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九次提亲》苏方好

1、第 1 章 拒婚

　　七月初七的傍晚时分，扬州如意楼里又是宾朋满座。
　　如意楼，不但以淮扬菜出名，酒店自酿的琼花露更是一绝。
　　南来北往的商人、进城的农户，赶考的书生，各路人马在此汇聚，吃上一桌淮扬菜，喝上一杯琼花露，好不快活。
　　在一楼大厅的中央，有四位大汉围坐一桌，离门最近的大汉留着络腮胡，浓眉大眼，在他左手边的那位大汉穿着一身青衣，一看就价格不斐。右手边坐着的是一位农户，身着粗布衣裳。剩下的那位大汉，肤色比其他三人白，身板也瘦弱些，书生打扮。他们四人一边喝酒吃菜，一边高声谈论着新上任的扬州刺史。
　　“听说韩大人可是今年的新科状元，皇上对他可是器重得很，年轻轻轻就来我们扬州做刺史了。之前的刺史可都是些头发花白的老头，不知道韩大人这么年轻，有没有这本事管理好这一方土地。”农户说道。
　　“是啊！韩大人的年纪才不过二十岁，第一次参加科举就金榜题名，高中状元，可真是我等读书人的榜样。他日我若能中个普普通通的进士，就是烧高香了。”说到韩祁，书生露出羡慕的神情。
　　“会读书有什么用，不如功夫实在。若那韩祁给我碰上了，我一下就能把他打趴！”络腮胡大汉灌了口酒，对读书人他一向是看不上的。
　　“张大哥，此言差矣！那韩大人自幼习武，武艺高强，御林军中能打赢他的都寥寥可数，怎会轻易被你打趴？”一听说韩祁的不是，书生顿时不乐意了。
　　“刘玉贵，怎么的，胳膊肘往外拐？就我结实的身子，在这扬州城，能打赢我张龙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他韩祁有种和我单挑试试？” 络腮胡大汉跟书生比了比自己的臂膀上的肌肉，又说道：“又不是没见过他，那瘦弱的小身板，还想打得过我？”
　　“韩大人哪像你，只会使用蛮力。人家骑马、射箭、刀法、剑法样样精通，还在圣上面前耍过180斤重的大刀，哪里比你差了？”书生也不甘示弱，回呛起来。
　　“你哪只眼看到他耍180斤重的大刀了！等你亲眼看我打趴韩祁你才服是不？”络腮胡大汉也急了，声音又大上几分。
　　“嘿？这和圣上有关的事还能有假吗？”不知是生气还是喝酒，书生的脸都红了。
　　青衣大汉慢慢得抿了一口酒，说道：“你们别争了。老张，听我一句，韩大人的武功确实不错。我那时在京城做生意，对韩大人在圣上面前秀武艺之事也是有所耳闻，此事做不得假。玉贵，你也别和老张置气。我这有个韩大人小八卦，要不要听？”
　　喧闹的大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想听这个八卦。
　　“韩大人确实如玉贵所说，文武双全，深得皇上青睐。不仅如此，韩大人风骨秀逸，是个实打实的美男子！”
　　“没错！前几日韩大人上任的时候，我见过，确实一表人才！”大厅内有人忍不住插话。
　　“对对对！那日我也见着了，若是我年轻几岁，嫁给韩大人也是极好的！”一位妇人娇羞的说到
　　“是啊！若是我相公和韩大人一般英俊，每天心情都是美滋滋！哪会有夫妻不睦的事情呢？”另一妇人附和道。
　　“今天是七夕，韩大人作为父母官，肯定会在后母庙一起与民同乐。说不定我能与他一起抽得那琼花签，筑上一段佳话呢！”一名粉衣姑娘说出了众未婚女子的心里话。
　　瞬间，大厅内宾客的注意力从八卦转移到韩祁的美貌上了。不少成了亲的女子都为自己经嫁人感到可惜，惹得他们的相公醋意满满，又不好发作，只能多喝几杯琼花露解恨。
　　“哎呀，不要讨论韩大人的外貌了，我想听的是八卦！这位大哥你继续说啊”终于有人站出来吼了一嗓子，才终止了这场议论。
　　大厅内又安静下来。
　　“自我朝开国以来，便有进士游街的习俗。那日，在朱雀大街，前有御林军为众进士开路，后面跟着礼乐队，我们韩大人带领众进士，骑着高头大马，头插双翅，身着红色锦袍，胸戴红花，实在是威风极了！我站在人群里，都被韩大人的气势折服了。”
　　青衣大汉，吃了一口菜，又缓缓说道：“那日去观望的不止咱这些普通百姓，京城里达官贵人家的小姐也都去了。这一去啊，就有故事咯！韩大人虽然家世贫寒，但他既是状元，样貌又好，且尚未婚配，京城里众多千金小姐都对他倾心不已。其中就有晏相之女晏晏。”
　　此时的晏晏恰好坐在二楼的雅间内，一边喝酒品菜，一边和众人一起听那青衣大汉讲韩祁的八卦。不曾想那青衣大汉突然提及自己，一激灵，杯中的酒撒了出来。店内的小厮见状，立马帮她擦干净了桌子，又重新斟好酒。
　　“这如意楼不愧为扬州第一酒楼，服务不错。京城的酒楼也该来扬州取取经”晏晏心想，又转头看向楼下的青衣大汉，想听听他接下来说些什么。
　　青衣大汉又慢悠悠得喝了一口酒，继续讲他的八卦。
　　“这晏晏看上韩大人之后，便吵着闹着要嫁给他。老丞相宝贝这个幺女宝贝得紧，哪怕是天上的月亮都得给他摘来咯，更何况是个男人。于是，晏相挑了个良辰吉日，亲自去驿馆说亲。”
　　“这次科举，晏相就是主考官。传言是晏相力荐韩大人，才使他能脱颖而出，拔得头筹。说起来，晏相对韩大人也算是有知遇之恩了。”对科举之事，书生了如指掌。
　　“那韩大人从了没有？”一个婆子问到。
　　“丞相之女，家世显赫，多少人想做这乘龙快婿，我要是韩大人肯定答应这婚事。可奇就奇在韩大人当场就婉拒了晏相，连说自己考虑几日的客套话都没有。当时我正在京城做生意，整个京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此事。”说完，青衣大汉把杯子的酒一饮而尽。
　　“是不是因为那晏晏外貌丑陋，韩大人看不上啊？”、“我猜是性格问题，嚣张跋扈，韩大人不喜欢。又或者是韩大人早就有了意中人。老王，你说呢？”、王大哥，你再跟我们多说一点呗。那晏相被拒绝之后有没有给韩大人穿小鞋？”众人的问题一个个抛向青衣大汉。
　　“俗话说，宰相肚里能撑船。这晏相位高权重，想必这点气度还是有的。韩大人不来我们扬州这富庶之地做刺史了么。至于他为何拒绝这桩婚事，我就不知道了。”青衣大汉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八卦讲完了，大家继续喝酒吃菜吧。”
　　显然，青衣大汉的话没能浇灭宾客们的吃瓜热情。人们议论的话题一下子聚集到了这位丞相之女的身上。
　　讨论的话题包括但不限于她到底有多丑，性子有多差，身上是否有残疾，在京城做了哪了令人愤恨的事等等。可惜，扬州离京城太远，并没有多少关于她的消息流出。
　　酒店里洋溢着欢乐的氛围，不少人都在取笑被拒婚的晏晏，偶尔一两个敦厚的为晏晏反驳几句。坐在二楼的晏晏与这氛围格格不入，她紧紧捏着杯子，指尖都已泛白，仿佛要把杯子捏碎了。
　　一直以来，晏晏一直是天之骄女。作为家中最小的女儿，父母兄姐都对她十分宠爱，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是个实打实的千金小姐。
　　韩祁拒婚的事，可以算是晏晏人生中第一个波折。
　　今年的科举考试，大周皇帝派德高望重的晏相担任主考官。在糊名阅卷之时，晏相便看中了韩祁的文章，将他提为榜首呈给皇帝。私底下，晏相又派人打听这个韩祁婚姻状况。得知韩祁尚未婚配，晏相便急急忙忙去驿馆跟韩祁说亲了。
　　整件事情，晏相都没有和当事人晏晏商量过。她对韩祁并没有仰慕之情，而被韩祁拒婚的事情还流传开来，被添油加醋，让晏晏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为此，晏晏和爹爹大吵一架，谁也劝不好。在和爹爹冷战的第五天夜里，晏晏留下书信一封，便收拾行囊，去江南游玩散心。
　　俗话说不是冤家不聚头，晏晏刚到扬州落脚，便得到了韩祁上任扬州刺史的消息。对这个未曾谋面，却害她颜面尽失的人，晏晏还是有些好奇，便在扬州住了下来。想看看他究竟是怎么样一个人。
　　今天听到众人说起韩祁，她本来还是颇有兴致。或许从百姓的口中，打听到一些韩祁的丢人事，回到京城之后给他传播传播，出一出之前的恶气。但是却是一些对她的非议，晏晏顿时觉得眼前的美酒好菜都失去了味道，对这个未见面的韩祁多了几分怨气。
　　“不吃了，不吃了！小二，结账！”晏晏忿忿地将琼花露一饮而尽，往东关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