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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隐患（二） 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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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不说百分百，但斯凯尔顿至少有七成把握认为事态不会恶化至如此境地。她认真学习体术、魔法，更得到大魔法师的亲授指点，这份底气让她有自信能在这个暗含蝙蝠侠考究意味的任务中表现得更好——摧毁那株盘踞在建筑上的巨化到超乎常理的植物，然后从容脱身。很简单，对吧？
已不知是第几次侥幸躲过陷入暴怒的毒藤女的攻击，此时，斯凯尔顿终于感到一丝由体力不支带来的疲惫。她相信沃利全盘托出的命运之塔一事，也清楚地意识到寄宿在头盔里的纳布是一个恐怖的存在——即使它归属于正义阵营，可它霸占别人身体的行径就是与恶魔无异。她对此深信不疑。
然而当胜利的天平因巫师沃坦的魔法缓缓向邪恶倾斜的那刻开始，她又不禁产生动摇。
凡事没有万全之法。
她唯独漏掉了这一点。
…………
罗宾的视线始终落在斯凯尔顿身上。他不愿全凭感觉妄下判断，可近来发生的事实在是太反常了。
斯凯尔顿算不上是温和的性格，多数时候都抱着事不关己的冷淡态度，唯有遇上感兴趣或是关乎自身利益的事，才会稍稍流露情绪。她颇有主见，不随波逐流，面对不喜欢的事物会干净利落地拒绝，虽说平时很容易感情用事，但此刻她心事重重的模样，反倒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违和。
或许现在开口并非最佳时机，可罗宾还是停下手中的动作，悄悄调整姿势准备问清事情的原委，话到嘴边却被沃利抢先一步。
“包里装的是什么？秘密武器？”似是为了缓解高压的气氛，他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轻快。
斯凯尔顿的目光始终涣散地凝在远方，仅偶尔抬手摸摸狼的脑袋表示自己还在线。这大家伙格外通人性，似是看出自己心绪不宁，自上飞船起便一直安静地趴在自己脚边。良久，她才收回思绪注意到沃利的话语，轻描淡写道：“只是些不太可能会用到的小玩意而已。”
不太可能会用到的小玩意？
罗宾不禁细细打量起那个手提包——单看轮廓与形制，除了命运博士的头盔，他再想不出任何“小玩意”会让她露出这样忌惮的表情。其他人也都心照不宣地想到了一处，本就压抑的氛围顿时又沉重几分。
就在这时，梅甘忽然闷哼一声，脸色看上去十分惨淡。
“你还好吗？”康纳立即表示关心。
“…头晕。”梅甘紧蹙着眉。
“火星人也会晕机？”罗宾诧异地回过头。
“不过她的脸确实比平常更绿了。”沃利依旧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口吻。
梅甘呼吸急促，她紧咬着唇摇了摇头，半晌才勉强挤出几个字：“不是我…是她……”
“我？！”
此话一出，阿尔忒弥斯马上瞅斯凯尔顿一眼，开口否认道：“你说什么？我俩都没问题啊？”
“不是你们，”梅甘急声辩驳，“我是说生物飞船。她在努力保护我们，但……”
话音未落，一股骇人的外力猛地砸在飞船上，猝不及防的冲击让整艘飞船开始剧烈震颤，所有人瞬间失去平衡，眼前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中扭曲成模糊的色块。尽管梅甘拼命操控生物飞船向上拉升，但飞船还是不受控制地朝下方的河流急速坠去，随后只听“轰”的一声，厚重的船体翻滚着跌入水面，颠簸许久才勉强停住。
“what’s going on？！”
斯凯尔顿惊惶环顾四周，终于看清楚舷窗外缠满密密麻麻的漆黑藤蔓，而这些藤蔓正死死拽着飞船往河底拖！她急忙喊大伙解开安全带，哪曾想头顶突然炸开沉闷的巨响，似有什么千斤重物落在上方。伴随着狼的吠叫，下一秒，船顶就被生生撕开一道裂口，黑亚当的身影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他在伤害她！”梅甘痛苦地抱住脑袋。
见此情形，康纳怒喝一声，毫不犹豫一拳轰向黑亚当。这股蛮力虽击退对方，却也让本就受损的飞船猛然向下沉去，浑浊的河水立刻从裂口处疯狂灌进船舱。
眼看水位即将没至胸口，罗宾迅速递给斯凯尔顿一根呼吸管，示意她咬住随自己一同下潜。这种情况瞬移出去不就好了？——本想脱口而出，然而转念一想，斯凯尔顿还是顺从地咬住这根黑色小管。另一边，阿尔忒弥斯满脸抵触地望着不断上涨的水面，直言绝不想重蹈先前的覆辙后也飞快叼起呼吸管，又顺手丢给沃利一根。后者愣上几秒，才迟疑着伸手接过。
“梅甘，我们必须尽快出去！”康纳急切的声音响起，他怕再耽搁片刻全员都会被困死在船内，“快开个舱门，快！”
“Hello，梅甘，当然了！”梅甘像是突然被点醒，恍然大悟般地拍拍自己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后知后觉的懊恼，“天呐，我怎么才反应过来？”她向康纳投去一个含有歉意与感激的眼神，旋即俯身下潜，在飞船底部开出一处可供通行的逃生舱口。
“出去，所有人都出去!"
卡尔德一声令下，众人不敢耽误，依次顺着逃生口向水底游去。为避免暴露行踪，一行人刚踏上岸，就立刻闪身躲进附近的密林。不远处的飞船被藤蔓缠紧，彻底拽入深水之中，梅甘望着水面泛起的涟漪，眉宇间的忧虑又沉了几分。
事已至此，空中行进的方式显然行不通，卡尔德准备重新调整作战方针，然而一阵铺天盖地的晕眩却毫无征兆地席卷全身——不止是他，所有人几乎都在同一时刻发出痛苦的呻吟。
是魔法？是诅咒？还是某种大范围的精神压制？哪怕他们想要知道这诡异的侵袭来自何方，可在身体瞬间失去掌控的情况下，他们连反抗、戒备、甚至是摆出防御姿态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由四肢无力地瘫软下去。
直至数秒后，刺骨的凉意从贴着泥土的掌心扎进皮肤，斯凯尔顿紧绷的神经才挣脱晕眩的桎梏，四肢的麻木感褪去，身体终于重归掌控。她撑着地面猛地直起身，视线在天旋地转的晃动后逐渐清晰——只见海少侠攥紧水械，正与眩晕伯爵缠斗不休；而不远处的超级小子更是拼尽全力与黑亚当这位强敌较量，不肯让其抽身半步。
——我得去帮忙！！！
场面如此焦灼，哪耳畔还残存着晕眩后的嗡鸣，眼下斯凯尔顿也根本来不及思考，三步并作两步就要上前支援。可海少侠并不认同她的动作，混战之际迅速甩给她一个快走的眼神。少女执意不从仍旧朝着他的方向扑去，后者喝止的话音还未从胸腔发出，罗宾早已心领神会地攥住她的手腕往密林深处奔去，火星少女也瞬间隐去身形紧随其后。
“放手！”
被拽着踉跄前行的途中，斯凯尔顿只能从摇晃着的余光里瞥见余下三人一狼渐行渐远的倔强背影。
……我就这么窝囊地逃走了？
要是卡尔德就此戴上头盔，再也回不来该怎么办？
内心一番纠结，斯凯尔顿只恨自己没能事先拦住他。她不愿、也绝不接受这样的结局，所以固执地认定自己必须回去，因此她再次用力甩开罗宾的手，没好气地重复：“我说放手！”
空气骤然凝固，梅甘连忙比个噤声的手势——毕竟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隐匿行踪，这样才能顺利捣毁邪恶联盟的中央控制系统。斯凯尔顿的脸颊开始红得发烫，在少年如愿松开紧握着的手后，少女却从他的眼中读出“别意气用事”的劝阻，顿时感到手足无措、甚至是无地自容。可这份羞愧褪去后，她心头翻涌的却是阵阵不快——他凭什么这样看待自己？他认为自己全无考量吗？
斯凯尔顿愤愤转身，罗宾又猝不及防地抓住她的手臂，那双仿佛洞悉一切的湛蓝眼眸定定地望着她：“抱歉，但那不是我们的任务。摧毁中枢才能避免最坏的情况发生。”
他语气坚定，在说到“最坏”二字时咬字格外清晰。斯凯尔顿竟无力反驳。见她的态度软下，罗宾便拨开草丛，一栋藏匿在沼泽深处的球形建筑映入众人眼帘，而盘踞在建筑顶端、形如天线的巨型植物正是引发此次混乱的罪魁祸首。
“既然这样，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用炸弹还是用魔法都无所谓，赶紧轰碎它结束任务吧！”斯凯尔顿撇撇嘴，目光死死钉在那株狰狞的植物上，字里行间满是压不住的急躁。尽管她有在努力深呼吸平息怒气，但她的身体还是按捺不住地微微发颤，几乎抬脚就要往前冲。
“等等——”梅甘神色紧张，一把拦下斯凯尔顿，“我虽然认同你速战速决的想法，但就在刚刚，我失去了跟海少侠和其他人的联系，我觉得我们还是谨……”
她的话戛然而止。
“哟，孩子们，你们好呀！”
白皙的肌肤上泛着若有若无的翡翠色光晕，一袭绿衣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凹凸有致的身形，如火焰般耀眼的红发似瀑布垂落，而诱惑与冷冽则萦绕交织于那双深邃的祖母绿眼瞳中，毒藤女自阴影中缓步走出，恰似一株挣脱泥土桎梏的妖冶花朵，美得惊心动魄的同时又暗含致命杀机。她唇角微扬，颠茄色的唇瓣衬着一口皓齿，无端叫人联想至毒蛇吐信的画面。
惊讶之余，三人连忙摆出防御的姿态，可漆黑的藤蔓已如苏醒的巨蟒从泥沼之下疯狂窜出，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他们的四肢与腰腹。更糟糕的是，越是挣扎，藤蔓就收得越紧。
“放弃吧，”她轻笑着，声音柔媚，却让人毛骨悚然，“你们很快就会成为我的宝贝们最完美的养料。”
“呸…想得…倒…挺美！”
逐渐蔓延的窒息感束缚着斯凯尔顿的呼吸道，又丝丝缕缕地渗透至心脏，她感到头晕目眩，指甲死抠着缠绕在脖颈上的藤蔓，话语伴随干呕化为嘶哑、微弱的气流声。痛苦随之撕裂她的胸膛。一种又怕又怒的兴奋迅速钻进这个蓦然敞开的空间，最后催生出莫名的、难以言说的哀恸般的情绪。
这称得上是一种解脱吗？她满脑子都是自己那张苍白发紫的面容——自己绝对要死了，而且也有人知道自己要死的事，总算不上是孤独死吧？可为什么还是会感到空虚？
急躁与怒气在最后一次费力的呼吸下一次性冲垮理智，求生欲驱使她不顾一切地挣脱束缚，仿佛积蓄已久，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悄然诞生，她的周身立刻炸开一团烈焰。于是焦黑的藤屑漫天飞舞，失控的火舌在顷刻间爬上她的制服，随后更是引燃了周遭大片树林。她惨叫着摔进泥地，拼命翻滚着想要压灭火焰，然而火苗还是从披风蔓延至手臂烫出一片刺目的红来，疼得她冷汗直流。
这场剧变彻底激怒了毒藤女以及她身后的白化猿。前者望着被焚毁的植物，心疼与暴怒交织，却又因火的缘故不得不向后退去；后者则全然不惧，将原本对准梅甘的枪口调转，毫不犹豫地朝泥泞中狼狈灭火的少女扣下扳机。
“不要——”
千钧一发之际，本就因火焰倍感虚弱的梅甘，却在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用念力强行扭转了枪口的方向，子弹因此擦着斯凯尔顿的脸颊飞过，只在树干上轰出一个焦黑的窟窿。
斯凯尔顿僵在原地，灼热的痛感与后怕同时席卷全身。她看着因透支精神力、被困在火场中摇摇欲坠的梅甘，又看着因爆炸的冲击而艰难起身的罗宾，心头那股横冲直撞的急躁终于被狠狠浇灭。
她错了。
简直大错特错。
”抱歉......”
斯凯尔顿垂下眸，在紧咬嘴唇、深吸一口气压下手臂的灼痛后，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随后，一根粗壮的石柱破土而出，突如其来的巨力将毒藤女狠狠掀飞。极端人虽躲避及时，但它的攻击却伤害不到斯凯尔顿分毫。少女身形一闪，凭空消失再凭空出现，在罗宾的掩护下顺利将梅甘带离火场。
“狡猾的小鬼！”毒藤女借助藤蔓落回地面，更多的植物触须随着她的动作从地底冲出，像忠诚的卫士般盘旋舞动，“我要给你们的侦察任务画上句号了！”
“那就尽管来试试！”
在精神链接中不断确认梅甘状态确有好转，斯凯尔顿才敢与罗宾异口同声。
不得不说，罗宾不愧是早早跟着蝙蝠侠在哥谭打击犯罪的老手，身手之矫健几乎无人能及。几番跳跃便轻巧避开从四面八方袭来的藤蔓，还能从容借力跃上枝头，甚至是抽空跟自己说话？！
“老实说，你刚才可把我吓得够呛。”他冲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天，你体力未免也太夸张了！你一点儿都不觉得累吗？”
许是方才魔力消耗过多的缘故，斯凯尔顿渐渐有些力不从心，难以跟上罗宾的节奏不说，几次闪避不及时只能靠挥出风刃将藤蔓斩断脱身。令她倍感惊讶的是手感竟然……意外地还不错？简直像是在玩现实版的水果忍者！
“感谢夸奖，我当然知道我很厉害。”
“得了吧，我可没有任何夸你的意思!”
“罗宾，白雀，我和海少侠取得联系了!”
吸引子弹摧毁紧追二人不舍的藤蔓后，梅甘的身形在穿过植物的残骸后缓缓显现：
“现在换他们来吸引注意力了，我们赶紧去屋顶！”
不过数秒，三人便利落跃至球形建筑的上方。嘴上不说，心里并非毫无顾虑，但眼见反派们各自被牵制，斯凯尔顿也放下心来跟罗宾、火星少女一同布设蝙蝠镖。
艺术即爆炸？勉强能这样形容吧？
悲呼与爆炸声交织，泛着诡异光芒的巨型植株体内爆开一滩脓水，半数触须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枯萎，余下的则化作焦炭无力地垂挂在屋顶边缘。斯凯尔顿下意识地望向天空，黑灰簌簌飘落，恍惚间竟让人错以为圣诞节提前到来。
“或许我们应该早点交换圣诞礼物。”
斯凯尔顿用胳膊轻轻戳了戳身旁两人。
…………
「主为我的牧者，我必不致缺乏。」
斯凯尔顿终于意识到一点——笑到最后才是赢家。
「他使我躺卧在青草地上，领我在可安歇的水边。」
“不可忍受！简直忍无可忍！”
“杀了他们！杀了这群少年犯！杀掉他们所有人！！！”
计划彻底崩盘，超级恶棍们全员集结，大战一触即发。
「他使我的灵魂苏醒，以己名引导我走义路。」
——我们不至于真的要跟他们打吧？
即便暴怒加持下的反派们招招致命，可看着身旁早已精疲力尽的众人，斯凯尔顿仍忍不住抱有一丝乐观的幻想。
拖延时间。
撑到正义联盟赶来。
这样卡尔德就没必要戴上那个愚蠢的头盔，也不会有任何人因此受伤，对吧？
现实却偏偏不遂人愿。
铺天盖地的藤蔓带着惊人的气势直逼面门，未曾露面的原子骷髅和小丑也在此时突然现身。梅甘惨遭偷袭，斯凯尔顿与罗宾只得分头行动：她拉开距离牵制毒藤女，罗宾则去支援梅甘，联手对付另外两名恶棍。
失去念力的协助，加之魔力消耗过大，斯凯尔顿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多久，狼狈躲避的同时也有意将藤蔓引向先前失火的林地。毒藤女哪会让她得逞？藤蔓开始不留余地地封死她的走位，很快迎接她的便是黑亚当结实一拳。
来不及在心底怒骂卑鄙的二打一，被重拳轰中的刹那，一股蛮横到不讲理的力量直接贯穿斯凯尔顿的躯干，肺里的空气在一瞬间被碾得干干净净。她无法进行防御，甚至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在她被这股蛮力狠狠掼向地面的那一刻起，自己能做的只有微调身形，尽可能多地借助树枝卸力而非直直砸至地面。然而无论她怎样挣扎，虽迟但到的剧痛还是令她难以自持。
脊背阵阵发麻，胃里是翻江倒海的恶心，斯凯尔顿的意识在清醒和模糊间反复晃荡，整个人像被彻底拆解再粗暴拼合，沉钝的痛牵扯着从腰椎直窜胸口。她本能地抬臂撑地缓冲，手腕处却先传来关节错位的胀痛，胸腔里更是翻涌着仿佛被撕裂的痛楚——她不敢深呼吸，因为只要稍一用力，刀割般的疼就从肋骨扎进肺里，唯一能够缓解的办法便是敛着气，小心翼翼地用浅得几乎无形的幅度喘息。可即便如此，在身体各个部位的疼痛层层交叠的情况下，此般隐忍也只剩生不如死的煎熬。
眼看少女失去反抗的能力，黑亚当正要痛下杀手，一道白色身影突然从侧方飞扑过来，死咬住他的披风不放，他不耐烦地挥拳横扫，狼呜咽着应声倒地。与此同时，和极端人缠斗的超级小子找准时机蓄力一击将其揍飞，极端人向后摔去，不偏不倚撞上黑亚当，超级小子就这样完成了一记漂亮的双杀。
“你还好吗？”他顺势要去扶斯凯尔顿。
Of course not！
斯凯尔顿说不出话来。她的确心怀感激，但为了让事态不再继续恶化下去，她希望超级小子别管自己——卡尔德、沃利、阿尔忒弥斯，去帮谁都好，唯独别把心力耗在自己身上。喉间仅能溢出压抑到破碎的闷哼，就连抬头、抬手这样微小的动作都会牵动全身如同凌迟的剧痛，尤其是在感受到沃坦魔法的强大压制力后，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
斯凯尔顿曾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比如在库房时就直接夺走头盔且态度强硬地表示反对。
又或是把卡尔德的计划原原本本告知众人。
无论哪种做法，总比现在发生的一切来得好。
或许当初两人独处时，她不该对那双浅绿色的眼眸生出任何多余的感情。
“如果事态真的发展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这顶头盔或许能成为扭转局势的唯一希望。”
“可我不愿意！”
她会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遍遍重复这句话。
「在我敌人面前，你为我摆设筵席；你用油膏了我的头，使我的福杯满溢。」
只为达成目的而进行的祈祷又何尝不是傲慢的表现？
隐约有破空声自上方传来，不过眨眼的功夫，装有命运博士头盔的手提包已稳稳落至海少侠手中。
绝不能让他戴上头盔！
情急之下，斯凯尔顿咬着牙将全身的重量压在右手腕上强行让关节复位，她回想着扎塔拉的教导，顶着掌心的灼热弹开沃坦的魔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海少侠手里夺过头盔。
“是命运头盔！”沃坦又气又恼，立刻招呼其余反派上前抢夺。
就在这时，斯凯尔顿的脑海里划过一个极端的念头——
既然这顶头盔如此重要，那就把它毁掉吧。
毁了它，便再无纷争，再无祸端。
显然这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馊主意，可眼下她已想不出别的破局之法以解燃眉之急。
“…我一生一世必有恩惠慈爱随着我……”
沃利说过，纳布当初同意放他走是已故的肯特·纳尔逊争取而来的结果，且不只有纳尔逊能从头盔里窥见外面发生的一切，纳布也同样看在眼里。所以，她哽咽着低声祈祷，不只求片刻心安，更是恳求纳尔逊和纳布的原谅——她的所作所为实属无奈之举。
“我且要住在主之殿中，直到永远……”
“白雀，住手！”
海少侠的喝止声响起。斯凯尔顿虽已下定决心要摧毁头盔，可是当视线再次撞上他明亮的眼眸时，那双抱着头盔的手还是不由地一顿，心脏也随之狠狠一颤。
她原以为他会说一堆高深莫测的大道理来说服自己，然而事实上，他只是温柔地、满含怜惜地注视着自己，仿佛要将全部力量倾注于接下来的话语中：
“Trust me, I will be back.”
…………
“你为什么不阻止他？！现在纳布永远都不会释放他了！”
沃利怒气冲冲地朝斯凯尔顿发出质问，似是不够解气还要一拳往树干砸去，手臂骨折处传来的钻心剧痛却只能让他放弃。
“你以为我不想吗！”斯凯尔顿不甘示弱地吼了回去，她想再说点什么，余下的话语却堵死在喉间，情绪一点点溃散，终是沦为崩溃，“他说他会平安归来，所以我…相信他……”
“事实是纳布再也不会放过他了！”沃利烦躁地在泥地里来回踱步，“你早知道卡尔德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替他隐瞒！”
斯凯尔顿无言以对。她别过脸，好回避沃利以及众人的视线。
是啊，她为什么要替他隐瞒？
大概是卡尔德很聪明地“利用”了自己的心软吧。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刚刚的画面：金光闪过，卡尔德戴上头盔化身命运博士。他的力量虽称不上是压倒性，却也为众人拖延了足够的时间撑到正义联盟赶来，就连小丑妄图同归于尽释放的孢子毒气也被他连同山火一起抽走。而这之后，便是眼前的僵局。
她不是没有考虑过别的办法，比如由自己戴上头盔之类的。她拥有抵御魔鬼侵扰的精神屏障，或许纳布会没那么容易掌控自己的身体？再不济的话，自己可以去恳请纳布网开一面？……天真、愚蠢、简直荒唐。她没有胆量将人生押在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性上，她想要成名、想要尝遍世间美味、想要总有一天回到家乡的棕榈树下，更想要由自己掌握生死去留、拥有理想中的光明未来。所以她才一不做二不休，只想立刻毁掉这顶堪称纷争之源的命运头盔。
如今，她为自己明晃晃的自私感到羞耻。
“好了，多说无益。”
阿尔忒弥斯打断了两人的争执，小心翼翼地搀扶起斯凯尔顿，将希望寄托于正义联盟身上。
“……都是我的错。”斯凯尔顿捂住脸呜咽道，事已至此，她再怎么后悔也无济于事。
“别这么说……”梅甘忧心忡忡地看向她，强撑着鼓励道，“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然而周遭一片死寂，分明在告诉她别无他法。
就在众人即将被绝望吞没之际，命运博士，也就是卡尔德忽然将视线投向斯凯尔顿，随后便在她惊愕的目光里摘去头盔，解除了变身。
真的……真的回来了！！！
他是怎么做到的？！
来不及追问，也无暇顾及形象，就像她鲜少会在众人面前红着眼眶啜泣那样，斯凯尔顿此刻也难掩激动，在众目睽睽之下径直扑进卡尔德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I'm back.”
尽管被勒得几乎喘不过气，但卡尔德依旧是笑着说出这句话的。
“看来我们当中的某人得加把劲了。”
阿尔忒弥斯轻碰罗宾的肩膀，与梅甘相视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