过读书呢，聪明的嘞！”
　　褚云纾还没拉上口罩，大爷把袋子递上去，年纪大了有些老花眼，近距离看觉得眼前的小姑娘有些眼熟：“小姑娘，我觉着好像在照片上见过你。”
　　褚云纾闻言扬起唇，是海报吧，毕竟这几年接了挺多代言。
　　“谢谢大爷，我改天来还，您可千万别换地方啊！”褚云纾接过沉甸甸的袋子，把它藏进羽绒服里紧紧抱着。
　　“好嘞！小姑娘趁热吃，热的才好吃！”
　　大爷身体还很硬朗，说话中气十足，褚云纾听闻没了困意，抱着一袋红薯美滋滋上车了。
　　良久，星已缀满天空，本就冷清的街道，更觉寒风刺骨。
　　蒋成宪本没有下车的打算，一整天都没胃口，看什么都没食欲。
　　大爷没戴手套，两只手摩擦着取暖。恻隐之心上身，便把车停在一旁。
　　“诶！小宪下班了？”
　　蒋成宪下班都要经过这条道，已经是常客了，家里的点点很喜欢吃红薯，蒋成宪偶尔会给它加个餐。
　　“嗯，下班了。大爷还剩几个呢，都给我了吧。”蒋成宪从口袋摸出钱夹。
　　大爷把最后三个红薯全打包给蒋成宪。
　　知道大爷不会多收太多钱，蒋成宪从一叠红色毛爷爷里抽出一张50递给他：“大爷，不用找了。”
　　“也就三个，不值多少钱，等等我找找零钱。”一边从口袋拿出虽然旧但叠得整齐的散钱。
　　“现在年轻人都不喜欢带现金，刚刚还有个小姑娘没带现金来的呢，我看她长得漂亮，让她改天来还。”
　　蒋成宪轻笑：“大爷，可别，您这老花眼还能看清呢。”
　　“嘿！可别小瞧你大爷，那姑娘长得可跟个那啥，仙女一样。小宪还是单身吧，改明儿大爷帮你探探，给你要要电话号码。”
　　“那就谢谢大爷了。”
　　蒋成宪被逗乐了，怎么感觉全世界都在催婚。
　　“等等！上次你在大爷这掉了张照片，我帮你收着了。”
　　蒋成宪接过，那是一张一寸证件照，表面已经有些磨损了，上面的少女扎着马尾辫，露出光洁的额头，明眸皓齿。
　　这双眼看着他的时候，盈盈如水。
　　这张嘴，伶牙俐齿的，不见得停。她叫他“蒋成宪”的时候，虽是连名带姓，但他记了好多年。
　　他找了好多天，不抱任何希望地以为就这样丢了。
　　此刻她躺在掌心，有些烫手。
　　大爷沉思片刻说道：“刚刚那个小姑娘，长得很像她。”尤其那对眼睛。
　　蒋成宪猛地抬头，见大爷一脸笑意，不像在骗他。
　　“你得相信大爷，大爷看人很准，记人也很准，虽然不能百分百保证，但也有九成把握。”
　　蒋成宪没点灯，颓然地把整个人嵌入沙发，入眼是家里的天花板，照片还捏在手里，徒生了些许汗意。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家的。
　　被抽干的身躯因为许久未动有些僵硬，挂壁的闹钟时针转了一整圈，这句话还在耳边回荡。
　　他知道她在这个城市，网上大大小小的新闻他都会留意，他抱着侥幸的心理想要和她偶遇，但他想不到要怎么开口。说“好久不见”太俗，说“你是不是铁了心不联系我”好像过于矫情。
　　但现实就是，演示了几千几万遍的台词，根本没有机会说。
　　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
　　他还能记得，那是考前的最后一次辅导，那天的褚云纾很沉默，他能察觉到她情绪的低落，很明显，也很扎他的心。他不喜欢她这样。
　　蒋成宪清楚，毕竟这样的相处，以后很少有了。马上就要大四，实习是逃不掉的，褚云纾也会越来越忙，上课，排练，似乎所有的被动计划，无可奈何的现实，都试图将他们的距离扯远。
　　他不甘心这段关系止步于此，他承认在褚云纾的软磨硬泡下他动了心。
　　那天褚云纾的手背贴着蒋成宪的，好像比平时多了几秒。
　　他不想再这样了……他反手握住了褚云纾盈盈一握的手腕，这回，切切实实感受到了她的温度，语气里带了点自己都无法察觉的颤抖：“认真听讲，有些事情等你考完再说。”
　　“我……”他还记得那双错愕的眼。
　　“我会亲口说。”
　　在这份单恋里，无头苍蝇突然看见了出口。
　　……
　　“褚云纾，我们可以再亲近一些吗。我是说，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那天她踮起脚，手环着他的脖子，他觉得很不真实。
　　她的手放了下来，和他拉开了距离。她垂着头，头发没有扎起来，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发间隐隐约约的脖颈。肤如凝脂，却生出几分脆弱。破碎感，他只能想到这个词。
　　她说：“对不起，我不会再来找你了。和你无关，我的问题。”他的世界轰然倒塌。
　　他想问原因，但褚云纾好像铁了心要和他断了联系，微信删除，电话拉黑。
　　在宿舍楼下蹲点，室友告诉他，褚云纾早就退宿了。
　　去教室找她，同班同学告诉他，褚云纾平时不怎么来上课了，应该在外面接了点小角色，毕业直接进娱乐圈。
　　“不然……你等期末汇演的时候再来？”
　　来来来，来个屁。
　　蒋成宪恼了，爱谁谁，再也不等了。
　　结果每每放学都是最后一个走。他在等，等到彻底清醒才反应过来，她不会再来找他了。
　　在点点吃了两个红薯发出“呜——”的“惨叫”，蒋成宪才缓过神来。
　　得，一个没注意，某位尝到甜头一个不够来两个选手把自己吃撑了。
　　“活该。”也不知道在说谁。
　　“呜——”本王再也不吃红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