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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邪诡 “会有。” ...


  •   一道漆黑颀长的身影不知何时落在了舍台上,黑暗阴诡,如同鬼魅。他只是站在那里,就已经骇得人动弹不了。
      他的斗篷竟然在无风中肆意摆荡,黑袂翻复,扬成极度诡怖的形态。

      毛骨悚然。

      云珞在这瞬间只能想到这个词。她嗓子内全然发不出声来,异常阴冷的空气中她却在不断地渗出冷汗,她的整个身体似乎是被冻住了,却又似乎在颤抖着。

      一切都只是瞬间。

      白楚的眸中已恢复镇定,他往前一步,挡去云珞身前。

      而下一秒,那鬼魅的黑影竟瞬移到了白楚身前,死水泊一样的寒眸盯向白楚。

      白楚一惊。

      这个人最令人震惊的,是他震摄天下的容貌;而最让人不能忘却的,是他冷绝过冰的眼睛。

      白楚不是第一次见他,但至今仍无法直对他的眼睛。很难描述,他眼里的是什么。

      他的视线越过白楚,投到了白楚身后人的身上。他挪动步子想移到云珞面前,白楚却先一步伸出手臂拦在了他面前。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无比好笑的事情,目光重扫回白楚面上,打量着白楚每一个细微的神情。

      良久,他轻蔑地嗤了一声,讽道:“就凭你?”

      “祸及一个小孩子又算什么。”白楚半转头,坚定的目光对进他死僵的瞳目,两股视线撞出猛烈的碰击。

      他对着白楚又嗤了一声,眼神仍然阴寒又低蔑,道:“着急什么?一条性命而已,死在我手下的人命,何止千万?”

      白楚伸出的左手遽然变成狠拳,剧猛挥向男子,同时他的右手中已汇满了玄气,在他掌下雄雄流转,待势而出。

      鬼魅男子抬手打下白楚左手,而白楚的右手在此刻抵上男子苍白枯细的脖颈,蓄力收握住。

      玄气从他脖颈围绕着一圈圈绕下,形成无色铐链,牢牢将男子拴住,并在不断收紧。

      男子脸上有片刻的狰狞,他阴邪地笑了一声,双目赤红,似乎就要喷出血来。他浑身散发出黑气,在身体周围流窜。

      “砰”地一声巨响,玄链被他猛然挣断,而白楚被震退数步。

      他单手聚起一团浊气,化作无数道耀光,如霹雳闪电向白楚冲撞而去。白楚看到千万的锐刃交织在一起向自己破空冲来,急忙召唤出命剑,汇了剑力来挡。

      黑与白的猛烈冲撞,刺得人睁不开眼。

      男子眯了眯狭长妖魅的眸,只抬手加了份力,白光就瞬间被黑气吞没。

      巨大的冲击几乎毁了整间屋子,白楚被撞出的瞬间却用全力护下早被吓呆了的云珞。

      “不自量力。”

      他瞟了一眼被撞翻在地上,无法控制灵息而呕出血来的白楚。白楚满身狼狈,他嘴角却勾出一丝讥讽。

      他走向瑟瑟发抖的云珞。

      云珞竟然看不清他的长相,眼中只隐约映出他可怕的轮廓,以及正缓缓走向自己的脚步。

      云珞闭上眼睛,连牙齿也在打颤。幼小的她从未感受过这种恐怖,她只觉得,这个人在的地方就是无底暗渊。

      男子伸出手。

      幼细的脖子被卡住,她小小的身体被向上托起。

      云珞立刻觉得呼吸困难,胸膛中的气脉在一瞬间被阻断。男子悚慄恐怖的气息,让她忘了挣扎,忘了反抗。

      她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

      “宇文玙!”白楚乍然撕着嗓子冲他大喊了一声。

      男子猛地滞住了手,不经易地轻愣了下,继而似是在疑惑地问白楚:“宇文玙?是谁?”

      白楚眼中升起一阵浓重的怜痛。

      他放松手的姿势只维持了这一刻,随后又加重了力气,欲捏断云珞的脖子。

      可是刹那间,他掐在云珞颈子上的手蓦地动了一下,他眼中的赤红比刚才又深了一重,死死盯在云珞脸上。

      就在此时,白楚拂去唇边血站起来,用尽全身力量,携起命剑向男子挥去。

      他没想到白楚还有力气使剑,一时防备不及,躲闪间扔下了云珞。

      云珞被扔回地上,晕死过去。

      男子一掌隔空拍在白楚胸膛上,白楚再次翻滚出去。

      男子重新捡起云珞,手中化出的繁复符文变作一缕金光,穿进云珞身体里。

      又有了感觉,全身的肌肤如被火烧,肺内的气顺不上来,每一寸皮肤、每一块骨头,都奇痛无比。她想喊,却喊不出来,只有绝望的气息笼罩着她。

      白楚三次提剑,用剑撑着地站起来。他并不顾视伤得有多严重,用剑端指向男子。

      男子讽讥一声,把云珞扔给白楚,森冷缥缈的声音回荡在白楚耳边:“你以为我真的会杀了她?留下她,才看这场戏能有多精彩。”

      白楚艰难地飞身出去接下云珞,他自己身上重伤的痛息一波接一波地传上来,很吃力地才抱着云珞坐住身。

      云珞脸色苍白地躺在他怀中,白楚撑着渡了些内力给云珞,但她依然不见醒来。

      运息间一团血气从他胸中翻涌而上,白楚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后忙点住周身几处控血穴位。

      稍作运息稳住内伤之后,他腾出一只手,并指画下几道印势,他们身前的空中里忽然幻化出一块通身披着霞光的彩色琉璃片。

      白楚拉起云珞一只手,摊开她的掌心,在云珞中指上划下一道口子,将她手指上渗出的血滴滴在琉璃片上。

      霎时间红光四射,大放异彩。
      琉璃重新从白楚掌中升起,在半空中缓慢旋转着,绽放七彩的光。白楚放出的真气向着琉璃围去,很快包裹了整片琉璃。

      “凰!”白楚对琉璃片喊道。

      话音刚落,琉璃片在空中分散成许多流云似的形状,幻云流动着散开,又很快聚拢再造。
      落下地时,已然化成一只仰颈傲立的凤凰,整身都是霁雪一样的润白,唯一不同是尾羽,呈天虹七色,与通身的洁白呼衬,十分夺目。

      白楚抱着云珞坐到凤凰背上,对凤凰命道:“灵幽。”

      凤凰轻扇羽尾,继而振翅跃空,极快地脱离了这里。

      ***

      不远处迷雾更重,浓白的雾气密密地将天际笼罩,穿在其中难以看清道路,越接近灵幽的道路越难行走。

      正当白楚准备命令灵凰停下时,灵凰却突然加快了速度,直直从粼霜结界中穿了过去,毫无阻碍地进入了灵幽。

      白楚诧异得睁大了眼睛。

      粼霜结界是苍老前辈倾半生精学自创而出,不论什么人硬闯,破不破得了是一回事,重伤自损又是另一回事。

      白楚垂下头,看云珞的目光变得沉重,这个孩子的血唤生的灵兽,怎么会这么轻易地穿过了粼霜结界?

      过了层层大雾,入眼的世界便是一片豁然开朗。

      温煦的阳光从白云间倾斜流下,从上往下一眼望去,层层叠叠的林海一直覆盖到了遥远的天际。山泉从石涧间蜿蜒淌下,掩映着蓝天翠草,将山川连绘成一幅绝景。

      灵凰平稳降在空旷的草地上,苍颜白发的老者无声立于他们身台,心中惊惑丝毫不亚于白楚,粼霜结界未破,他们怎么可能这样悄无声息进入灵幽。

      白楚刚把云珞从灵凰背上抱下,随即一柄通银长剑落上白楚右肩,剑锋指向白楚颈项。白楚没有意料到他们会这么快被发现,惊愕之余忙出声道:“前辈是我,白楚。”

      老者撤开长剑,凝眉问道:“你是如何进来的?”

      白楚抱着云珞转身面对老者,着急言道:“前辈,未经请询私自闯界是我的不对,但能否先请您看看这个孩子的伤势,容我稍后再做解释?”

      老者看到白楚襟前血色,与云珞隐隐被浊气缭绕的小脸,抬手把向她脉搏,逐灵之气探入她的躯魄。

      只是刹刻,这道逐灵立即被反斥回来。老者面色突变,急忙接过云珞道:“随我来。”

      ***

      寒玉冰榻上挥发的寒气绕在云珞身周,一道道晶莹冰柱倒挂在四围冰璧上,化出的水流嘀嗒着坠下,轻拍在湿润的水沟里。

      空明的地冰上倒映着两个人的身影。

      老人杵着额,一张脸都埋进了阴影里,他看起来很苍老,满头的发都白了,在这一刻显得尤为虚颓。

      白楚静坐在白玉桌的另一面,老人医治了他的伤,他很相信这位老者的能力,但他此刻的愁容,又让他起了忧。

      老人缓缓站起来,走近了还在昏睡中的云珞,白楚亦随他起。

      “这个孩子,”老人的声音很哑沉,“我曾认得。你探到她魂魄处的轩辕残痕,那与我有关,是我做过的一桩罪事。我昔年摄灵换魄,是为了留住她的命魂。我以为因果了结,却实在想不到,还会有再遇之日……”

      白楚心中惊愕,但明白不该再加深究,只能另询道:“那她的身体……”

      老人道:“她获新生,和常人是没有分别的,她会如常长大,也会随年老去。”

      白楚追问道:“这同那个人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连一个小孩子都不肯放过?”

      老人的身体随着“他”这个字猛然一晃,全身的气力仿佛在这瞬间被抽空了。

      “他”在老人这里好像成为一个禁词,只要触碰,就是被扒开的沉疴,只得血淋淋的结果。

      “因为她走出吴宫,就出了我的保护罩,他嗅见她的气味,就来杀她了。”老人悲楚地笑起来:“她身上存着我法力的余息,他闻到了,就不会放过这个人。”

      “因为他说,要杀掉所有与我有关的人,来给他陪葬。”

      白楚闻言一阵恶寒气涌起,他忍下心中的森意与诸多疑问,问道:“实在没有法除掉他吗?”

      老人仰了头,眼眶泛酸,道:“他早就跳脱了三界五行,也入不了六道轮回,我们都是人,何能除掉这样的……东西。”

      白楚眉头深蹙道:“可他如此残暴作歹,留他只会危祸终生。万物相生相克,或许还是可以找到,根除他的方法。”

      老人视着前方的眼眸邃沉。良久,点了头说:“会有。”

      冰珠敲打着水道里的小水汪,在寒洞里惊起一阵空灵声响。

      老人负手而去,在临门前颓然地苦笑起来:“时也,命也,运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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