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置》游昱

2、原野之中（二）

　　江平睡着了。
　　他在梦里睡着了。
　　我想他应该在做另一个梦。
　　虚无的人站在睡着的江平面前这样想。
　　他伸出手触碰那粘腻的血液，放在舌尖一点，铁锈味肆意蔓延，若有若无的香气混杂在其间。这是他的味道，虚无的人这样想。
　　他轻轻触碰江平满是伤痕的肌肤，江平眸心一皱，右腿微微回缩，无言的动作表示着抗拒。
　　伸出的手一顿，复又触极那些血淋淋的伤痕，指尖所及之处，皮肉回缩，粘合在一起，重归于原样。就这样过了很久，当浸满血液的手指拂上最后一抹伤痕时，江平微微睁开双眼，眼前的朦胧让他分不清梦境与梦境，虚无的人猛然一愣，化作尘灰，消失于眼前。
　　“我睡着了？”
　　江平摇了摇脑袋，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瞪大双眼，眼底的睡意全然消失：“这是……还在梦里？！”
　　看着眼前巨大的桌椅和火把，江平有一瞬间卡住了。
　　“那我怎么出去？”……
　　他猛的的站起来，竟然忘记了身上的伤口的消失。
　　但令他更为惊吓的是，自己在梦中睡着，醒来却还在梦中？那他该怎么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
　　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江平皱眉答道：“因为我要回去?”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回答。
　　「可是回去干什么呢?」
　　“回去当然是要干……”江平怔住了，因为他也不知道回去要干什么。
　　「回去找工作？还是照顾妹妹？还是吃饭，睡觉？」
　　江平没有回答。
　　「你看你也知道，这些好像都没有什么意义。」
　　江平只觉得这些话似乎有点熟悉，但是他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而且这一切好像都牵涉到了一个东西，然而那个东西不是他想回忆的，在他脑海中，这一切都没有印象，所以他决定扯开这个话题：
　　“你是谁？”这是一个非常标准的问题。
　　「我是谁？」
　　那个声音慢悠悠的说道，他的语气中带着满满的疑惑，就好像他自己也不知道。
　　“你自己也不知道？”
　　江平觉得很奇怪。
　　「我确实不知道，不过知道又有什么意义呢?」
　　这个人然间又好像变得轻松了，只听这个声音慢慢问道：「我不知道这一切有什么意义……」他陷入一种困惑，焦虑，和烦躁的情感之中，似乎真的不知道有什么意义在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的。
　　“那你出现在这里是有什么意义吗?”
　　「有！」那个稚气的声音突然尖叫起来，他的语气间不禁带上了一种喜悦，就像小孩子找到自己藏起来的糖果一样，笑嘻嘻的答道：「我想起来了，我要来这告诉你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江平好奇道。
　　「就是……这是你的梦知道吧，你的梦与现实交织在一起，就会产生一些比较稀奇古怪的事情……因为在这里的…感觉…都是现实的，但是因为这又是梦，所以就会产生，像，像……」那个稚嫩的声音卡住了，似乎在寻思着什么。
　　江平接道：“像游戏一样？像异世界，魔法空间一样？”
　　「没错！就是这样。」那个声音很兴奋。
　　“那你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啊……我想大概是，导航者的存在吧……」那个声音，慢吞吞的吐道，说到最后的时候又带上了一丝兴奋之情。
　　“那么你可以告诉我要干什么吗，在这里？”江平对这番对话感觉有点头痛，所以他很快的问道：“我要怎么离开这？”
　　「为什么会想离开呢?」那个声音有一点点小委屈的感觉。
　　“因为……”江平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我呆在这儿也没有意义啊。”然后他又努力思考了一下：“甚至……还没有原来那个地方有意义。”「好像也是……」那个稚气的声音努力思考。
　　「但是如果你要回去的话，就必须要做一些事情的。」这一次，那个声音非常坚决。
　　“做什么事？”
　　「大概在桌子上有一些事情……」
　　江平有些忍受不了这样漫长的思考了，所以他也不管那个声音说没说完，径直跑向那些桌椅。在这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没有了，也许是那个声音干事情吧，但是江平也没有多想，因为他更要思考眼下的事情：他要怎么爬上那些巨大的桌椅呢？
　　「其实我可以送给你一些东西……」那个声音弱弱的说。
　　然后一支黑色的炭笔突然出现在江平手中，当这支炭笔出现的时候，江平的心中竟然漫上来一阵巨大的悲伤，这刺激得他的心脏有些疼。他握住那只笔，用一种极为嘶哑的声音问道：“这支炭笔是从哪来的？”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随便捡的吧……总之你只需要知道它的作用，它可以画出任意东西，前提是你画的出。」那个声音理直气壮的说：「但同时它也有副作用，它会刺激你的精神，影响你的身体。」
　　“好吧，不用你说我也感觉到了。”江平咬牙忍住那种心脏要跳出来的感觉，抬手描出长阶楼梯的模样，直到最后一层阶梯与桌面相合。
　　画完之后，江平几乎是瞬间倒在地上，手中的炭笔滚落一边，他倒吸两口凉气，汗水从脸颊划过，江平用一种颤抖的语气问道:“为什么……会这么大影响？”
　　「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你会有这么大反应……」那声音有些惊慌，也许他也没想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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