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学校》砺心心

3、另类课堂

　　胡枫万万没想到的是，刘九州上课的架势居然跟说书似的。
　　只见刘九州端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羽扇，轻飘飘地扇着，闭着眼睛，没有说话。就在胡枫准备趴下去睡觉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沉重的叹息，然后又听到一个低沉的中年男人的声音深情地说：“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胡枫的思绪飘的很远，像是自己变成了一只小虫子，躺在一个树叶上，树叶漂在水上，载着他漫无目的地飘荡。
　　突然间，下课铃响起，刘九州站起身来，胡枫也迷迷糊糊地跟着大家一起站起，目送刘九州离开。胡枫心道：“这就结束了？四十五分钟的语文课就这么快结束了？”胡枫实在觉得不可思议，因为他在课上仿佛穿越了一般。
　　他恍若看到皎洁的明月悬挂在青空上，月亮的柔光洒在宽阔平静的江面，照亮了周围模糊的景物。
　　周围静极了，胡枫屏住呼吸，生怕破坏了这份宁静，然后他就听到了一阵歌声，那歌声唱道：“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紧接着，他看到一只小舟穿过江面薄雾，悄悄地滑入他的视野。
　　小舟里有两个人，一个人仰卧于舟中，手中拿着一个酒杯，另一只手拍打着船舷，正是刚才唱歌的人。另一人吹奏洞箫，那箫声悲索，既哀怨又像是谁在哭诉着什么，听得胡枫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紧紧攥住一样。突然，他感觉手上有水滴低落，想去看时，下课铃就拽回了他的心思，刘九州也走了。
　　胡枫转过头去，想问周围的人：“语文课这就已经上完了吗？”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哽咽了。周围的同学看着他，问：“胡枫，你不舒服吗？为什么哭了？”
　　哭？胡枫很是奇怪地抹了一把脸，发现满手都是眼泪，原来那时滴在手上的不是水滴，竟是自己的眼泪！
　　胡枫呆住了，这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哭了呢？刚才他看到的景象难道不是苏东坡泛舟赤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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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九州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事实上，他很少会关上这扇门，因为这样学生们来找他的话可以立刻看到他。
　　刘九州正在喝茶，顺便欣赏着自己桌上的盆栽文竹。这时一声报告声让他往门口看去，是新来的胡枫。这个小伙子有一米八几，但是站在门口外，像个小学生一样乖。
　　刘九州放下玻璃茶杯，说：“是胡枫啊，直接进来就行。”
　　胡枫走近了，却仍与他保持一段距离。
　　刘九州看他眼圈有些泛红，本来想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不开心的，但是一想这好歹是个半大小子，马上就是个大人了，这么问有点不太合适，就说：“胡枫啊，刚来同美第一天，感觉还适应吗？”
　　胡枫点点头：“刘老师，我很适应。”
　　“适应就好，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适应周围环境是很重要的能力。”
　　“刘老师，我想问您……为什么我上课会看到课文里的画面？”
　　“课文？你是说《赤壁赋》么？”刘九州笑着说：“那你看到了怎样的景象？”
　　“就像课文里说的那样'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胡枫有些惊讶，这篇课文他之前压根就不会背，现在怎么脱口而出？
　　“还有什么？接着说。”刘九州微笑着，指着椅子，示意胡枫坐下说话。
　　胡枫坐好了，说：“还有小船里有两个人，一个唱歌，还有一个吹着样乐器，我不知道是笛子还是萧……好像是箫吧，那声音呜咽，断断续续，就像是有人在哭一样。”本来他还想说自己也哭了，但是顾及面子，就把那句话咽下去了。
　　刘九州点点头，问道：“那你觉得这种哭声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发出来的呢？”
　　胡枫说：“我觉得这个人像个怨……悲惨的女人，她十分孤独，又不能像个泼妇一样放声大哭，但是她又很难受，只好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偷偷哭。”
　　刘九州笑着点点头，眼睛中发出慈祥的光芒，他说：“没想到你的共情能力这么强大，而且十分准确。我今天只是吟咏了第一部分，胡枫，你在原来的学校应该学过这篇《赤壁赋》了吧。”
　　胡枫点点头，不好意思地说：“是学过了，不过我是怎么都背不会的。”
　　刘九州说：“会背书永远都不是学习古代文学的终极目标，就像你现在这样，不会背，但是你已经知道了文章第一部分讲的故事情感，我觉得，就目前讲过的这一部分，你已经学会了。”
　　胡枫有些诧异：“真的吗？就这么简单？”
　　刘九州说：“就这么简单，你已经会共情了，你就已经学会了。回去吧，一会儿还要上课。”
　　胡枫说：“好的，老师！”然后就离开了，等到吃完饭的时候，他忽然想不起自己是为什么找老师的了。