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梦》拓言筝

1、1

　　“我下了，晚安”
　　　“晚安”
　　杨舒跟队友们打完招呼，下线，关上电脑。她还想再玩会手机的，但是真的太困了，一沾枕头眼皮就开始打架。感觉还没睡够，耳旁就有人在喊叫，好烦，杨舒心想。但是忽然又感觉不对，她是一个人住的，每天回家都会反锁门，为什么会有人叫她，感到毛骨悚然，杨舒猛地睁开眼睛。头顶天花板不是她的HelloKitty灯罩，淘汰许久的白炽灯发着暗黄的光芒，手里被子的触感也不是她的棉麻被罩，摸着是光滑的绸缎。
　　杨舒坐起身来，环顾四周。这个房间和她的卧室差不多大，床旁边是一个木质雕花衣柜，并排一个书桌，桌上整齐的放着一摞书，杨舒拿起书桌上摊开来的书本，是一本数学习题，正做到一半，纸张上有很多墨点和不成型的曲线，看来做题的人是写到一半开始犯困打盹了。
　　“津津，”外边又开始喊了，是吵醒她的声音。杨舒打开门，是一位中年妇女，穿着一件洗到发白条纹旗袍，头上的珍珠发卡反射微光，典型的民国时期装扮。看到杨舒打开门，中年妇女才嗔怪的瞪了一眼杨舒：“津津啊，不是都说了吗，晚上要早点睡的呀，你正长身体着呢，不要像林婶家的亮子，现在就那么高哟。”说完看杨舒还没有反应，又说道：“唉哟津津啊都这会了去吃饭啦。”说罢转身下楼，杨舒愣了会，看着走廊里那面镜子，犹疑地指着镜子里陌生的脸庞，“我是津津？可我明明是杨舒，是在做梦吗？”杨舒掐了掐自己的脸蛋，“不疼，所以真的是在做梦？”
　　杨舒走下楼梯，一楼客厅餐桌旁坐着刚才的中年妇女，桌上一碟酱菜，两碗豆浆，四根油条。看到杨舒入座，她才开口：“津津啊，吃完早饭去街上走一走，不要假期全都闷在家里，都闷坏了啦！”说着，掏出几块大洋，“你哥哥前几天寄回来些钱，你拿着，出去买点东西。”
　　杨舒恍然意识到，这应该是津津的妈妈，津津还有一个哥哥在外边工作，会给家里寄钱，津津是个学生。
　　吃完早饭，杨舒迈出家门，四周都是差不多构造的房子，一条不长不短的巷道，偶尔有津津的邻居熟人打招呼，杨舒一一微笑应对。走出这条道，外边是宽阔的马路，路面铺设有电车轨道，有电车缓缓驶过。道路两边是各种铺面，有茶楼有杂货铺有西点房，还有个别小贩在吆喝着。因为正是早上，一些早点铺子门口坐的七八成满，金黄油条从油锅里捞出，滋滋作响。
　　又一辆电车驶过，穿着正式的上班人士小跑着挤上电车，电车里挤挤攘攘，这就是早高峰吧，杨舒心想。
　　杨舒继续前行，向报童买了一份报纸，民国20年9月20日，“日军昨晨侵占沈阳”，报刊头条赫然是这几个大字。九一八事变已经发生了啊！杨舒”心想，怪不得今早到处都是征讨声，她恍惚的走在1931年的上海街头。但是她能做什么，她知道九一八是1931年9月18日发生的，知道皇姑屯事变，知道七七事变，知道西安事变，但是更详细的她什么也不知道，她知道的这些是几乎每个中学生每个中国人都知道的，在1931年的上海街头，她到底可以做些什么，感觉好像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无力的看着历史重演。
　　“江津津！”身后有人拍了拍杨舒，杨舒转身，是一个穿着民国时期经典女学生装扮的女孩子。“叫了你好几声了津津，我们今天去看望宋老师，你准备好了没啊？”
　　“我们？”杨舒下意识反问。
　　“对啊，江津津你是学傻了吗？其他同学在前边铺子等着呢。”女学生嗔怪的撇了眼杨舒，随后拉上杨舒向前走去。
　　糕点铺前聚集了五个学生，每个人手里或多或少提着点东西，看到杨舒两人，热情挥手：“林英，津津这里！”
　　待两人走到跟前，手里就被塞了一袋东西，让每个人没有空手。
　　一路上杨舒知道了宋老师是过劳急性胃炎进的医院，已经挂了两天水了。走进病房，杨舒先看到的是一个消瘦的青年侧身，一只手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另一只手上还打着吊针，看着分外茂密的头发让人有点羡慕。
　　杨舒这一群人到来的动静也不小，宋老师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看众人，再拧眉看了眼众人手里的东西，颇不赞成摇头。索性除不在状态外的杨舒，其他人都熟知老师秉性，知道他是不喜学生破费，笑嘻嘻把东西放桌上，并且拿出还热乎的几样递给宋老师，“老师，我们问过医生了，这些您可以吃，趁着这热乎劲儿，您先吃。”
　　宋老师放下手里的笔，接过学生递的食物，快速进食，他今天还没吃早饭。等他吃完，学生里有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开口：“老师，我想先放弃学业去参军。”
　　宋老师没有吭声，静静看着，好似在说你能去干嘛。
　　男生接着说：“可能我体魄计谋都不如人家，但是我懂的多，我能看懂听懂英文俄文日文法文，我能维修兵器、发报机，还会做饭，最差也能当个炊事员。”
　　宋老师看了看脸上都有几分意动的学生，严肃发问：“那你可知如今国军有多少万大军，大军由哪几部分组成，分别都有什么军种，武器标准又是什么。”
　　杨舒看到男生一时愣住了，可能也没有想过老师会这样问，不是阻止也不是拍掌叫好，只是几个常识。
　　“我不是想阻拦你们去上战场去保家卫国，只是你们现在这样去，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别。我希望你们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不要白读了，战场上需要人，学校也需要人，我们的武器远远落后，要是知识分子都去了前线，谁去搞研发！”
　　杨舒沉默的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老师，还有旁边或是羞愧或是坚定或是若有所思的同学，不管是不是梦，有无数这样的青年在，未来一定会是海晏河清，国泰民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